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順路
有時候, 漢語的魅力就體現在這裏。
同一個意思, 用不同的語句表達出來，完全是不一樣的味道。
唐以衡的話…說的就好像她要帶他回她家一樣。
這個念頭短暫地出現半瞬，書柔就不好意思再想了。
她跟徐歡一起坐在後座。
上車之後，唐以衡和徐歡跟陳哥打過招呼，陳哥笑眯眯地問先送哪位。
書柔：“先去長途車站吧。”
她怕徐歡的車趕不及。
說完，她用目光征詢了下唐以衡的意見。
唐以衡點點頭，唇角有一絲笑意：“好。”
車子穩穩地行駛, 書柔把包放在一邊，搖下半扇車窗，靠着椅背看窗外。
剛下過雨的清晨, 空氣裏都是雨後清新的味道。
路旁的樹，葉子被雨洗得發亮, 迎風招展搖曳。
看了一路，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後視鏡上, 就看到了唐以衡的側臉。
眉目清晰俊美，蒙着一層氤氲的水汽, 就像刷了層濾鏡一樣。
她怔然地看了兩秒, 就在這時, 對方若有所覺，視線淡淡地瞥過來。
書柔就像被人抓了現行似的，立即垂下眼。
有點不安地蹭了下手指。
随即發現，大概是受了那個帖子的影響, 她現在好像…特別喜歡看唐以衡的眼睛。
又不敢對視。
[歡歡：老實交代！]
[歡歡：你什麽時候跟唐同學有了奸/情]
[歡歡：昨天那麽晚回來是不是跟他約會去了？！]
[歡歡：你居然不告訴我嗚嗚嗚嗚]
[歡歡：你是不是有了那個男人就不要我了！]
[歡歡：說話呀，你有本事泡男神，你有本事開門呀！]
手機連續震了好幾下，書柔就拿出來看了眼，居然被徐歡刷屏了…
她好笑道：[剛才沒看手機啦…]
而且，這位同學戲真的戲好多。
徐歡就坐在她左邊，書柔看到她十指如飛地在手機上打字，然後自己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歡歡：那你現在交代，也為時不晚]
[書柔：交代什麽？]
徐歡問得很直接：[你跟唐同學進展到哪一步了？]
書柔無語：[沒有進展。我們就是普通的同學，上次和你說過了呀]
徐歡：[我才不信，那他為什麽要你帶他回家？]
還說沒有奸/情。
剛才她可都看見了好嗎。
從見面時起，唐同學的目光就在書柔身上，寸步不離的。
加上之前撞見的場面。
啧啧。簡直經不起推敲。
書柔思索了下：[因為我有車？]
徐歡：“……”
好有道理。
但是她問的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長途車站已經近在眼前，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她再問了，徐歡只能提起包下車。
臨走前隔着車窗，還用非常不放心的目光看了看書柔。
一副生怕她被拐跑的樣子。
過了下，書柔收到她的消息：[怎麽辦，我發現你倆其實蠻配的哎]
書柔：“……”
這位同學，你的态度真的變得好快。
“你去哪裏呢？”車子離開長途車站，拐進大路，書柔稍微往前傾了傾身體，朝唐以衡說話。
唐以衡靠在椅背上，微微一偏頭，與她的距離就很近。
幾乎氣息可聞。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心情愉悅地笑了下，報上地址。
是城中心的一個高級小區。
書柔坐回位置，憑着腦海中殘存的一點記憶，下意識地問：“你搬家了嗎？”
“沒有。”唐以衡說，“我租的房子。”
“嗯。”書柔點點頭，“這裏離學校比較近。”
唐以衡淡淡“嗯”了一聲，過了會兒，書柔聽見他問，“你還住在原來的地方？”
“嗯。”
不過很快就不常回去住了。
想到這裏，書柔順口問了一句：“唐叔叔最近怎麽樣呀？”
“挺好的，”唐以衡語調淡淡，“阿姨也是工作狂，兩個人常年不在家。”
從喬馨平那裏，書柔聽說過唐父已經再娶。
那天喬馨平還說，現在想來，她跟唐父的性格有太多的不合适，一個是浪漫主義，一個卻是現實主義。
簡直快不知道當初為什麽看對了眼。
