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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兩個世界(3)

都說藝術來源于生活,王緒毅常看的那些小說,吳骁盈不知道是否來源于生活,不過經他上午的提醒,吳骁盈不由得聯想起最近他陪王緒毅看的那些包養題材的小說。

既然是包養,其中一方當然是金主,而金主大部分又是像吳骁盈這樣被稱作“總裁”的人群。

只是,在那些小說裏,所有人都對總裁畢恭畢敬、禮讓三分,而現實中呢?吳骁盈拿着需要複印的材料站在複印機前,心情突然變得十分複雜。

“吳總!”從茶水間裏走出來的文員看見他,吓得險些打潑手中的紅茶,她急急忙忙地放下水杯,上前道,“您要複印什麽?我來複印吧!”

“哦,好。這個,弄好送到我的辦公室來。”吳骁盈已經摸清複印機的門路,可轉念一想,又把活兒交給她。

“是、是、是,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文員雙手接過材料,誠惶誠恐。

吳骁盈轉身要走,想了想,又改口道:“交給Jodie就行了。”

“是,好的。我馬上做。”說完,她立刻把材料放進複印機裏。

應該沒有哪個總裁會自己複印會議材料吧?吳骁盈越想越不對勁,走回辦公室的路上,心裏想着怎麽改變眼前的境況。

他回到辦公室的門口,驚訝地發現秘書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坐在辦公桌前工作了。

剛才他要複印東西,是看見她不在,所以才出去找複印機的。現在看見她,吳骁盈沉了沉氣,走到她的面前,哼了一聲。

Jodie連忙起身,道:“吳總。”

“你剛剛上哪兒去了?會議材料沒人複印。”吳骁盈特意用冰冷的語氣說。

她驚愕,有些尴尬,說:“我去……找Eliza複印會議材料去了。”

吳骁盈聽罷啞然,俄頃問:“複印好了?”

“嗯……”說話間,她朝吳骁盈的身後招手。

吳骁盈回頭一看,只看見一個短發姑娘匆匆忙忙地把一疊東西交到Jodie的手中,又恭謹地問候:“吳總好。”

“吳總,四點鐘那個會議所需要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Jodie微笑道。

“哦。”想到剛才自己吩咐文員複印,吳骁盈在心裏掙紮是否回去告訴她不需要了。但他最終沒那麽做,假裝若無其事地進辦公室。

不料,他才打開門,便聽見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他心生不祥的預感,回頭一看,果然是那個文員帶着複印好的材料來了。

“Jodie姐,這是吳總剛才讓我複印的材料。”她殷殷地把材料交給Jodie。

Jodie愣住,尴尬地看看Eliza,又看看吳骁盈,連忙接過材料,說:“好,謝謝。”

“這是我該做的!”文員開朗地笑,殷切地看了吳骁盈一眼,轉身離開了。

吳骁盈的背上滲冷汗,面對秘書無奈的目光,心虛得險些面露愧意。

“吳總,這些讓我們這些秘書來做就可以了。像會議材料這些東西,您不需要吩咐,我們都會準備好的。請放心。”Jodie說。

吳骁盈差點兒把“對不起”脫口而出,可他得穩住。為了挽回顏面,他打開辦公室的門,進門前刻意冷淡地說:“如果你能保證在我找你的時候,你一定在,那麽我當然放心。”

聞言,Jodie意外地眨了眨眼。

看她如此震驚,吳骁盈更确認自己在她的印象中是個好欺負的角色。他不耐煩地在心裏啧了一聲,進門後迅速地關門。

看來,他真得好好重塑自己的形象了,省得全公司上下,沒人拿他當總裁看。

吳骁盈如此暗下決心,等到了開會時,故意低沉着臉,一言不發,用冷森森的表情看各位副總裁和部門經理的發言。

起初,大家都沒有發現異樣,直到後來,吳骁盈在某位部門經理的發言後,淡淡地說:“我沒什麽好說的。”這才令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

看見大家的态度變化,吳骁盈暗自驚喜,可算找到一點兒作為總裁的威儀。他在心裏偷樂,但表面依然努力維持冷峻,說:“繼續吧。”

“東方禦盾委托我們代維的服務器裏有三百二十臺已經超過年限了,直到剛才為止,沒有收到他們的新消息。之前他們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出借服務器,下半年他們的新機器才能上線。”晁籍的語氣懶散而不耐煩,“那些破玩意兒,已經不能兼容下個版本的程序了。”

“那也不能用我們的東西頂着吧?”聽到這個,吳骁盈頓時忘了保持風範,脫口而出道,“我們幫他們維護,已經盡了合同的義務。現在居然借服務器?當我們是扶老太太過馬路,要訛就訛嗎?”

聽罷,剛才還噤若寒蟬的與會人員面面相觑。

半晌,嚴恩忍笑道:“HVBC和PVC使用的都是他們的邊界,這些過了年限的服務器裏有一部分是和我們對接的。如果不升級程序,網絡安全這塊不能保證。”

“東方禦盾那些邊界,就是擺着看的,哪裏安全了?”吳骁盈嘟哝完,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頓時尴尬。他盡量不露出尴尬的表情,正色道:“合同裏沒寫的部分,我們不做。他們要麽提供新的服務器,要麽我們只升級年限內的機子。至于我們自己的網絡安全,晁籍想辦法解決。”

晁籍笑道:“好。”

“吳總,東方禦盾和我們合作以來,這種無賴的舉動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們要不要考慮在合同期結束後,終止合作?”嚴恩請示。

吳骁盈立刻點頭,說:“你去安排。”

