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黎暮站在自己房子門外，他在考慮是敲門還是直接進去，現在是下午五點，應該還在倒時差。
炎炎夏日，傍晚的熱度也不容小觑，只在走廊裏站了十來分鐘，汗水就有浸濕襯衫的跡象，黎暮皺眉，他有小小的潔癖，很不喜歡黏膩膩的感覺。擡手要按門鈴，才發現手上一直提着購物袋。
有點傻。
黎暮放下碩大的購物袋按門鈴，一次、兩次，仿佛按在自己心上，方才的輕松完全消失不見。
賀一念是被手機鈴聲加門鈴吵醒的，單身一人她早就練就立刻進入清醒狀态的本事，只是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讓她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黎暮，是你嗎？”賀一念接了電話屏住呼吸。
手機裏傳出一道低沉的男聲；“是我，過來開下門。”
賀一念迅速下樓而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忘記這套房子是黎暮買下來的。
門開後，黎暮盯着頭發淩亂的賀一念微微蹙眉，但卻什麽都沒說，提起購物袋施施然走進來，賀一念想起他車禍傷到手連忙接過來。
細嫩的手心滑過黎暮的手背，柔軟的觸感變幻成數道細小的電流瞬間竄到四肢百骸，他下意識躲開：“我來，沒事。”
賀一念絲毫沒有察覺，轉身關上門才發現他們兩個都站在鞋櫃前，黎暮高大的身軀很有壓迫感，而她貌似還穿着唯一的一雙男士拖鞋，哦不，唯一的拖鞋。
“呃，拖鞋我在穿。”賀一念說着褪下拖鞋踢到黎暮腳邊，認真的看着他：“我洗過腳的，也沒有腳氣。”
黎暮看她一眼，放下購物袋，果真脫掉皮鞋換上賀一念踢過來的拖鞋，并且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賀一念皺皺鼻子打算光着腳往裏走，黎暮叫住她，然後蹲下身拉開最下面一層鞋櫃拿出一雙嶄新的奶白色小號拖鞋走過來放到她腳邊。
“穿上，地上涼。”
黎暮清晰的看到賀一念笑了，豪不掩飾的開心，他忽然有點嫉妒。
“上午陳阿姨給我打電話說她兒媳婦生孩子了，要跟我請幾天假，還說你這裏吃的不多，我過來給你送點。”黎暮頓了頓：“畢竟，你人生地不熟的。”
賀一念沉默道謝，不敢擡頭看他。他話裏的意有所指任誰都能聽出來。
黎暮準備把東西放到冰箱裏，不過打開冰箱門的瞬間一愣便很快恢複正常，三開門的冰箱裏分門類別的放着果蔬熟食牛奶飲料，看起來放進去之後沒怎麽動過。
客廳裏靜的只剩下黎暮不斷從購物袋取出東西的聲音，賀一念湊到廚房打算給兩人倒水，但在廚房看了一圈兒都沒找到飲水機的所在，她不吭聲，黎暮直接從冰箱取出兩瓶礦泉水放到流理臺上，繼續整理冰箱。
賀一念站在不遠處貪婪的看他背影：“黎暮，聽司機說這房子是你才買下來的？”
黎暮嗯一聲，他本來就是話不多的性子，但是因為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開始心不在焉起來。
“前不久買的，公司換了地址，這裏離得更近。”黎暮大學期間和同學好友創業開了一家軟件開發公司，主攻企業管理軟件和財務專業軟件，十二年前從創業伊始到現在成為業內一枝獨秀。
賀一念輕笑：“你越來越厲害了。”
黎暮好似笑了一聲，也沒說什麽，廚房裏彌漫的都是尴尬。賀一念擰開瓶蓋灌下一大口水，恰好手機連續震動，她連忙去看。
黎暮回頭去看她，借着這個難得的機會細細打量。從前天在休息室見到她，黎暮還沒有仔細看過她，仍然是高挑漂亮的身姿，嘴角經常帶着含蓄而溫柔的笑，四年的時光打磨掉她的青澀，如今的她仿佛挂在枝頭的鮮紅玫果等待人去摘取。
離他那麽遠，又那麽近。
“是陸勍！”賀一念小聲歡呼！
黎暮皺緊的眉頭漸漸松開，陸勍是賀一念的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關系非同一般，說是親生兄妹也不過如此。賀一念回國時誰也沒有通知，而陸勍原本是要參加黎老先生的葬禮，不過臨時有事沒能前去，因此錯過了見到賀一念的機會，等到從別人嘴裏聽到賀一念回來的消息立刻把電話打了過來。
“你個沒良心的，回來也不告訴你哥！”陸勍雷聲大雨點小的指責實在沒有威脅力。
賀一念忙讨好：“那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嗯哼，哥哥我勉強同意，對了，吃飯我會帶着你嫂子。”陸勍有個已經談婚論嫁的女朋友，很是愛惜。
“你現在和黎暮在一起？”陸勍大大咧咧道：“讓他一塊兒過來吃飯，我也很久沒有碰到他了。”
