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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愛她

秦寧是輕微腦震蕩, 看到新聞偷偷從醫院裏跑了出來,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損了太大力氣, 腦袋裏好像有什麽碎了一樣, 嘩啦啦的響,眼前陣陣發黑。

他站在原地,雙手撐在膝蓋,身子晃了一下。

陸西洲上前扶了他一把。

秦寧用着最後一口氣推開他,低吼:“滾!”

陸西洲的手停在半空中,幾秒, 垂下來。

秦寧不看他, 緩了一會兒,跌跌撞撞的回屋。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板後, 陸西洲收回視線,看向許南風的屋子。

門緊緊閉着,生硬的把兩人隔絕成兩個世界。

可他不能任由她将他趕出她的世界。

有人挑撥離間兩人的關系, 他不能着了那人的道。

就算是銅牆鐵壁, 廢了這雙手,他都得橫插進去。

陸西洲一言不發的走到許南風的門前,沖着裏面喊:“我在外面跪着等你原諒, 你什麽時候肯見我, 我什麽時候起來。”

門板隔音效果并不能完全消音,陸西洲知道, 許南風聽到了。

說完,他走下臺階, 身體筆直的,跪下來。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為了她,他可以犧牲一切。

這一跪,便是整整一個下午。

天色漸黑,許南風在二樓的窗簾後第八次往下看,陸西洲還跪在那裏,只是,脊背已經沒有那麽筆直,漸漸變的佝偻。

昏黃的燈光下,他卑微的模樣,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許南風不能不承認,她心軟了。

他的腿當年遭受重創,後來費盡千辛萬苦康複,好不容易才站起來,受不得這樣長時間的下跪。

更何況,他跪的不是軟墊,而是冷硬又粗砺的地面,帶着沙子的地面。

有那麽一個瞬間,她差點就繳械投降,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去見他。

攥緊拳,咬了下唇,扯着窗簾的手,在輕輕顫抖。

遲疑,心疼。

那些情緒反複來回的在心口翻湧,比身上的傷,要痛一萬倍。

可當今天她軟弱無助想要找一個依靠時,他在哪裏?

她不是一個嬌縱的人。

只是有些敏感。

那幾個女孩的辱罵,叫她想起當年,李鳳英帶着許希來到家裏時的情景。

小三這樣的字眼,讓她如芒在背。

幾乎是在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分崩離析,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現在冷靜下來,當她從這起事件裏抽身,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陸西洲不過是一時沒能顧及到她。

如果說要認錯,他做到這種地步,足夠了。

可不知怎麽,像是有一根魚刺哽在喉頭,取不出來,咽不下去。

她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因為童年時的陰影。

。……

長時間保持這樣的姿勢,膝蓋的位置像是有卡車碾過,快要一塊一塊的碎裂開來。

額角有汗珠滲出,聚成大顆,再滑下來,流進眼眶,酸澀刺痛。

陸西洲手掐在大腿上,手背的青筋根根分明。

很疼。

可他不能倒下,他得等許南風出來。

他得等她原諒他。

他閉了閉眼,壓下一口氣,纾解疼痛。

忽然,有一滴冰涼的液體墜在額角。

一滴,兩滴,三滴……

他睜開眼,下雨了。

很快,整片天幕都沉下來,烏雲壓的極低,層層疊疊的彙集處,像是藏了看不見的妖獸。

初夏的雨,來的又快又急,轉眼傾盆。

單薄的衣服很快被打濕,雨水穿過薄薄的布料伸出肌膚,寒意入骨。

膝蓋處的刺痛,變得尖銳又犀利。

每一秒,那痛意都像是直擊靈魂。

陸西洲咬了牙,瓢潑的大雨中,意識開始輕飄飄的往上飄。

樓上,許南風一直沒有離開床邊,當雨敲打在車窗,當水流遮擋了她的視線。

心口的防線,在一瞬間,潰敗了。

再也沒有辦法冷眼看着陸西洲跪在漫天的大雨中。

她一路跑着從衣櫃裏翻出雨傘,連外套都顧不得拎一件,匆匆忙忙的下樓。

推開門,綿延的雨絲撲面而來,轉眼打濕發絲。

她恍若未聞,着單薄的半袖短褲踩着雨水跑過去。

模糊的雨勢中,陸西洲似乎看到一個人朝他跑來。

纖細的身姿像是随時會被吹走。

想跟她說多穿點衣服在下來。

可他張不開嘴,腦海裏近乎空白。

忽然,頭頂的雨,沒了。

他艱難的仰了仰脖子,就看到許南風焦急的一張臉,朦胧的在眼前晃動。

他扯了下唇角:“你,來了……”

