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時候也沒什麽好瞞的了, 想想李钰手裏的那塊玉佩, 沈蓉心裏微微一沉,低聲道:“你還記得我爹當初說我們一家是因為收到大伯的書信,所以才千裏迢迢往蜀中趕嗎?”
她兩只手扯着衣裳的縧子:“後來我也是回家之後才知道的, 大伯說他根本沒有寫過那封信,他在蜀中見着我們的時候也吃了一驚,不過路途遙遠,他當初為了過來遣散了許多下人,又隔了這麽久了,這事兒也沒查出什麽眉目來。”
燕綏挑了下嘴角:“他倒是推的一幹二淨。”
沈蓉臉色難看地看向窗外:“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他是被人算計了,還是...”
燕綏忽又問道:“你是和李钰認識嗎?”
沈蓉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慢慢道:“我認識他,那信物确實是他的, 我也經過手,不過是我大伯給我的, 他和李钰是故舊, 他說我既然在王府當差,李钰多少也是個武将, 能幫襯我一些, 就幫我引見了。我和李钰只見過幾回, 他也給我送了些東西, 但我覺着他這人有些不對, 就把玉佩退還回去,哪裏想到...”
她說着說着不禁面露疲态,突然覺着額上一涼,他突然伸手輕輕幫她按着額頭:“覺着好些了嗎?”
沈蓉有些尴尬地側過身,不過被他攔住了,她道了聲多謝,又覺着一個謝字實在是空泛,但她如今也拿不出什麽來答謝燕綏了。
燕綏繼續問道:“除了書信之外,你還發現什麽異事了嗎?”
沈蓉想了片刻才道:“有好幾個我們沈家積年的家仆都被遣散了,還有...我大堂兄,也就是我大伯的兒子,原來有位妻室的,後來在路上舟車勞頓再加上水土不服,她經不起磋磨便去世了,旁的就再沒什麽了。”
燕綏思忖片刻:“此事你不要再管了,最近也別回沈家,我會着人調查妥當的。”
假冒書信和細作事件這兩件事單拎出來哪件都頗為棘手,但是其中一件已經查出了眉目,兩件事合起來倒沒那麽棘手了。
沈蓉張了張嘴,蒼白無力地道:“麻煩你了。”
她不禁低頭道:“對不起。”
燕綏第二次把她的下巴擡起來:“對不起什麽?”
沈蓉輕聲道:“我不該不信你的,你做的沒錯,錯的是我。”
燕綏緩緩問道:“若是讓你重新選一次,在不知道李钰是細作的情形下,你會怎麽說?”
沈蓉被他問的面上一滞,她知道正确答案是什麽,可惜沒法撒謊,他了然道:“果然。”
她現在有點明白當初燕綏做錯了事之後的感覺了,既想道歉又不知該如何挽回,就見他垂下眉眼:“我覺着很失望。”
他不想在沈蓉面前表現出來,不代表他就真的心裏毫無波瀾了。
沈蓉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是我的不是,我不該不信你的。”她現在是真後悔啊,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吃,當初她對燕綏有好感的時候,發現燕綏在偏她,現在她知道出燕綏的情愫,又做出了傷人的選擇,簡直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燕綏看了眼她握着自己那只素白纖細的手,神色緩了緩;“此事以後再說,你把這事兒告訴你父親兄長吧,免得他們不留神着了算計。”
沈蓉點了點頭,不過仍有想問的,于是握着他的手慢了半拍才松開,他又低頭,似能瞧出她的心事一般:“你想問我會怎麽處置你大伯?”
沈蓉搖了搖頭:“我不該問的。”
燕綏挑了下唇角,更見冷淡:“若查出來他是清白的,那自是千好萬好,若不是...”
他沒往下說,沈蓉也能猜出來他未盡之言,心裏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她正低頭不言語,就聽燕綏忽然道:“我現在很生氣。”
這話說的讓人簡直沒法接,她怔了下才問道:“我知道。”
燕綏道:“你知道怎麽能讓我消些氣性下去嗎?”
沈蓉猶豫道:“不知道,我給你煮碗清火的涼茶?”
燕綏微橫了她一眼:“你抱抱我,我就能少氣一點。”
兩人當初不在蜀地的時候,別說是抱呢,就連背都背過,但是他這麽直剌剌提出來就讓她怔住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動作。
沈蓉被他的目光看的無處躲藏,眼一閉心一橫,張開雙臂攬住他的腰,她只是淺淺抱了一下,猝不及防卻被他擁入懷裏,她聞到一股天然尊貴的龍涎香味道,身子都被抱的微微擡起一些。
沈蓉身子不覺僵了一下,不過沒有反抗,他終于稱意了,連帶着笑容都帶着滿意,突然覺着這樣也不錯,雖然難堪了一回,至少往常絕不會見他家小甜棗這般溫柔順從。
她被抱了許久,聲音才悶悶地從他胸口處傳來:“你氣消了多少?”