賀一念不敢随便答應，直接将手機遞給黎暮讓他接電話。
黎暮接過手機，一手捏着礦泉水瓶，随意嗯了一聲便很快把手機還給賀一念。
“你答應了？”
“為什麽不答應，我很見不得人？”黎暮反問。
賀一念搖頭，“沒有。”他那一張俊臉哪裏見不得人了？況且平時低調的很，她在國外時搜索他的信息都是寥寥幾行。
收拾好冰箱黎暮從廚房出來，賀一念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像個犯錯的小孩悄悄看着大人。
“陽臺上放着兩盆花你記得澆水，陳阿姨這幾天不過來你照顧好自己。”黎暮說着就要往外走。
賀一念停住腳步，盯着他勁瘦的腰身小聲說：“我的房子收拾好了就會搬出去住，一直住在這裏也耽誤你上班，這裏離你公司更近一些你當初買……”
“不用。”黎暮急急否定，搬出去住，還是不想留在國內？是不是在外面住一段時間還要走？
賀一念沒有再說下去，黎暮新買了房子又精心裝修過，格局非常适合一家人住，明擺着是準備的婚房，現在讓她住在這裏還是主卧，這很容易讓人多想。
“我可能有段時間不會回去，不能一直打擾你。”
黎暮沒有再反駁：“需要幫忙的話給我打電話，我先回去。”
賀一念說好，客廳裏又剩下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走到鞋櫃那裏，黎暮停住：“你，別一直跟着我。”
他聲音低沉，又做了多年上位者，不自覺的就帶着威嚴。
賀一念心一抽，垂着腦袋嗯一聲，心底的難過失落如潮水慢慢漲滿心房。
黎暮沒注意到她的情緒，他很快換好拖鞋，淺灰色拖鞋被放回鞋櫃上，留下一絲穿過的痕跡。拖鞋旁邊放着一雙黑色女鞋，是前天見她穿過的那雙。
“休息好了就出去走走，別悶在家裏。”黎暮淡淡說着，眼裏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懷念。他摸上門把手要走，正思量要不要道別，身後襯衫多了一道力量拉扯。
賀一念垂着頭拉住他的襯衫：“黎暮，你現在是不是很讨厭我？”
黎暮僵在原地，印象中賀一念從沒有這樣類似撒嬌的動作，總是很乖巧，很少表達感情也很少讓別人看出她的想法。短短幾秒鐘黎暮腦袋裏呼嘯而過許多東西，他閉了閉眼睛：“我不清楚，念念。”
賀一念抽泣着放開他：“對不起。”
“不用。”黎暮轉身握住她雙肩，僅僅一瞬間又放開，他情緒太亂。
大門被輕輕關上，賀一念蹲到地上，睜着眼睛看地板的花紋，眼淚無聲順着臉頰流下來，模糊了視線又很快恢複清晰。
“賀一念，你活該的。”
黎暮站在門外輕輕嘆氣，少有的迷茫起來。其實讨不讨厭她，他心裏是明白的。這兩個晚上眼前總是浮現她的眼睛，四年前的她和四年後再次見到的她交替出現在腦海裏。夢裏恍恍惚惚都是她的影子，直到剛才再次看到她才安心。
賀一念，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陸勍打過電話後直奔酒吧，酒吧地址離賀一念現在住的房子清覽小區很近，他大踏步走到熟悉的位置看到正在等他的人有點意外。
“你來這麽早？我妹安頓好了沒？”陸勍毫不客氣的招呼到黎暮背上，非常熟稔的和好友打招呼。
陸勍手勁很大，饒是黎暮經常健身身體素質不錯也被這一拳打的皺眉：“你謀殺？”
“這我可不敢，我要是把你殺掉小念肯定不會放過我的。”陸勍一邊招呼酒保調酒一邊朝黎暮擠眉弄眼，一副我都很懂的樣子。
黎暮默不吭聲接下他的調侃，又抿一口手裏端着的東西，神态卻比以往放松，又招手讓酒保給他添上。
“你喝什麽？不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能喝酒麽？”陸勍随口問道。
黎暮按兵不動，等他一口酒入喉才慢悠悠道：“白開水。”
“噗——咳咳——”
黎暮用完好無傷的右手拍拍陸勍的後背：“養生麽，酒吧裏可沒有枸杞，況且酒吧也是你選的地兒。”這麽說着手下發出的力道和陸勍拍到他背上那一掌不相上下。
陸勍算是明白了，合着這家夥今天心情好都願意和他開玩笑了！
“是得好好養生，還沒娶到老婆的三十歲老男人啧啧。”陸勍嘲諷，他今天是什麽哪根神經搭錯居然會約黎暮出來開導他！壓根兒用不着！
黎暮淡然接受：“你說了一句事實。”
麻蛋！又變成了一團棉花！陸勍默默吐槽，誰他媽說黎暮這幾年脾氣好很多的？！扯淡！
作者有話要說： 陸勍（qing），來，勍哥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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