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章
馮表哥被下的藥勁頗大, 趕路的路上他已經醒了幾回,次次都是見到人就咬,見着活物就抓,阿李和德業不得不輪流把他打暈過去, 直到黎明将至他才終于清醒過來, 随行的大夫給他把兩條胳膊裝上, 然後他就抱着膝蓋坐在馬車裏舔舐傷口了。
烨王居然是個大帥比吶!
又帥又有能耐,簡直不給別的雄性留活路啊嚕!
他居然差點傷了表妹嗷!
有這茬在還有烨王這個強大的敵人虎視眈眈,他跟表妹半點機會都沒有了嘤!
燕綏和沈蓉此時顯然沒功夫照顧他的心情,兩人各坐馬車一邊正別扭呢, 半晌還是燕綏先出聲打破了僵局, 把馬車抽屜裏的零嘴肉幹遞給她:“鬧了一晚上你也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先墊補墊補?”
沈蓉腦子裏反複想着燕綏沖口而出的那句話, 看着零嘴也沒什麽興致,就着茶水漱了漱口:“我不餓,我不吃,你要是餓了你先吃吧。”
燕綏撩起車簾往外一瞥:“你馮家表兄清醒了,你要不要去瞧瞧?”
沈蓉一見他神色, 沒什麽好聲氣地道:“不去, 省的你又疑神疑鬼的。”她說完又有點後悔, 本來想着要好好說話的,沒想到三番四次給燕綏撩起了火氣。
燕綏嘆了口氣, 終于換了個和緩點的話頭, 伸手道:“讓我瞧瞧你的手, 青腫消退些了嗎?”
馮炎昨天被下藥之後力道極大,硬是攥着沈蓉的手臂不松開,她的小臂硬生生給他捏腫了,昨晚上在路上的時候才發現。
沈蓉這回沒再擰巴,挽起袖子把手臂遞給他看,就見其上一大塊紅腫發亮的指印,上面還塗了藥膏。燕綏搖了搖頭,又取出白瓷小缽,用手指小心蘸了點乳白色的膏藥,用力給沈蓉揉按着,力道大的讓她一度覺着燕綏是在公報私仇。
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氣:“你,你輕點。”
燕綏一絲不茍地給她按着:“用力按才能好的更快。”
沈蓉疼的身子亂扭,額上都冒出細汗來,不過被揉按完之後小臂熱.辣麻癢,倒是不那麽疼了,燕綏見她疼的小臉慘白,又難免心疼起來,取了幹淨巾子沾了水幫她擦着額上的汗:“還疼不疼了?”
沈蓉白着臉點了點頭:“疼。”
燕綏溫柔問道;“還和不和人約黃昏後了?”
沈蓉:“...滾!”
燕綏又幫她把袖子放下了細心撫平:“不滾。”
沈蓉差點給他氣笑,擰過身子不想搭理這無賴,這時就見馮表哥已經舔舐完傷口,騎馬後面馬車匆匆趕過來,看着燕綏還是有些別扭,整理了一下思緒才道:“昨晚多謝烨王出手相助,在下昨晚給您添了不少的麻煩,您還肯出面救我,我心裏感激不盡。”
燕綏看他還是不怎麽順眼,淡淡道:“既知道會給人添麻煩,安靜找一處地方呆着就成,做什麽要出來無事生非?”
馮炎尴尬道:“我以為自己的布置無人能察覺,沒想到還是吃了算計...”他看了眼車裏的沈蓉:“我有什麽倒也罷了,若是牽連了表妹...”
燕綏的臉色才好看一點,被他這句說的又黑下來,沈蓉只得道:“表哥傷病未愈,不宜吹風,還是先回馬車裏歇着吧,等咱們回了蜀地再商議吧。”
馮炎嘆了口氣,策馬又回了後面。
他這麽一來兩人才稍稍有些緩和的氣氛又別扭起來,沈蓉只得主動打破僵局,掀起簾子往外瞧了眼:“咱們現在到哪裏了?”
