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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章

不光沈蓉在打量瑤娘, 瑤娘似乎也在瞧她, 眼裏掩不住的訝異, 似乎還有一絲...驚喜, 見她看過來這才低眉斂目,神态寧肅,只握着帕子的手緊了緊。

楊遲也十分尴尬,早知道打死他上回也不能喝這麽多酒啊, 竟錯把烨王的女人給調戲了,他原來挨了一頓打還頗為暴躁,現在想想只有慶幸的份兒了,他若真是對這女子做了什麽,烨王豈能善罷甘休?

他來不及多想,再次請罪:“上回下官沖撞這位姑娘當真是無意,不過一切皆是下官的過失, 下官願意擔責, 還請王爺責罰。“

燕綏畢竟不是這些土司的直屬上級,就算惱怒也不可能真把他怎麽的,沈蓉怕他一怒之下真做出些什麽來, 忙道:“既然是無心之失,那這事兒便罷了吧,楊土司也是一部族首領, 就算在外飲酒也要最好注意着些, 免得日後惹下什麽不該惹的禍事來。”

楊遲也是個好美人的, 卻不愛受女人管束, 不過此時聽沈蓉幾句冷言冷語,也如同聽仙音妙言一般,身上的骨頭都輕了幾分,不過幸好他好色歸好色,卻也沒被美色沖昏了頭腦,面上分毫不露,拱手行禮:“姑娘告誡的是。”

他說完下意識地看了眼瑤娘,瑤娘既然長得像沈蓉,相貌自然也稱得上是絕色了,當時初見她他就驚為天人,府裏十來個姬妾竟沒有一個比得上的,他登時便被迷的七葷八素,真以為見了谪仙妙人,如今見了沈蓉方知自己見識淺薄,兩人雖說相貌相似,但氣韻骨相卻截然不同,差別卻好似高仿古董和真正的珍品,烨王不愧是烨王,豔福不淺啊。

楊遲胡思亂想這些,突然一道閃念劃過,不對啊,瑤娘為什麽和烨王身邊的姑娘這般相似?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他想到把瑤娘送給自己的那位...心下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怕是吃了算計。他強行按捺住了神色,不好露出異樣讓燕綏看出什麽來。

沈蓉悄悄伸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燕綏的手背,燕綏淡淡道:“楊土司下次注意着些吧。”

楊遲嘴裏發苦,只能應了個是,燕綏已經起身道:“其他的幾位土司已經來了,楊土司随我到花廳赴宴吧。”

楊遲應了,一擡手就想摟着瑤娘往外走,突然被燕綏冷眼看過來,他手臂一顫,讪讪地收回了手。

燕綏倒不是突然看上瑤娘了,主要是瑤娘跟沈蓉有五六分相似,這張臉被別人一摟實在是膈應得他想打人,而且一張跟他心肝寶貝有五六分相似的臉,居然只是別的男人的姬妾玩物之流,怎麽想他心裏都難以釋懷,好像別人在遐想小甜棗似的,別提多惡心人了。

但是別人家的姬妾他也不好說些什麽,總不能因為他家小甜棗長了這張臉,他就能不許別人跟她長得像了吧?

楊遲也想到這點,不覺更加坐立難安,覺得今天真是黴運當頭,他假如沒帶瑤娘過來,那麽錯認的事他就說不清了,現在倒是帶人過來了,倒引得烨王心裏生了嫌隙,簡直是自己挖坑自己埋啊!

不對,應該說自打他收下瑤娘起,就跳進了別人的坑裏。也是燕綏來得太快,沒給他絲毫準備時間的緣故。

一行人各懷心思地出了門,沈蓉突然偏頭瞧過來,輕聲問道:“瑤娘也算與我有緣,我能問下你的姓氏嗎?”

瑤娘本來一直低頭不言語,只是偶爾擡頭目光往沈蓉這裏微微一瞥,聽她問話的時候才猛地擡起頭,語速飛快,怕人攔着似的道:“回姑娘的話,妾姓馮。”

馮...是沈蓉外家的姓氏。

沈蓉心裏一跳,與燕綏對視一眼,又看了眼瑤娘,就見她滿眼希冀和暗示,不過看了眼身邊的楊遲,小心翼翼地低下了頭。

這世上姓馮的人不少,但是看這位瑤娘這般明顯不是毫無關聯的人,可是馮家也算是世家大族,而且人丁興旺昌盛,嫡出庶出,旁系主家的子女加起來怕是有近千人,沈蓉只能确定自己确實沒見過這位和自己相似的馮姑娘。

沈蓉和燕綏都心知不對,她輕描淡寫地道:“真是個好姓氏,聽你的姓名口音想必不是黔地人吧?”

瑤娘正要說話,楊遲雖沒料到沈蓉想出了這麽多,但也搶在瑤娘之前先出了聲,笑道:“瑤娘确實不是黔地人,我外出辦差的時候無意中遇見的,對她一見傾心。”

沈蓉也不好再多問什麽了,燕綏忽轉了話頭:“黔地是揚土司的地盤,我前日派到黔地的來使久無音訊,不知土司可曾見過?可有他們的蹤跡?”

