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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也許就是喜歡, 所以和路榮行沾邊的事,做起來都有種莫名其妙的積極性。

省集的第三天,是陽歷新年的元旦, 關捷也已經晨跑了三天。

競賽生不談假期, 這天關捷照樣是上午上課,下午實驗, 晚上領隊老師心軟,将他們全部帶回家去吃飯。

教練們帶着一窩學生,将領隊原本還算寬敞的客廳塞得到處都是人,沙發上坐不下, 關捷自領了一個小馬紮。

老師的愛人是個胖胖的阿姨,和氣又大方,茶幾上全是她準備的零食。

一群學生老實了不到10分鐘, 迅速在主人的感染下恢複常态, 開始吃吃喝喝地組牌局。

關捷不參加,在旁邊當了幾局的看客,越來越身在曹營心在漢,最後起身離開玄關,虛掩着門,進樓道打電話去了。

城南這邊,路榮行正在過他在高中的最後一個元旦晚會。

接到關捷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光線昏暗的校道上溜達, 心裏揣着一種預感,關捷應該會打過來, 所以在靜靜地等。

連線接通之後,關捷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今天過節,班上是不是有晚會,你彈琴了嗎?”

雖然無緣當觀衆,但關捷還是希望路榮行能夠表演,他覺得路榮行肯定不知道,自己彈琴的時候有多引人注目。

路榮行走上道牙子,靠到路邊的香樟樹上,打破了他的期望:“有晚會,不過高三的不組織節目,我也不用彈,你呢?今天怎麽過的?”

關捷的語氣聽着還挺開心的:“白天還是那樣,不過現在到領隊家裏來了,他和他媳婦兒在給我們做飯。”

路榮行:“那你們領隊老師和他家裏的人都挺好的。”

關捷:“嗯,是挺好的,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在廚房門口瞟了一眼,他們可能弄了100盤菜吧。”

他一誇張就愛用100這個數字,路榮行笑道:“是嗎?那你這個好吃佬有口福了。”

關捷從來不以好吃為恥,欣然附議了。

接着兩人對着吐了下各自學習上的苦水,關捷這邊是知識點總也學不完,路榮行那邊是對數學無感。

吐完槽,路榮行又提了一嘴收集大學情報的事,關捷說他沒忘,絮絮叨叨的在那邊展示成果。

“我問過教練和領隊了,他們說金牌裏面考得最好的都進了P大和T大,後面簽得多的就是F大、N大、K大之類的,你那邊呢?”

路榮行不像他身邊都是專業的老師,進度不如他,記下了他報的這些學校,準備回頭挨個地了解。

因為互相都知道今天沒事,所以兩人一通電話扯到教練來喊吃飯才被中斷。

關捷對着空氣說完“來了”,又對上聽筒,來祝他元旦快樂。

挂斷之後,路榮行将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見屏幕上将近一個小時的通話時間,這次沒像以前一樣,覺得他跟關捷廢話都多。

他只是突然覺得,要不是教練從中作梗,關捷似乎是願意和他一直說下去的。

過完元旦,路榮行的新琵琶被他爸送回了家。

這把的材質是花梨木,價位和之前的老酸枝差不多,但是聲音差很多,不止是有點辣他的耳朵,星期六傍晚關捷打電話過來,路榮行開着通話彈《同桌的你》給他聽,關捷這種聲樂文盲都聽出了不對。

他說:“琴的聲音怎麽不太響?是不是受潮了?”

路榮行這才告訴他:“我添了把新琴,學校和家裏一邊放一把,免得背來背去。”

這事關捷早就想說了,奈何不是路家的人,沒有插嘴的份,眼下看見時機成熟,立刻發表起了意見:“恭喜你,後背終于解放了。不是我說,你怎麽不早點買把新的,又不是買不起,硬是活活背了2年半。”

路榮行:“不知道,可能我是撿來的,我媽不願意給我花錢吧。”

關捷秉着十幾年的親眼所見,必須唾棄他:“說這種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明明才是你們家最有錢的那個。”

“這都被你知道了?”路榮行扯天馬流星淡,“看來我大院首富的身份是藏不住了,怎麽樣?以後跟着我混,有錢讓你吃香的喝辣的,沒錢帶你上街賣藝去,保管充實得不得了。”

關捷被首富雷得不輕,笑聲低成了一格一格的:“你賣藝有我什麽事?”

路榮行可以說規劃界的一把好手,鬼話連篇地說:“我彈琵琶,你就在旁邊扛音響。”

關捷本來想說,你做夢的時候我可以給你扛,但是嘴一張開就被笑聲侵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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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路榮行後背上的琴盒換成了雙肩背,裏面裝着初一的兩冊數學書,他沒回學校,直接去了補課的地方。

也是這個上午,為了防止國決上出現生僻的題目,科大集訓教室裏的關捷又開了兩門課,一本是周老師的高無結,一本是還根本看不懂的福山機理A、B組題。

福山沒有翻譯版,所有人都在幾裏拐彎的てすガ裏找漢字和英語字母,花式瞎蒙亂選。

然後因此學了兩句蹩腳日語的隊員們天天櫻花妹附體,用糙漢的外表憋出尖細假的女聲,對着同組成員做眼睛抽筋狀:李桑,死k打喲。

李桑日語水平不夠,只能拉英語來湊,粗着嗓子說:死k,too。

這一too教室裏都笑翻了,關捷一邊跟着打哈哈,另一邊又有點悲哀,覺得自己是真慫,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有時夜裏臨睡之前,他也會想想以後,知道不可能一直這樣,起過考完試之後,找個時機直接告訴路榮行的念頭,但想起高考,立刻決定那時再說。

