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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別碰我

她心頭猛地一晃。

擡眼, 就對上一雙漆黑冰冷的眼。

充滿警惕。

就像是一頭狼, 立在自己的山頭, 虎視眈眈的盯着進犯, 警防其踏入自己領地一步。

縱使許南風有再多的好奇,也不敢繼續動作了。

手抖了一下,她暗搓搓的收回了去。

她以為,陸西洲會跟她說些什麽的。

可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沉默的收回了視線,別過頭, 閉上眼。

他的種種行為裏, 都充滿了對她的抵觸。

抵觸她的靠近,抵觸她的探究。

像是在無形之中, 強行逼迫她離開。

為什麽會這樣?

許南風想不通,總感覺真相就在眼前,卻被一層膜包裹起來, 密不透風, 叫她勘不破。

罷了,只要她守在陸西洲跟前,他總會露出破綻的。

昨夜她想了半宿, 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留下來。

時羽失蹤, 陸淇回美國,陸西洲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當初她一無所有的時候, 是他拉了她一把,現在, 他落難了,她離開,那是忘恩負義。

既然早就理清對他的感情,就不應該再感情用事,怪他當初離開她而伺機報複。

平心而論,她該留下來。

以一個報恩者的身份,以一個護工的身份。

這麽想着,她心态放松了下來,偏頭問他:“陸西洲,餓了沒?有什麽想吃的嗎?”

別說看她,陸西洲連頭都沒有回。

不過,這舉動也算在她預料之內。

許南風不氣不惱,自顧自的轉過身:“那我下去買早餐了,有什麽事,你就叫護士。”

臨行前,許南風囑咐了護士對陸西洲多上些心。

帥哥總是吃的開的。

就算陸西洲已經年過三十,就算他傷到無法動彈,也一樣無法阻擋他的魅力。

護士滿口答應下來。

許南風下樓,沿街走,在一個早餐店門口,停下。

挑着清淡的,他喜歡的,買了些。

再回來,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飯裝在小盒裏,還有些燙嘴。

趁這空檔,許南風去了一趟洗漱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洗完時,想到陸西洲還沒洗。

順手打了一盆溫水,盆裏放了一條幹淨毛巾。

走回病房。

她把毛巾涮濕了,擰幹水,撸了袖子就要給陸西洲擦臉。

陸西洲別過頭,毛巾落了空。

許南風微微一怔,幾秒,複又卷土重來。

陸西洲東躲西藏,可病床就那麽大點地,他身子又笨重虛弱的很,根本就避之不及。

許南風耐心的可怕。

不厭其煩。

他來回晃腦袋,這會兒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虛弱的如同一直砧板上的魚,只有任人宰割的餘地。

幾秒後,他察覺許南風手指扳住了他的下巴,她俯下身來,溫軟的嗓音連同溫熱的氣息一并落在他唇邊,清寧婉轉,帶了淡淡的警告:“別動。”

他察覺一股熱氣襲來,眼看,毛巾就要落在他臉側。

無奈之下,陸西洲終于開口:“別碰我。”

他怕她靠他太近,自己會無形之中露出破綻。

驕傲如他,怎麽能容忍自己在許南風面前露出自己的殘缺。

許南風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陸西洲。

彼時他縮在角落裏,一臉柔弱,對她說,別碰我。

這畫面,讓她難得想起了官老爺強搶民女的一幕。

她忍不住笑了,彎唇看着他,故意道:“如果我一定要碰呢?”

陸西洲沒接話,他蹙着眉看着她,滿眼防備:“叫護士來。”

護士?

護士每天要照顧那麽多病人,想必不會有太多的耐心,他臉上還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傷口,萬一傷着怎麽辦?

再者,這不是護士的分內之事,有她在,不好麻煩護士。

她搖搖頭,拒絕:“不。”

陸西洲看着她,眼底忽然就透出生無可戀般的絕望:“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住手?”

“怎麽樣。”許南風看着他,一字一句:“都,不,能。”

“……”

許南風的固執他有幸見識過,坦白說,他活了這麽些年,還沒見過有誰比她更固執。

他閉上眼:“如果你執意要這樣,我有一個要求。”

“……”她就是要給他擦個臉,說的好像要把他怎麽似得,還提要求。

她靜靜等待,感覺有些好笑,唇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只能碰我的臉。”

“為什麽?”