燕綏道:“古關,還有三天的路程到陽州。”他又淡淡道:“楊遲怕是已經知道信兒了,就不知道他有沒有那份斬草除根的狠勁兒,直接帶兵來追擊。”
他想了下,又譏诮地揚了下唇:“不過有那些錦衣衛蹿騰,他八成是要出兵的。”
沈蓉道:“這裏可是楊遲的地盤,他能調遣的人馬絕對比你帶來的人馬要多的多,你還那麽淡定?“
燕綏在她臉上刮了刮:“怕什麽?我也不是全無準備,你以為我這些天都是白忙活的?”他漫聲道:“救護的人馬過一會兒就會趕到。”
沈蓉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這才不說話了,他說的果然不差,馬車又行了大半個時辰,拓跋清就帶着人馬追了上來,兩邊人馬彙合。
拓跋清過來跟燕綏商議此事,仍是滿臉的心有餘悸:“楊遲真是瘋了,昨晚上我前腳才踏出金築,後腳他就命人封了城,不許任何人随意進出,聽說還派了大隊兵馬出來追截您,他真是鐵了心要跟着朝廷混了?朝廷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
燕綏對楊遲竟然很能理解:“他上了賊船就下不來,既然已經事敗,我是肯定不會再留他這個有二心的,倒不如搏一把,興許還能搏出生路來。”
拓跋清看局勢可比楊遲明朗,搖了搖頭:“朝廷如今已經...那個詞叫什麽來着,對了,西山的太陽,蹦跶不了幾天了,這可真是個腦子不清楚的,白占這麽大塊地方,腦子卻不清楚。”她說完又問道:“王爺回去之後打算怎麽處置這幫有二心的?”
燕綏垂眸道:“要是原來也能睜只眼閉只眼,如今這幫人絕不能再留。”
沈蓉沒忍住在一邊吐槽了句:“咱們安全回去再說成嗎?屁股後面還有追兵呢,想的倒是長遠。”
沈蓉在路上為了趕路方便,特地又換了一身男裝,于是疑似臉盲的拓跋清拍胸脯保證道:“李公子放心,路上有我護着你,不會有事的。”
沈蓉都無力吐槽了,土司大姐你這眼神就讓人很不放心好嗎...
拓跋清不知想到什麽似的,又轉身沖着自己的下屬打了個響指,高聲道:“把人帶上來。”
沈蓉一怔,就見一個五大三粗的高壯漢子騎着馬拎着一個袅娜女子走了過來,她定睛看了眼,發現那女子竟然是瑤娘,她愕然道:“這是怎麽回事?瑤娘她...”
拓跋清忙解釋道:“她說她是從土司府裏偷跑出來的,她無意中聽到了一個錦衣千戶和楊遲的對話,心裏十分害怕,所以就趁着楊遲調兵忙亂的當口換了衣裳跑了出來,不留神跟我撞上了,我瞧她相貌和李公子有頗為相似,就當她和你有什麽親戚關系,所以帶兵出城的時候也把她給帶上了,沒想到她這般經不起折騰,路上颠簸了會兒就暈過去了。”
雖然拓跋清推論的過程很奇怪,但是結果大抵是沒錯的,沈蓉一開始對瑤娘沒什麽好感,不過昨天聽說她硬是被朝廷攪黃了親事送到黔地給異族土司為妾,心裏難免也起了些同情,伸手把她扶住:“罷了,先把她交給我吧,等會兒她醒了我就讓馮表兄照料。”
拓跋清點頭應了,又跟燕綏商議了幾句,才縱馬後退整合兩路人馬,讓自己的人馬加入烨王親衛之中。
馬車足夠寬大,就是坐三個人也綽綽有餘,燕綏卻主動下了馬車改為騎馬,她怔道:“你下去做什麽?”
燕綏瞧了瑤娘一眼,微微哼了聲:“我雖沒成婚,也知道避嫌的道理,未婚男女共處一室傳出去難免讓人誤會。”
雖然這話是表忠心,但是沈蓉還是聽出了一股打臉的意味,不過她現在也沒功夫跟他吵,翻着白眼送燕綏下了馬車,又給手上沾了點涼水,伸手拍了拍瑤娘的臉頰。
瑤娘被涼水一激就悠悠轉醒了,怔了會兒才反應過來眼前之人是誰,摟着沈蓉哀婉哭道:“表妹,我的命好苦啊。”
沈蓉給她哭的都升起了些憐憫之心,就聽她下一句便是:“王爺呢?”還左顧右盼了幾下。
沈蓉立刻就把那同情心蒸一蒸喂狗吃了,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爺不在。”
瑤娘臉上有些讪讪的,沈蓉問道:“楊遲雖說生了二心,但也不至于氣量狹小到為難你一個侍妾,你這般不管不顧地跑出來怕才是九死一生吧?”