喬馨平最後只能把它歸結于顏值。
長得帥，就是能讓女人沉迷。
多大年齡都适用。
又跟書柔感慨了句，說唐以衡就很有青出于藍勝于藍的味道，年紀輕輕，就已經風采過人。
當時書柔沒作聲。
這會兒，思緒卻不知怎的開了小差，跑到了這茬上去。
“阿姨呢？”唐以衡很妥帖地表示問候，“她還好嗎？”
她輕抿了下嘴唇：“嗯，挺好的。”想了想又補充：“她明天要結婚了。”
唐以衡勾起唇角笑了下。
他當然知道。
請柬還放着他父親的桌上。
不過，他暫時不打算跟書柔說。
就是想看她，明天見面的時候，驚訝了微微瞪圓的眼。
懵懵的，特別可愛。
陳哥将車開到唐以衡家附近的商場，停在路邊，剛好是紅燈。
唐以衡下了車，書柔跟他告別。
前方紅燈，數字一秒秒慢慢下降。
書柔餘光掃到，唐以衡似乎還沒走。
她搖下車窗。
少年人身姿挺拔地站在街頭，背後是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有巨幅的廣告牌。
天色灰蒙，他只是簡簡單單地站着，就耐看又顯眼。
“落下什麽東西了嗎？”她開口詢問。
她白皙的手指搭在車窗上，指尖沾了一點水跡。
唐以衡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半秒，很想替她抹掉。最後只是勾唇笑了笑，長指點了點手機屏幕。
書柔低頭去查看手機。
就在這時，前方轉綠燈，陳哥踩下了油門。
車子啓動的時候晃了下，書柔手機沒拿穩，過了半秒才看清，他剛才發了條消息過來：
[我們現在不是兄妹了]
沒有加标點。
書柔咬了下嘴唇，揣摩他這句話的語氣。
驚覺車子在往前開的時候，她急忙扭頭往身後看。
唐以衡依舊站在路旁。
書柔眯了下眼，隔着這麽遠的距離，看不清表情，卻好像還能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視線。
思緒空空地轉身坐好，還沒想好怎麽回。手機屏幕已經自動熄滅了。
漆黑一片，只剩下她的小半張側臉。
陳哥笑眯眯地問：“同學？”
他難得看見書柔跟男孩子在一起。
書柔點點頭，順便加了一句：“不要告訴我媽媽呀。”
陳哥笑道：“你都這麽大了，太太不會管你談戀愛的。”
怎麽就從同學跳躍到談戀愛了。
書柔囧了下。
跟陳哥想的恰恰相反。
她就是怕喬馨平知道了，又生出莫名其妙的猜想來。
書柔找了個借口跟陳哥敷衍過去，總算是得到了他不會說出去的保證。
然後，她重新解鎖手機，一進去就是跟唐以衡的聊天頁面。
“我們現在不是兄妹了”。
該說什麽呢？
書柔發了個“嗯”過去。
雖然有點敷衍的嫌疑，但這是最保險，不會出錯的答案。
過了幾秒，手機震動，唐以衡問她：“會送普通的男生回家嗎？”
怎麽開始說這個。
書柔下意識地回：[不會呀]
過了半秒，她看見他發來的消息：
[那我特殊在哪裏]
他的問題還真是一個比一個難回答。
書柔習慣性地咬了下嘴唇。
确實，唐以衡跟她已經沒有成為繼兄妹的可能。
兩個人也不同班。
說起來交集應該很少，關系也很淡。
但書柔跟別的男孩子不怎麽打交道，卻偏偏跟他，不由自主的，話都會多講兩句。
他對她而言，特殊在哪裏呢？
書柔想了下：[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唐以衡：朋友？]
這回，終于加了一個标點。
簡單的兩個字，書柔仿佛能聽出他的語氣，尾音稍稍上揚，帶着輕微的質疑。
書柔愣了下：[不算嗎？]
難道，跟他交朋友這麽難。
唐以衡的消息回過來了：[嗯，你說算就算，昨晚說好的]
居然切換成了…讓人覺得有點乖的語氣。
書柔的心快快地跳了一下，然後開始努力地回想…昨晚，他們說好了什麽來着？
終于有了答案。
難道是在樓梯間裏，他最後說的那句…他會聽話嗎？
明明只是腦內的想法，沒有任何人知道。
書柔的臉上還是悄然爬上了一絲緋紅。
喬馨平的婚紗是兩個多月前就定好了的。吃過午飯休息了會兒，書柔陪她去取。
“想好明天穿什麽了嗎？”坐在車裏，喬馨平把裙角撐平整，邊問。
書柔：“成人禮的小禮服？”
