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柴房
公衍錦看向門口,走進來一位中年男子,兩邊的耳鬓處各留着一揪白發,被高高束起來。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血色,眼神雖無陰狠,但只看他一眼卻讓公衍錦渾身不自在。
見到國師,管家臉上一喜,仆人皆是低頭無聲。
“國師。”蒙那羅語氣中已沒有剛才的盛氣淩人,此時卻如同一個做錯事情的孩童遇見呵斥自己的大人,滿臉拘謹。
國師慈愛看了蒙那羅一眼,點了點頭。随後,看向公衍錦,眼神無波無流,如同沒有感情的機械一般,看不出變化。對上他的眼神,公衍錦也毫不退讓迎了上去,沒有展現出一點怯懦。
“你們先将她帶下去。”國師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仆人吩咐道。
“國師她……”蒙那羅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制止。國師擡起手,制止他後面的話。
“不要碰我,我自己會走。”公衍錦站起身,渾身幹淨利落,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不過是出去走一遭罷了。擡步,便走了出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蒙那羅。
“小金子。”蒙那羅看着她逐漸走遠,忍不住喚到。
國師無泊的眼神看向一旁垂下頭的管家:“管家你先下去,領二十板子。”這是沒有盡責的懲罰。
“是。”只是打二十板子,并沒有要了他的小命,管家還是欣喜的。
管家朝國師行了禮,退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蒙那羅和公衍錦兩人。靜寂無聲。國師撩起衣擺,坐到一旁。
緩緩地從桌上端起一杯茶水道:“你喜歡那個丫頭。”話語中平和清緩,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的情緒。
蒙那羅并沒有太過驚訝國師知曉公衍錦的女身。反而被他提到的喜歡,弄得耳畔生暈。
國師将他的情緒盡收眼底。手底慢慢觸摸茶盞的底部,不慌不慢,似乎沒有受到一絲影響。
蒙那羅沒有說話,卻不知自己的表情,洩露了所有的情緒。
“把手伸出來。”國師放下茶盞,眼神淡淡對他說道。
蒙那羅猶豫了片刻,還是默默地位伸出手。
國師站起身,扣住他的手腕處的脈搏。本是無波的眼神,瞬間變了幾變。
國師皺緊眉頭道:“你發病了。”為什麽看不出跡象。以往他哪次發病不是需要一夜,第二天便是虛弱無力,怎麽現在竟然可以……
國師隐下眼底的流轉的波動。松開手指,道:“看來你的病快好了。”
“真的嗎?國師。”蒙那羅欣喜道。
國師抖了抖衣袖道:“是真的。只要別在偷偷出去就行。”最後一句話,有些少些的責怪。
“本王以後不會了。那小金子她……”蒙那羅主動認錯道。
如果是蠻北王是他的父親,可是國師更像是他的親人,從小因為自己的病,他幾乎是在國師府長大,到了十八歲病情逐漸穩。蠻北王才賜了他府邸,派人照顧他,但是藥還是沒有斷過。
“放心吧,我不會要了她的命,只是讓她在柴房餓上幾天,長長記性。讓她知道什麽人能碰,什麽人不能碰。”國師不緊不慢的說道,他怎麽可能會殺了她呢。他擡頭笑着看了蒙那羅一眼,他這次發病的時間如此短暫,應該和那個丫頭脫不了關系。看來他要好好查一查了。
“她對我很好,沒有不敬。”蒙那羅忙解釋道。
“是嗎?那你身上的酒味是怎麽回事?”國師擡頭看了他一眼。“就憑這一點,她已經可以處死了。”
蒙那羅垂頭,他知道自己要是在為公衍錦求情,國師肯定會殺了她的。
公衍錦一路走一路看,一點也不擔心,仿佛是在逛自己後花園一樣自在。
後面的仆人也不敢動手動腳,誰都看的出來,這個小太監深受三王子的喜愛,萬一他在三王子面前不小心提了幾句,那他們的小命肯定就沒有了。
将公衍錦請進柴房後,他們趕緊上了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公衍錦坐在地上,從懷裏拿出自己的匕首,眼神凝聚,心中暗自思索,她到底是誰?那雙眼睛她曾經見過,為什麽沒有印象?想了片刻,沒有一點線索,索性也不想了,安靜的坐在地上休息。
卻說黑衣人飛身離開,跳躍過多個房檐,路上恰好被國師府出來尋人的侍衛看到,又是一場打鬥,如若不是另一個黑衣人過來營救,恐怕她就要被生擒了。
兩人從客棧的窗戶跳了進來。其中一個黑衣人一把落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張讓人熟悉的臉,頃昭桓的身邊侍從,元圖。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元圖一想到她不聽命令,私自行事。氣的牙根癢癢。
“報仇。”剛才刺殺公衍錦的黑衣人也扯開面罩,一雙精致的小臉滿是仇恨。腦子裏都是公衍錦的面目可憎的臉。
當她說出報仇兩字之後,元圖看着她的眼神暗淡了許多。
聲音也放了下來。道:“報仇也需要時機。你可知站在公衍錦身邊的人是蠻北的三王子。如果他出了什麽意外,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我不管。”巧兒轉過身朝着元圖大聲道。“我管不了其他人。”她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眼淚毫無征兆的落下來,打在她的手背。
自從她知道公衍錦是當朝督公,又是個宦官,她心中的仇恨從來沒有減少過。她恨公衍錦的欺騙,恨公衍錦滅了她全寨。
“巧兒。”元圖伸手為她揩去眼角的淚水。“沒事。我幫你,我會幫你報仇的。”元圖将她攬入懷中,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裏哭泣。哭泣的巧兒,像是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盡情的将自己壓抑的情緒,全部發洩出來。
她一直自責,如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嫁給公衍錦,或許二娘,哥哥,還有全寨的人就不會死。
月影綽綽,從窗戶傳進來,落到兩人腳下,照下一片光亮。
國師前腳一走,蒙那羅便到柴房将公衍錦放了出來,又是一頓好吃好喝的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