☆、第三日(7)
忽然間,天空落雨,仿若淚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濕了萬物。
為了躲雨,我和曲諒一起往對面的商鋪跑去,可是雨下得太快了,我們還是淋濕了。等我們終于找到旅店的時候,我已被澆成了落湯雞,全身冰冷。
旅店的老板是個老頭,眼神似乎不太好,我進門的時候,他只看了我一眼,懶得搭理我似的。
我也懶得搭理他,只讓他給我開一間标間,他收了我的身份證,登記了一下,我交了錢,他給了我鑰匙。
從始自終,他好像都沒看曲諒一眼。
我和曲諒急匆匆的走到旅店二樓,走進那個标着206的房間裏,一進門,曲諒就邁進浴室,拿了條浴巾出來,兜頭罩下來,胡亂的擦着我的頭發,我像個長毛狗一樣被他擦拭。
“為什麽你的動作總是這麽粗魯,你不懂溫柔的麽?”我沒好氣的說道,嗓音有點沙啞。
“你知道麽,其實多數男人的溫柔都是裝出來的,那樣裝真的很累。”他的論調總是如此特別。
“歪理,你怎麽知道累,難到你裝過?”我挑釁的問道。
“裝過。”沒想到他會承認,我有些驚訝的看他,他的眼中透着認真的神色。
“為什麽要裝?”我不解的問道,他不像在撒謊。
“為了博美人一笑,或者說,為了讓美人青睐,為了讓人喜歡。”他歪着頭,像是在考慮這個深刻的問題。
“呵呵,你的理由還挺充分的麽。我覺得你一定裝的很假吧,否則,怎麽會放棄,一定是被人拆穿了!”如果他裝的好,受益匪淺的話 ,怎麽會放棄僞裝了。
“不,不像你想的那樣,我裝的很好,甚至于讓人以為我本身就是溫柔的人。可是後來,當一切塵埃落定後,我突然發現自己太累了,應該做回自己,一個真實的自己是不需要裝的。”他的話讓我沉默了,看來他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
“真實的自己,你現在就是真實的你了麽?”我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上下打量他。
他晦澀一笑,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其實人很難做到真實,你不覺得麽?就像你一樣,你在我面前的樣子是真實的你麽?難到你就沒有僞裝什麽你不想讓我看到的真實麽?”
我真是被他問住了,細細想來,我在曲諒面前似乎也欠缺了一些真實,畢竟他對我來說是個陌生人,我不可能對他完全敞開心扉,也做不到在家裏那種閑适自然,更做不到去依賴他。
而我對曲原則是全身心的依賴,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像只無尾熊一樣依偎着他,纏着他,恨不得和他綁在一起,只希望他能多陪我一會,哪怕是一分鐘也可以。
曲原是一個溫柔的男人,他總會寵溺的任我撒嬌,甚至撒潑,他都會溫柔以對。如今想來,如果曲原對我也是有所僞裝的,他的溫柔都是裝出來的話,那他的僞裝無疑太高妙了。
“我覺得溫柔很難裝出來。那是性格,性格都是養成的,怎麽可能是裝出來的。”我還是計較這個問題,逃避回答關于我自己的問題。
“如果長時間的裝溫柔,自然而然也會養成溫柔的性格,可是一旦面對一些極端的事,溫柔的面具就會被撕裂,所謂的性格也會消失,所以,不要以為性格是無法改變的。人都是會變的,在無情的時間面前,人的性格也會變化。”他說着把我頭上的毛巾撤了下來。
我只覺頭上一冷,頓時打了一個寒顫。
“我去洗個熱水澡,你自己在這裏說大道理吧!”我不喜歡聽他說得那些話,總覺得他在意有所指,可是我卻不想往他指的方向去想,恐怕會細思極恐。
“好,你先去洗吧,我在床上等你。”他笑着往他的單人床上一趟,全身上下都透着慵懶的氣息,尤其是他的襯衫繃在他的胸肌上,像是随時都能蹦開扣子,露出肌膚似的。
真是罪孽啊,讓這麽一個人來誘惑我,不知道上天是怎麽想的。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拿着浴巾走進浴室。
這間浴室比之前的汽車旅館好多了,起碼夠寬敞,雖然設施還是簡陋了點,不過完全可以湊合用。畢竟我的現金也實在不夠多了,又沒時間去取錢,只能暫時住這種小旅館。
糟糕的是,也許此刻的時間尚早,旅店還沒開始燒熱水,或是因為今天下雨,太陽能的熱水器不好用,還是說其他什麽原因。總之,從花灑噴出的水一點都不熱,完全讓我熱不起來。