本想借着會議,改變一下自己在下屬心目中的形象,沒想到在最後還是垮了。吳骁盈有點沮喪,回到辦公室裏,特意看了一下電腦上的時間,心裏嘀咕着怎麽還沒到下班的時候。

沒過多長時間,總是形影不離的嚴恩和晁籍再次結伴出現了。

透過玻璃牆,吳骁盈看見二人有說有笑,又在發現他以後,不約而同地大笑。見狀,吳骁盈不禁懷疑他們正在嘲笑自己。剛才,他雖然很注意保持形象,不過嚴恩和晁籍兩個人的眼睛有毒,肯定已經看穿他在裝了。

吳骁盈籲了口氣,見到他們推門入內,淡漠地問:“什麽事?笑得那麽開心。”

“為你高興啊!”晁籍的臉上始終挂着笑。

“啊?”吳骁盈的冷漠才維持了兩秒,一下子就困惑了。

“你不知道?今天,年度邦國富豪榜出了,你排第41名。Top50裏,就數你最年輕。”嚴恩給他剝了一顆巧克力,“恭喜啊。——從Eliza那兒要的。”

吳骁盈從不關心這個,聽罷驚訝道:“真的?”

“嗯。”晁籍也吃着巧克力,“其實,比你年輕的也有。做珠寶的葉懿川和開酒店的符欽若,不過他們一個靠老婆,一個啃老,都不是以個人上榜的,和你沒得比。周末的晚宴,你能好好風光風光了。”

話雖如此,吳骁盈卻不知道要怎麽風光。他撇撇嘴,說:“個個都是大佬,沒什麽可風光的。當朋友聚會了。”

“哎,你要不要讓Jodie或者Eliza陪你去?別老一個人去,多孤單。”嚴恩建議道,“周末我有空,不然和你去?”

吳骁盈連連搖頭,說:“不用,我和男朋友說好了,我們一起去。”

“男……”晁籍險些被巧克力嗆傷喉嚨。

嚴恩同樣目瞪口呆。

“什麽時候的事兒?竟然偷偷脫單?!”晁籍二話不說就用胳膊勒住吳骁盈的脖子,“老實交代!”

“不應該啊……”嚴恩喃喃道。

吳骁盈忙着掙脫晁籍,聽見嚴恩這麽說,不樂意了,問:“什麽叫‘不應該’?”

“哦,不是。”嚴恩解釋,“前段時間,我們不是還忙着PVC的事嗎?直到現在,PVC在各個應用商店的評分還在3.5分以下,以你的個性,往常可沒心思戀愛。”

晁籍附和道:“就是、就是。上回可不就是因為HVBC的評分掉到4.0,你才和‘保時捷’分手的嗎?”

經他們的提醒,吳骁盈想起自己的确是在那個時期和寶識傑分手的。不過,HVBC的評分下降當然不是直接原因,只能說當時的他把太多的精力投入在軟件的升級和改善上,忽略了本已岌岌可危的戀愛關系。

嚴恩好奇地問:“是什麽人?我們認識嗎?怎麽好上的?”

和王緒毅相識和相戀的過程不太尋常,起碼對嚴恩和晁籍來說,那些超乎他們的認知和想象,吳骁盈不想說得那麽清楚,他也知道自己說不清楚,于是道:“他在墨丘利當咖啡師,偶然間認識的。人很好,相處得還不錯,所以開始交往了。有兩三個月了吧。”

兩人面面相觑,嚴恩笑道:“藏得挺深吶。徐澤睿給我們下套,想到我們公司來那會兒,我們還擔心你對他要舊情複燃,想不到那個時候已經有新歡了。”

“那怎麽可能舊情複燃?”吳骁盈不假思索地否認。他對徐澤睿雖然沒有很深的恨意,不過從來沒想過再續孽緣。

“那我們就放心了。”晁籍說着,掏嚴恩的口袋。

“沒了,一共就三顆,你吃了倆。”嚴恩把他的手扯出來,對吳骁盈說,“可是,他能接受嗎?你挺忙的,而且……”

吳骁盈點頭,坦誠地說:“我的個性的确不行,不過,他的性格很好。下回介紹你們認識,你們交流過就知道了。他特別可愛。”

晁籍聽完,斜眼睛看他,咂嘴不停。

“我指的不是這個。”嚴恩欲言又止,轉而笑道,“既然性格好,那應該沒問題了。石太的家庭晚宴,牛鬼蛇神可不少,你要保護好他。”

“那當然。”之前拿到手上的那顆巧克力他一直沒吃,讓給了晁籍。

晁籍吃着巧克力,說:“那我倆走了,本想約你看電影來着,看來你是沒時間了。下回把人帶出來溜溜呗!”

吳骁盈點頭。看着他們二人要離開,他猛然間想起還有一個問題,連忙叫住二人。

“那個,Eliza是誰?以前沒見過。”這問題吳骁盈憋了一整天,可算找到機會問了。

聽罷,嚴恩和晁籍又看了對方一眼。

“你不是吧?她是你的秘書!”晁籍哭笑不得。

“我的秘書不是Jodie嗎?”吳骁盈困惑。

嚴恩發愁地看他,苦笑搖頭,說:“她是Jodie的幫手,兩個月前就來了。哦!對了,兩個月前,你開始談戀愛了,難怪什麽都不知道。”

吳骁盈聽罷蒙了,他努力回想,真的想不起這件事。

還沒等他想明白,嚴恩他們已經離開了。他一看時間,可以下班,連忙收拾好東西,到休息間裏換身衣服,準備去菜市場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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