瑤娘臉色發苦:“要不是察覺不好,我也不會冒死跑出來。我昨日才赴宴回來就聽見他和人商議反水刺殺之事,要只是如此還罷了,我還隐約聽到他此次事敗和四哥有關,我也是姓馮的,楊土司又不是什麽大氣量之人,只怕一回過神來就要殺我出氣,我還不如趁亂先逃了再說。”
她說的四哥指的是馮炎,沈蓉一想也有道理,沒想到她還有這般勇氣,多少人寧願裝鴕鳥被整死也不願意想法奮力一搏,她道:“馮炎表兄就在後面的車上,你去後面找他吧,你們是同宗的堂兄妹,也方便相互照料...”
瑤娘大概是覺着她坐的這輛馬車更安全,一把摟住沈蓉胳膊,顫聲道:“我等會兒去跟四哥打個招呼就成,我想跟表妹呆在一處。”
這到底是膽大還是膽小呢?沈蓉無語道:“...随你吧。”
其實她覺得所有人的危險系數都是一樣的,追兵還會管你是誰?肯定都要一概殺之,反倒是她這個王爺的準王妃身份危險系數更大。
她見瑤娘一身塵土,于是取了件幹淨的男裝遞給她:“你先換上這個吧。”瑤娘這回倒是沒再出幺蛾子,接過衣服乖乖換上了,只是仍舊縮在沈蓉的馬車裏不挪窩,一副賴定她的架勢。
燕綏帶着一行人,在拓跋清和護衛的護送下,一路快馬加鞭地往陽州趕,竟把原本五六天的路程生生壓縮到三天半,等到第二日下午已經離陽州很近了,但是就在這時候,衆人終于被楊遲帶兵追上了。
這兩天不光燕綏日夜兼程,就連楊遲也披星戴月地帶兵追擊,他雖然一開始是想當根牆頭草,所以中了朝廷的挑撥算計,但是現在他也明白不能善了的道理,兩邊已經是水火不容。
只要燕綏活着回去,絕對不會放過他,他要是想活命,只能殺了燕綏,倒不是他愚蠢非得聽薛斌的話,只不過是形勢所迫,為了自保而已,因此不用薛斌再次洗腦,他自己就賣命地帶兵去追擊。
燕綏為了隐蔽行蹤走的都是些山間小道,給楊遲的追擊增加了不少難度,不過幸好他也不是省油的燈,終于在下午的時候發現了燕綏的蹤跡。
楊遲興奮難耐,沉聲喝道;“動手!把他們圍住,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他手下的衆人立刻呈半圓形将烨王等人圍住,楊遲估摸着也清楚反派死于話多的道理,半個字都不多說,直接一擡手讓底下人放火箭,就見一只只尾端燃燒着熊熊烈火的箭矢疾射過去,馬匹和騎手尚且能靈活躲閃,但馬車就遠沒有馬匹躲閃起來那麽方便了。
瑤娘蹲在沈蓉車裏吓得吱哇亂叫,沈蓉心裏也頗為緊張,又怕她太過恐懼生出事端:“你先穩住別慌,咱們的馬車都是精鐵鑄造的,比尋常戰車也不差什麽了,防火防水防滾石,你的呆在車裏絕對比外面安全。”
她說完禁不住往外看了眼,就見燕綏騎在馬上鎮定指揮,神色頗為從容,他不知是不是感覺到她的注視,竟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兩人對視一瞬,她頓時覺得心裏定了不少,坐在馬車裏竭力穩住身形。
瑤娘可沒有收到王爺愛的鼓舞,見着馬車外飛來飛去的火箭已經十分不淡定了,此時恰好一只火箭的尾部從拉車馬兒的眼睛邊上擦了過去,馬兒慌得蹦跳起來,馬車裏動搖西晃,差點沒把車裏的兩人給甩下去。
沈蓉緊緊扒着車窗保持平衡,瑤娘已經害怕的按捺不住,竟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此時兵荒馬亂的,也沒人顧得上拉她一把,倒是站在楊遲跟前的薛斌見有個女子從馬車裏跳出來,大喜過望,連忙道:“快,想法把那女子擒過來!”
他身後的錦衣衛得令,一人扔出一個鐵索分別纏住瑤娘的大腿和手臂,奮力一拉竟把她拉了過來。
薛斌也沒仔細看過沈蓉,況且瑤娘滿面塵土,乍一看眉眼和沈蓉更為相似,他一把把瑤娘扯起來,橫刀在他脖頸上,大聲喝道:“烨王還不快快束手就擒?!你的王妃不想要了嗎?!”
沈蓉:“...”
瑤娘:“...”
燕綏:“...”
他看了眼瑤娘,淡定嗯了聲:“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