等我勉強洗完之後,我已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了。我裹緊浴袍,哆哆嗦嗦的走出浴室,小跑着到了我的床前,踢了拖鞋就鑽進了被子裏,可是被子裏也是冷的,實在是凍人。
“怎麽了,還是很冷麽?”曲諒的聲音傳來,我閉着眼睛點了點頭,咬着牙說道:“水不熱,洗的很不舒服。”
“你這樣會感冒的。”他的聲音忽然逼近了,我警惕的張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他緊張的臉。
“我的包裏有感冒藥,你幫我拿來好麽?”我不想再動彈了,只能指使他去做。
“你等一下,我先去燒壺開水。”他說完下床去桌子那邊,那上邊放着一個熱水壺,還有兩瓶礦泉水。
他把兩瓶礦泉水都倒到壺裏,蓋上壺蓋,插上插座,按了開始鍵。很快,燒水的聲音響起來,我聽着這聲音,感覺自己的體溫也跟着升了起來,看來我真的是要發燒了。
視線漸漸模糊了,我隐約看到他去拿我的包,他應該是去找藥吧。他的背影和曲原真的好像啊,實在是太像了,好希望他是曲原,好希望照顧我的人還是他。
每個人都會生病,生病的時候都希望自己最親近的人在身旁照顧自己。曾經,我生病的時候,曲原總會無微不至的照顧我,甚至于還會放下他的工作,徹夜的照顧我。
我生病總是來勢洶洶,仿佛臺風來襲,殺得我措手不及。倒在床上的時候,我會像小綿羊一樣咩咩的叫喚曲原的名字:“原,原……”
“我聽到了,來,吃藥。”他溫柔的嗓音像是羽毛一般拂過我的心,我被他抱起來,靠在他的肩頭,任他給我喂水喂藥,而他也會很細心的擦去我嘴角的水漬。
再度把我放回床上,他會給我整理好被腳,坐在我的床邊,低頭看着我入睡。我不想他離開,從被子下伸出滾燙的手,握住他的手,他會反握住我的手,和我的手一起鑽進被子裏。
他的手幹燥溫熱,手心帖着我的手背,仿佛傳遞了他的能量,讓我安心。
“焦雲,乖,睡一覺,病就好了。”他的另一只手,輕輕的捋順着我的頭發,我朝他點了點頭,低聲說“你別走。”
“我不會走,你睡吧。”他篤定的話讓我閉上了眼,很快跌入黑甜的夢鄉。
等我一覺醒來,便見他伏在我的身旁,睡的正沉,而他的手還握着我的手,沒有放開。那一刻,我感動的差點落淚,生怕吵到他,我不敢哭,卻已是柔腸百轉。
後來,等到他不在我身邊後,再生病,我都會叫醫生來給我打針,打完了針,我會獨自入睡。我的身邊再不會有那個徹夜陪伴我的人了,我的世界永遠是冰冷一片了。
我還能回憶曲原的過往,證明我病得還不嚴重,還有救。
迷蒙中,我感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被人抱起來,有聲音在耳邊呼喚我,似乎在讓我張嘴,我張開嘴了,有溫熱的液體流入敢喝的喉間,一直流入心田。
後來是苦澀的味道,像是眼淚一般,也流入口中,不過,很快被又一股溫熱的液體沖淡了。等一切結束的時候,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再度陷入溫軟之中,舒服極了。
“焦雲,睡吧,我陪着你。”曲諒的聲音總是很容易辨識,哪怕我這會都已經頭腦混沌了,我竟然還能聽到他的聲音,真是奇特。
其實,我很想對他說抱歉呢,畢竟,他期待的夜晚又一次要落空了。不如,我明天病好了,再勸勸他去找別人吧。倘若他真的找別的女人,他會找什麽樣的呢。
對他來說,他一定會找一個讓他有感覺的女人,那樣的女人到底長什麽樣呢!我真的很好奇,不過,如果他真的找到那樣的女人,他就不會再糾纏我了吧。
如果他不再糾纏我……為什麽一想到他要離開,我就會煩躁不安呢。不行,我不能讓他走,他走了,誰來照顧我的病,萬一我的病嚴重了怎麽辦,我不能讓他走,不能……
“我不走,我在這裏,我不會走,你安心睡吧。”真奇怪,我一想到不讓他走,他就說不走了,很讓我受用的話。
我還是離不開他的,即使他不是曲原,可是他長得和曲原很像,就讓我自私一回吧。哪怕他不是曲原,我也要留他在我身邊,只是看着他,我就滿足了,何必強求別的呢!
如此想着,我安心的睡去,一夜無夢。
後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右手不能動。定睛一看,我的右手正被人握着,那個人伏在我的床邊,睡得正酣。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感覺,卻不是那個最熟悉的人,我知道他是曲諒,可是他真的和曲原好像。實在是太像了,這真的是巧合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