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兩個世界(5)
從去店裏量體裁衣開始,王緒毅慢慢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麽。他覺得陌生,又好像似曾相識,仔細一想發現之所以有一點點的熟悉感,是因為在小說或者電視劇裏見過,而陌生,當然源于他從來沒有親身體驗。他把這種感覺稱之為“吳骁盈的世界”。
畏懼感接踵而至,可王緒毅不知道能向誰訴說這份畏懼。他有點兒後悔沒有一開始就告訴某個值得信賴的朋友,這樣所有的傾訴都能夠循序漸進,而不必像現在這樣,真想傾訴些什麽,又找不到一個人,可以一股到地向其投遞這種“重磅消息”。
王緒毅總共去了西裝店兩次,一次是去定尺寸,一次是去試衣服。其實第二次他完全可以待在家裏等裁縫的助理來,但他不願意享受這種特殊的待遇,所以決定自己去。
那回吳骁盈不在,他單獨前往,站在路人們只會望而卻步的西裝店裏,他如芒刺在背,裁縫與他談起吳骁盈,他也格外緊張。離開西裝店時,王緒毅完全不記得自己和裁縫說了些什麽。
緊張歸緊張,王緒毅還是花時間為參加宴會做了一些自己的功課,比如了解了解宴會的女主人。
曾聽吳骁盈說起,前段時間Kuroki的董事長病倒了,最近才逐漸康複。董事長夫人之所以舉辦宴會,是希望朋友們到家裏來,熱鬧熱鬧,有點兒沖喜的意思。
在王緒毅看來,抱着這樣的目的舉辦宴會有些匪夷所思,因為他問過吳骁盈,吳骁盈說自己和董事長夫人不太熟,只能說見過幾次面罷了。
這和王緒毅此前聽到的內容不符,心想既然如此,為什麽吳骁盈一開始要說是朋友的聚會呢?
他問過才知道,原來,只有在那樣的宴會上,吳骁盈在商界的“朋友”才會聚集得整齊一些。
王緒毅還記得自己之前看的新聞:Kuroki的董事長千金出軌了,她的丈夫正是公司的總裁。正在兩人的婚姻關系在外界看來已經瀕臨破裂的情況下,劇情一路直轉,變為夫妻一同将小三送上法庭,控告其非法侵占財産。
不得不說,像這樣波谲雲詭的劇情,才是王緒毅心目中的“豪門”。有些諷刺,又有些好笑,他和一個富豪交往将近三個月以後,終于要見識一下真正的豪門了。
宴會當晚,正巧王緒毅要上班,不過上班和參加這樣的“頂級宴會”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他理所當然地請假。
要奔赴宴會,吳骁盈連座駕也不同了,是加長版的賓利,司機和助理坐在前排。王緒毅此前常聽吳骁盈吩咐助理做這做那,這回終于見到劉思明本人。他比方磊矮一些,長得也一般,不過談吐給王緒毅的感覺比方磊舒服多了。
和預想中的一樣,王緒毅在穿上西裝那一刻,身上就開始冒汗。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他緊張,所以哪怕坐進寬敞、涼快的車裏,他同樣沒有感覺到幹燥的舒适感。
對待吳骁盈,司機和助理一口一個“吳總”,王緒毅聽進耳朵裏,有一種強烈的失真感。他時不時看一眼坐在身邊的吳骁盈,時間仿佛又退回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晚在酒店裏,他第一次見到吳骁盈。當時吳骁盈也是梳這個發型,沉默時,透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峻。
誰也想不到後來發生的會是那些事。王緒毅越想,越覺得不真實。
他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其他人看見的吳骁盈和他認識的吳骁盈,是同一個人嗎?他此時此刻感受到的陌生和距離,究竟是因為落入夢境中,還是因為夢醒了?
王緒毅的手背幹燥得發癢,後頸也是。他忍不住撓了好幾回,指尖卻潮濕。
“衣服不舒服?”吳骁盈發現他的異樣,關心道。
“哦,沒有。”他連忙搖頭。沒有,不是衣服不舒服,是人不舒服。不是衣服的錯。
吳骁盈湊近,将他的領口扯開一點兒,仔細看。“有點兒紅了,先不要撓。”說罷,他對助理說,“思明,去找止癢的藥膏來吧。”
“好的,吳總。”劉思明應了,讓司機在就近的路口停車。
看着劉思明下車,王緒毅覺得後頸更癢了,但他忍住沒撓。
“不等他嗎?”看劉思明下車後,司機馬上開車,王緒毅驚訝地問。
吳骁盈搖頭,說:“他買了藥,會直接到石董家裏去的。到時候,塗了藥就好了。”他輕輕摸了摸王緒毅後頸發紅的地方,眉頭皺起。
這樣。王緒毅不再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