氣若游絲,嗓音沙啞。

呼出的氣,滾燙的像是要将她點燃。

他發燒了。

許南風一手拿着傘,一手去扶他。

他渾身沒力氣,使不上勁,全靠她一人。

許南風心裏一急,索性扔了傘,在雨勢裏,憋了一口氣,用力的把人往起帶。

眼前只剩下光怪陸離的白光,陸西洲的潛意識,卻叫他配合許南風的動作。

僵持五分鐘,終于,站起來。

大半個身子都靠在許南風身上。

許南風迎着雨,扶着他回屋。

關上門那一瞬,瓢潑的雨勢,終于被隔絕外面。

她把他放在沙發上,氣喘籲籲,渾身都在往下淌水。

陸西洲已經昏迷。

他在那樣大的日頭下跪了整整一個下午,又在滅世的雨裏淋了那麽長時間,冷熱交替,加之身上的隐疾,突然爆發,并不意外。

許南風顧不得自己身上的水汽,把他放展了,再把沾在他身上的衣服被拔下來。

時至今日,他不是病人,她不是護工,他們兩人的身份,變得暧昧而微妙,再看到陸西洲的身體,許南風內心無法平靜。

臉微微發起燙來。

可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他的膝蓋因為長時間的下跪變得紅腫,甚至還有血絲滲了出來,被雨水浸泡後,泛白流膿,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心口自責,取了醫藥箱來,把傷口簡單的處理,纏了紗布。

爾後,回了洗手間,取了毛巾,避過傷口,給他把身子擦幹。

又抱了被子來,兩床被子,嚴絲合縫的把他包裹其中。

他臉色發紅,嘴唇卻是白的,甚至裂開了一條條的小口子。

喂藥不太可行,他不能吞咽。

只能采取物理療法。

只能給他濕了毛巾,敷在額角。

他體溫高的吓人,就幾分鐘就能把一塊毛巾焐熱。

許南風來來回回的跑,不厭其煩的給他降溫。

大概有兩個小時,許南風坐在沙發旁,聽着窗外的雨都有些恍惚了,再摸,陸西洲的身體,好像沒那麽燙了。

取了溫度計來。

37.6℃。

是正常的。

她松一口氣,把毛巾放回洗手間,順帶,簡單的沖了個熱水澡。

穿着睡衣出來時,她聽到陸西洲在說話,不知是夢話還是醒了。

她邊擦着頭發,邊走過去。

就聽陸西洲從薄唇裏溢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對不起,小南風,對不起,是我不好……”

他閉着眼。

是在說夢話。

許南風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了。

心口,有酸澀的情緒一直往上湧,像是掉進了一只檸檬。

有些心疼,有些愧疚,這次,好像是她太沖動了。

她沒想到,他對她,用情如此之深。

她伸了手,忍不住,碰觸他的臉頰。

手,卻在剛剛落在他側臉的時候,緊緊的被他攥在手裏。

“別離開我,你別離開我,沒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拉着她,像是害怕失去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

許南風的眼眶漸漸發紅。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把她放在了心底?

這樣珍視的。

這夜,許南風沒離開,就這樣在陸西洲身旁守了一夜。

半夜,他又複燒了一次。

她忙碌到将近黎明,累倒趴在沙發旁,就睡着了。

陸西洲清晨睜開眼,就發現許南風趴在自己跟前,身上只穿了一件系帶睡衣,兩節小腿跟藕斷似的,貼在地板上。

他蹙眉,立刻坐起身來。

膝蓋關節處的痛意依舊在叫嚣,他隐忍的抿了唇,彎下腰去,把許南風從地板上抱起來。

她太累了,睡的很沉,這樣的動靜都沒醒。

陸西洲把她抱進卧室,蓋了被子。

凝着她身上的傷口看了一會兒,在鼻腔發酸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的時候,猛地站起身來,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的往出走。

可以在她面前流血流汗,卻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淚。

他在洗手間裏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換上。

恰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

電話那端是秦寧的聲音:“總裁,發布會現場準備就緒。”

陸西洲壓低聲音:“好,我知道了。”

微博上放出消息,發布會在早上九點開始。

現在已經是八點。

沒時間了。

陸西洲最後回卧室看了許南風一眼,在她額角輕輕印下一吻,轉身離開。

今天,他要告訴全世界,他愛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級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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