集訓的後三個星期,除了老師上的課,關捷還額外被老明哥拉去練實驗。

大佬不知道是得心應手還是疲了,頭幾次去了操作都滿分,計算得分也高,後來就不去了,不是在教室刷題,就是在寝室拱豬。

關捷好幾次都看見教練盯着他離開的背影了,事後去跟他說,大佬又很自信,覺得自己的實驗到位了,不用去浪費時間。

城南這邊,高三到了全線收課的最後時期,所有科目下學期的課本都得學完,方便下學期系統的複習。

路榮行不比關捷輕松,一天5門就能有5場考試,周六日還有兩堂輔導課。

毋庸置疑,這将是他們一生中,最認真、最純粹、最努力拼搏的一段時期。

兩人的時間都被填充得很滿,平時沉浸在各自的學習環境裏,不會每天都通話,但每個星期六傍晚那一通雷打不動。

有時是關捷要聽琵琶,有時是路榮行明明心裏有數,卻非要一副沒轍的樣子找關捷商量大學,還有時候什麽也不為,無聊到烏龜、鵝什麽都說,難得的是當事人還聊得津津有味。

每次挂掉電話,受關捷還在實驗或考試的無形影響,路榮行也放棄了百無聊賴的調臺娛樂,坐到桌子上去刷輔導老師在模拟卷上圈的題目。

臺燈旁邊,關捷送的那盆鶴望蘭還活得生機勃勃,就是花期已過,只剩下四季長青的葉片,無聲陪他消磨過了一個又一個周六的夜晚。

随着時間和次數的推進,在每次打過去幾乎都是秒接,以及滔滔不絕的話性後面,那一小陣該挂卻又沒人挂斷的靜谧裏,路榮行或多或少,開始有了點呼之欲出的覺悟。

之前劉白說,劉谙問他們是不是N師搞對象,路榮行給一票否決了,但現在的量變,差不多達到了讓他思路産生質變的及格線。

關捷将競賽以外,絕大部分的空餘時間都給了自己,而時間能夠說明什麽?

路榮行覺得,即使不是喜歡,至少也是一種特殊的依賴。

就他們目前的處境來說,這份十分占用時間的依賴已經夠了,反正關捷也沒餘力去建立新的,能讓他産生危機感的其他關系。

路榮行對這種狀态還挺滿意,在他內心深處,其實無意打破眼下的平衡。

現在很好,他們都在為同一所大學努力,路榮行不想冒不必要、不穩定并且也并不着急的風險。

他想一個耐心的釣者,在長久的等待之後,感覺到水下的魚餌附近終于來了他中意的獵物,但他并不急着提杆,他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再耐心地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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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的時間在關捷眼裏,以周為單位一次次翻過,最後一周結束之前,他終于和路榮行達成了協議。

十幾年的半罐子水平,讓兩人都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想要雙雙進入Top2,他們選了3個稍微努點力,應該夠得着的目标。

F大、N大以及K大。

這三個學校的兩個相關專業都不弱,其中N大是化學系的老大哥,而F大的中文系也是全國領軍系列,K大也是關捷國決發揮不好,就根本進不了的好學校。

關捷說:“我覺得你就是裸考F大問題都不大,我不太好說……反正我要是今年沒考上,我明年就再來一次。”

路榮行的數學,決定了他根本沒關捷說的那麽穩,但關捷下星期就要進冬令營了,路榮行不會讓他滅自己的威風,于是一口價道:“別明年了,就今年,一起被錄走,省錢省時間省精力什麽都省了。”

關捷幹巴巴地笑,只能希望如此。

趕在冬令營開幕之前,城南先考完了期末考試。

下午考完數學,傍晚關捷的電話就過來了,路榮行正在琴室,看時間和聽動靜,聽出了他在食堂吃飯。

關捷打的是青椒炒雞蛋,但餐盤裏不知道怎麽渥了兩個蝦仁,他是什麽事都能開心兩下的人,吃得分外悠哉:“你數學考的怎麽樣,149分有沒有?”

“去掉前面那個百位數,”路榮行考得不怎麽樣,人卻很淡定,“49分肯定有。”

就沖他這份信心,關捷都得給他一個贊:“可以,你很牛比。”

“謝謝,”路榮行大言不慚地說完,這才正經起來,“應該是不怎麽樣,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大題都沒怎麽動,我估計還是及格線上掙紮的隊伍,成績出來了我跟你說。”

關捷“嗯”了一聲,知道他初中的內容還沒補完,高中的成績不可能有什麽突飛猛進的提升,琢磨完換了個話題:“我們後天就換地方了,然後再過一個星期就回家,你那會兒應該不補課吧?”

路榮行算算時間,想見他的沖動突然變得非常強烈:“不補,那會兒年前的課已經補完了。你什麽時候到市裏,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

關捷也很想他,這次沒有拒絕:“好,我買好了票了跟你說。”

路榮行應完又說:“冬令營裏面可以用電話嗎?”

老師已經交代好了,關捷笑道:“可以,它說是營,其實考試就在酒店和大學裏,一邊一場。”

路榮行突發奇想:“哪個酒店和大學?不考試的人可以去看嗎?”

關捷想想也不行,他們又不是猴,怎麽可能随便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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