楊遲既然今日上門,也料到他會責問此事,心裏自有一番說辭,堆出滿臉訝異來:“沒有音訊?怎會如此?當初我和王爺派來的人商議完要事,親自送他們出的金築,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麽岔子?”

燕綏眯了眯眼,淡淡道:“興許吧。”一轉身出了門。

沈蓉想到他上回扣押了朝廷來下旨的欽差,也是用差不多的由頭打發的,果然風水輪流轉,但是古代又沒有什麽黑科技,一隊人在別人的地盤上蒸發了還真是難查,要着手查此事只得想想別的突破口了。

她想着想着下意識地把目光落在瑤娘身上,正好瑤娘也回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她已經有了主意,拈了一塊蘸了蜂蜜的桂花糕遞給瑤娘:“嘗嘗這個,甜而不膩,我吃着覺着不錯,想必瑤娘也會喜歡。”

瑤娘道了聲謝,伸手要接,沈蓉手肘磕在桌沿上,手一松桂花糕便落了下來,蘸了蜂蜜的那一面正好落在瑤娘的衣裙上。

她忙起身道:“哎呀,都怪我手笨,你這樣怎麽好出去見人呢?咱們身量差不多,我帶你去後面更衣吧。”

楊遲似乎想出言攔着,沈蓉已經一陣風似的把瑤娘拉走了,他并不知沈蓉已經從一個姓氏聽出了蹊跷,想了想便沒再妄動。

沈蓉帶着瑤娘到了後院,遣退了下人:“姑娘姓馮?是哪個馮?”

瑤娘心髒砰砰直跳,聲音都艱澀了幾分:“正是...江寧馮氏,你,你可是沈蓉沈姑娘?”

沈蓉先沒急着答應,而是問道:“馮家的宗祠後來搬到哪裏了?”

瑤娘低聲道:“現在江寧,後來遷至金陵。”沈蓉這才點了頭:“我是沈蓉。”

她雙膝一軟,撲通便跪下了:“我來黔地給楊土司當妾室本就不是自願,求表妹救我出水火。”

沈蓉其實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她就知道燕綏到黔地來是為了查來使失蹤一案的,結果案子暫時沒什麽眉目,衆土司明面上似乎也沒什麽問題,倒是突然跳出來一個跟她相貌相仿的表姐,還成了一位土司的妾室,這劇情也太淩亂了!

沈蓉道:“你先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才能幫着搭救你啊。”

瑤娘沒聽到她前一句似的,前因後果半個字不吐,急急道:“只求表妹幫我在烨王跟前美言幾句,讓他收了我,楊土司礙于情面也不會不給,你...”

艹!

沈蓉只聽了第一句臉就徹底黑了,這什麽人吶這是!她直接甩袖道:“你做夢!你要是這麽想沒人能救你!”

瑤娘給她一句話堵了回去,表情掙紮了片刻才道:“難道烨王和表妹此來黔地不是為了查使節失蹤一案的嗎?這事兒我雖不敢說知道詳細,但也了解一二,只要烨王和表妹肯收我,我定知無不言。”

沈蓉隐隐猜測此事和朝廷脫不開關系,而這位表姐八成也是朝廷送來的,可能知道些什麽,她皺眉道:“你怕是弄錯了什麽吧,你得先取信于王爺,王爺這才會想法救你,天下沒有白吃的午膳吶。”

雖然瑤娘什麽都沒說,但沈蓉也能梳理出一條大致的輪廓了,見她不是誠心說事,給她找了身衣裳擡腿便要走人,忽然袖子被瑤娘扯住,她咬了咬下唇,極是艱難地道:“你們若是想知道原委,就去柳巷巷尾找最後一戶人家,見了他你們就明白了,屆時還請表妹不要忘了拉我一把。”

這話更不實在了,她這般明顯是知道些什麽,還非得拐彎抹角的自擡身價,沈蓉一萬個瞧不上眼,不過還是恩了聲。瑤娘虛脫般的松開手,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換好衣裳正了正表情起身出了門。

沈蓉出門之後一直在消化此事,等到宴席散了她才終于得了空,燕綏主動問道:“你方才問瑤娘什麽了?”

沈蓉有點不好意思:“被你看出來了。”

她把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燕綏沉吟道:“那人真是你表姐妹?”

沈蓉遲疑着點了點頭:“馮家族人不少,我雖然沒見過她,但她那相貌...應該就是最好的憑證了吧,我試了她一下,她應答倒也從容。”

燕綏閉了閉眼,撫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既然是馮家人,馮家如今還受朝廷轄制吧?她又透露出隐隐知道使節失蹤一事的意思,難道楊土司和朝廷有所勾連?一般兩邊眉來眼去,總少不了送珍寶送美人,你這位表姐,怕就是被選上送給楊土司的美人,只是她心裏不情願,所以認出你便如見了救命稻草,想以此事求助。”

沈蓉目瞪口呆,這智商是開了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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