那件禮服也是在私人店裏定制的，因為款式太過正式，平時不好穿，書柔只在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穿了一次。
之後幹洗了保存在衣櫃裏，幾乎還是嶄新的。
喬馨平頗為不贊同：“那都是一年前的衣服了。買件新的吧。”
“也行。”書柔不太在意。
說話間，車子在Fua門口停下。
這是市裏比較出名的一家婚紗禮服定制館，主營高定婚紗禮服，設計師是從澳大利亞留學回來的，年輕漂亮，才華橫溢。
店才開了三年，就已經在業內拼出了不小的名氣。
兩人進了門，店裏的婚紗銷售立即迎上來。
她們對每一位持有VIP卡的客人都熟記于心，一見喬馨平，笑吟吟地引她們在沙發上坐下。然後送上茶水和點心。
店整體是北歐式的裝修風格，簡約中透露着許多不凡的細節。
白色茶幾上，斜斜放了塊粉色的格紋布。
形狀精致的蛋糕放在三層托盤裏，金絲托壓在布上面。
簡簡單單的一處，情調就出來了。
定制館的安經理很快過來招待。她穿了件黑色的西裝套裙，化着職業化的淡妝，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
禮貌的問候過後，她解釋了一下：“我們姜小姐前天出國了，要明天才能回來。”
“沒關系。我就來取個婚紗。”喬馨平道。
安經理微笑：“感謝理解。”
然後她輕聲詢問喬馨平是否需要試穿一下。
喬馨平懶懶地擺了下手：“不用。今天還想給我女兒選件禮服。”
“好的。”安經理輕輕颔首，手往旁邊一引，“請跟我來。”
雖然這裏主打高定婚紗，工期一個月到幾個月不等。但還是有幾件做好了的禮服，挂在透明的玻璃櫃裏。看得出平日裏的精心養護。
柔光打下來一圈，溫柔又浪漫。
“這些都是姜小姐今年的設計作品，您可以看一看。”安經理話不多，始終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柔聲介紹着幾件禮服的千秋。
“這件是今年絕色杯婚紗設計大賽的參賽作品，我個人認為很适合您的氣質，要不要試一下？”安經理引她們在一個玻璃櫃前站定。
書柔微微仰頭看去，是一條白色的小禮服，上半部分鑲了蕾絲和刺繡，下邊微微敞開一點，氣質中帶點小俏皮。
“要上身試才看得出呢。”喬馨平挺滿意，催書柔去試一試。
書柔點點頭。
試禮服不比試普通的衣服，等待的間隙裏，喬馨平翻看着手裏的雜志，跟安經理感嘆：“哎，我怎麽有種女兒即将出嫁的感覺呢？”
安經理笑了下：“等您辦完婚禮，過兩年，女兒的差不多也可以安排了。”
不提還好，一提喬馨平就有點頭疼：“早着呢，男朋友都沒有。”
“您女兒氣質這麽好，不愁找男朋友的呀。”
“是啊，我也覺得，怎麽長這麽好看都沒人追呢？”喬馨平也納悶了。
安經理望向試衣間的方向：“也許是覺得太難追。”
幹她們這行的，巧妙地附和客人的話，讓客人滿意是必修功課。
不過，安經理這番話可不是敷衍。
她真的覺得剛才那女孩兒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怎麽說呢，是種高級的美麗感。
這種女孩子，或許天生就自帶一股不好高攀的氣場的。
一般人可能還真不敢貿然開口追。
正說着話，白色的試衣間門被推開。
書柔一手搭在門內把手上，白皙的手臂，曲線纖細美好。白色的輕紗上繡着鈴蘭圖案，在鎖骨下方繞了一圈，随着她的動作，烏黑的秀發從肩上滑落，柔美的氣質感油然而生。
喬馨平跟安經理都愣了一下。
還是安經理先回過神，笑吟吟地走上前：“太合适了，我都看呆了。”
書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我幫您弄一下頭發吧。”安經理邀她在椅子上坐下，用卷發棒稍微把她的頭發燙卷，最後斜斜別了枚細細的珍珠一字夾。
“都想請您做我們的模特了。”安經理笑着邀她看鏡子。
鏡子裏，女孩子黑發純粹，五官秀美，整個人純淨又典雅。別着白色珍珠發卡，洋溢着一股小小的浪漫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