陸西洲沒答。

許南風又問:“手呢?手總得擦擦吧。”

“手……也行。”

雖然不情不願,但感覺如果他不答應,今天将無法安寧度過。

以無恥制服了陸西洲,許南風開始動起手來。

她指腹按在陸西洲的下巴,毛巾落在他額角,從上到下,一寸一寸的擦拭,動作輕柔又認真。

她擦的仔細,渾然不覺自己離他有多近。

唇瓣就在他唇瓣上下移動,随着她的動作。

有好幾次,幾乎快要貼在他唇角。

陸西洲看着她紅潤的唇瓣,喉結上下滾動。

莫名的,就有一股熱氣從小腹處竄了起來。

他竟有了反應。

那一瞬,陸西洲的腦海裏想的是,還好,它還能用。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聽到許南風的聲音落在他耳邊:“好了。”

這就好了?

這麽快?

不,他到底在想什麽!

這種事難道不是越快結束越好?

于是他很是冷淡很是冷淡的看了許南風一眼,別過了頭。

。……

許南風把毛巾又涮了一遍,擰幹,連同盆,一塊兒放回到洗漱間。

飯差不多了。

她打開小盒。

把水煮西蘭花要勺子壓碎成小丁,一起放進買回來的南瓜小米粥裏。

這兩種吃食都是在他曾喜歡的鋪子裏買的。

許南風攪拌起來,舀了一勺,試了溫度。

剛剛好。

這才送到他唇邊。

陸西洲不為所動。

“你是要把自己活生生餓死?”

“……”

“臉和手都擦過了,喂個飯而已,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

“張嘴。”

好像沒有什麽可以拒絕的理由了,可他內心憋着一股勁,就是不想叫許南風靠近他。

她為什麽對他這麽好,原因他大概清楚。

可現在的他,配不起許南風的好。

一個廢人,

他給不了她未來。

他沒動。

許南風一直舉着勺子,手有些困,許久,她把勺子重新放回碗裏,直視他:“陸西洲,我不想用強。”

陸西洲看着她。

她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她在他面前乖巧又溫婉,而現在,灑脫又随性。

不,他的猜測似乎出現了偏差。

她看起來,像是真的放下了。

既然放下為什麽又回來?

可憐他?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尤其,是她的。

半晌,在許南風動手之前,他開了口,佯裝冷漠,不想在她面前跌了份:“許南風,昨晚的事,謝謝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這是趕她走?

如果不是看他傷的這麽重身邊又沒個人他以為她會留下來?

跟她拿喬?

啧,要不是看他是個病人的面子上,真想把手上的碗摔他臉上。

罷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病人計較。

半晌,許南風緩緩搖頭:“我不走。”

陸西洲微微一怔:“為什麽?”

許南風黑白分明的眼靜靜的看着他,像是要看進他心裏:“你身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走了,你要怎麽辦?”

你要怎麽辦?

她問他,他要怎麽辦?

事到如今,這世上,除卻陸淇,還有這樣一個人,在乎着他這麽一個廢人。

陸西洲看着她,心口酸澀的像是打翻了醋缸。

這麽好的許南風,當初他怎麽就狠心離開她?

明明就,心底都是她啊。

可為什麽,偏偏這麽晚才發現?

現在的他,又有什麽資格叫她留下來。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垂下眼去,不再看她,怕多看一眼,都會忍不住叫她留下來。

只冷着聲音道:“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嘿,還挺犟!

許南風一雙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唇角的弧度比陸西洲的還要犟:“陸西洲,我告訴你,我還就真不走了,有能耐,你從床上起來把我攆出去。”

“……”

陸西洲用餘光看到,許南風嚣張的模樣。

她不再是那個唯他命是從的小姑娘了。

有些想像從前那樣,靠近她,叫她在他面前軟下來。

可他連動動手臂都吃力。

是,他不得不承認,他沒有能耐趕她走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對着沉默的他露出勝利的微笑。

她重新端起碗,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把勺子送到陸西洲唇邊:“來,喝粥。”

既然不能在言語上将她激走,就冷落她,在行動上反抗,總有一天,她受不了,自己就離開了。

于是,陸西洲扭過頭,把唇往緊閉了閉。

還不喝?

很好,很有種。

許南風盯着他看了幾秒,眯了眼,心裏有了主意。

她不動聲色的看着他,眼角還帶了幾縷刻意的輕佻:“不喝嗎?我不介意用特殊方式喂你。”

作者有話要說:

許南風:我真是一個大度善良,溫柔又聰明的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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