燕綏禁不住笑了一下,佯作思索:“不到半成吧。”
得,也就是說還得再抱上個二十來回。
他摟抱她許久,終于稍稍纾解了相思之苦,這才直起身子:“我先出去了。”
有時候聊天有助于纾解情緒,或許是那個擁抱的緣故,沈蓉覺着心裏也沒那麽煩悶了,撫平衣裳的褶皺起了身,出去找沈幕說話。
沈幕得了個第六,在泱泱蜀軍裏也是很不錯的名次了,不過燕綏瞞的嚴實,沈幕一直在前面等待比試結果,自然也不知道觀樓裏發生的事情,沈蓉拉着他說完,沈幕聽畢目露震驚:“大伯竟這般害你?他為何如此啊?”
沈蓉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只得聳了聳肩道:“現在還沒查明,只是大伯最可疑而已。”
沈幕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半晌才把這事兒消化過來:“這事若是大伯幹的,倒也說的通了。”
沈蓉道:“總之你去告訴爹一聲,讓他小心別着了算計,也別打草驚蛇。”
沈幕點頭應了,沈蓉轉頭去尋李夫人,覺得今天一天過的當真心累,李夫人見她實在是乏了,正好大比此時也差不多進入尾聲,她就帶着沈蓉先回去了。
由于她昨天過的實在是太跌宕起伏,夜裏也沒怎麽睡好,夜裏着了涼,秋咳竟然又犯了起來,要只是咳嗽也就罷了,她竟然一邊咳嗽一邊打噴嚏,那酸爽簡直不敢想象,一起床連咳嗽帶打噴嚏折騰的她眼眶都紅了。
燕綏早上過來瞧她,沒想到竟見到這般慘況,扶住她問道;“阿笑你怎麽了?”
沈蓉又打了個噴嚏,為了形象只得用絹子捂住口鼻:“我沒事,就是昨天出了冷汗受了風寒,你...阿嚏,你有什麽事?”
從昨天起她就開始注意在燕綏面前的态度,不能一不留神又傷了他的心,兩人能不能最終走到一起另說,但是不能随意傷人心,這是沈蓉受到的教訓,她是個知錯能改的人,知道錯之後及時調整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她覺着自己問的有點生硬了,忙補救道:“你有什麽事告訴我,我能幫的上一定...阿嚏。”
燕綏蹙眉道:“還是請個大夫來瞧瞧吧。”
沈蓉擺擺手道:“真不用,我等會兒活動開就好了,咳咳咳咳咳。”
燕綏這才道:“昨日連夜審問李钰,已經審出了些眉目。”
沈蓉驚道:“這麽快?”
李钰又不是什麽好漢,再說他刑訊的地方的手段比錦衣衛的刑訊手段也不逞多讓,什麽拔舌剜眼都是輕的,不過這些就沒必要和她說了,他點了點頭。
沈蓉下意識地問道:“朝廷埋下的釘子究竟是誰?”她說完才反應過來,又忙道:“若是不方便說你就當我沒問。”
燕綏指尖點了點石桌:“我的氣還沒消呢。”
這話的意味十分明顯,沈蓉一邊安慰自己至少大錘的腰手感挺好的,一邊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又消了半成嗎?”
燕綏長睫一垂:“太敷衍。”
沈蓉本來性子就急,給他吊胃口吊的抓心撓肺,偏偏又不好緊着追問,一急就急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來,她為了防止形象徹底崩壞,她在大噴嚏來臨之前急忙背過身跟他錯開幾步,但一只腳還沒邁出去就動靜極大地‘阿嚏’了一聲。
她眼淚都給打出來了,燕綏好整以暇地在她身後抱胸欣賞她的手忙腳亂,好心提醒道;“阿笑,你鼻涕泡出來了。”
鼻,鼻涕泡?!她居然當着人的面打出了一個鼻涕泡!沈蓉想了一下自己現在挂着鼻涕泡宛如傻子一樣的情态,整個人都不好了,她還活什麽啊,昨天給人拖出去砍了得了!
燕綏見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這才不再逗她,取出絹子幫她擦了擦臉:“沒有鼻涕泡,我随意說的。”
沈蓉:“...”她一抹自己臉上也幹幹的,沒忍住氣道:“我現在就打個噴嚏噴你一臉鼻涕你信嗎?!”
燕綏:“...”
沈蓉想了一下那場景,先把自己給惡心了一波:“算了你還是別信吧,我應該沒那麽遠的射程。”
燕綏:“...”
她一琢磨射程什麽的貌似也挺惡心的,于是無力地擺擺手:“算了,咱們一大早就別讨論鼻涕了,究竟查出什麽了?“
燕綏也從鼻涕的腦補中抽身:“李钰交代了,不是你大伯。”他看見沈蓉臉色一松,又緩緩補了句:“不過也差不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