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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哥哥

就在這時, 書柔身後有人叫了聲她的名字。

唐以衡單手插着西褲袋, 微微側身看向那邊,漂亮的眼漸漸眯起。

郁清言擡腳邁上臺階:“怎麽在這裏?”

有第三個人走過來,書柔這才驚覺她和唐以衡的距離實在近。

近到讓人不好意思的那種。

她下意識地往後輕挪了下:“我休息一會兒。”

郁清言點頭。

他入席等了很久,還沒看到書柔,想想她或許遇到了什麽事,就找了過來。

完全是出于禮貌的關心。

現在看來,好像沒什麽必要。

過了下, 他的視線停留在唐以衡身上,出聲詢問:“這位是?”

少年人西裝革履,看起來清隽矜貴, 即便站在年長幾歲的郁清言面前,淡定從容的氣質也絲毫不輸。

書柔這才想起自己忘了介紹。

今晚不知道為什麽, 她的腦子好像都混亂了。

“這位是我的同學,唐以衡。這位,”書柔頓了下, 轉向唐以衡的方向,“這位是我哥, 郁清言。”

其實她平常從不叫郁清言哥哥。

這樣介紹, 只是便于唐以衡理解。

郁清言先伸出手, “幸會。”

唐以衡漂亮的眼睛微眯了下,似乎在咀嚼着她話裏的某個字。而後,他唇角蕩開半分笑意,漫不經心地伸手, 與郁清言握了下:“哥。”

“……”

明明是他放低姿态,叫了聲長輩,卻讓人覺得,他在占誰的便宜似的。

郁清言明顯愣了下,大概是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同學。

不過,他到底是商場上的青年才俊,淡笑了下之後,兩人默契地收回手。

書柔也輕輕舒了口氣。

剛才唐以衡的氣場,實在是太那什麽了。甚至連她也有點微微被壓迫到的感覺。

“是不是腳扭傷了?”剛才過來,郁清言就注意到了地上的鞋盒。再聯想到下臺的時候,心裏基本有了答案。

書柔點點頭:“沒事的。”

“去樓上房間處理一下吧。”郁清言說,“稍等,我去拿房卡。”

郁威和喬馨平在這裏舉辦婚禮,酒店贈送了一間套房,只是兩人沒有入住的打算,房卡就留在了前臺保管。

郁清言離開之後,書柔也從沙發上站起來。

經過剛才的休息,再擡腳走路的時候,腳踝反倒因為不适應,而更加疼痛起來。

細細的眉也下意識地微擰。

唐以衡站在她身側,女孩子的側臉精致柔和,微微咬着下唇,在燈光的映襯下,嬌俏又溫柔。他看見她戴了一條鎖骨鏈,細細的鏈子在精巧白皙的鎖骨上蜿蜒,吊墜是顆玫紅剔透的心。

愈發襯得肌膚如雪,仿佛吹彈可破。

唐以衡看着,眸光便不自覺暗了幾分。

随後,他不言不語地擡起手臂,偏頭看着她。

書柔猶豫了一下,慢慢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指尖傳來他西裝的觸感。

似乎還有極淡極淡的體溫。隔着衣服,感覺不分明。

鼻尖萦繞着清洌溫柔的男士香水味,她挽着男孩的手臂,慢慢走下臺階。

晚宴廳裏,觥籌交錯,長桌上精致的碗碟鑲着金邊,熠熠生輝。大朵的百合花高高盛放,光線打下來,潔白又如夢似幻。

心緒跟着朦胧的光線一起,浮浮沉沉-

郁清言将房卡交給他們之後,便回了郁父和喬馨平那邊。說自己會跟父親阿姨交代一聲,讓書柔休息好,不下來也沒關系。

書柔點頭道謝。

電梯一路上行,到了目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唐以衡伸出手,替她輕擋了一下。

男孩子手腕修長有力,隐約可見襯衫的袖扣,手指微微舒展,像藝術品似的漂亮。

書柔失了下神。

從小到大,在她身邊,有教養和風度的男孩很多。

但從來沒有人像唐以衡這樣,一舉一動都能引她心緒萬千。

房內一片漆黑,面對着一大面弧形落地玻璃。玻璃幹淨通透,倒映着對面大樓的燈光,像零碎的星河。

兩人的身影也映在玻璃上,男孩挺拔高挑,女孩窈窕纖細。尤其是此刻的姿勢,就像她依偎在他身邊似的。

書柔的腦子裏,不知怎的跳出了徐歡的那句“我發現你們真的蠻配的哎”。

連忙撇開視線,不再往玻璃上看。

唐以衡插上房卡,擡手開了燈,扶她在沙發上坐下。

書柔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已經沁出了點薄汗。

不禁偷偷朝他袖口看去,還好,自己剛才微微蜷着手指,并沒有蹭上去什麽。

“怎麽了?”誰知道,唐以衡就這麽準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開口詢問。

書柔輕聲答:“沒什麽。”

唐以衡在一邊沙發上坐下:“我叫了客房服務,一會兒就上來。”

書柔點頭:“嗯,謝謝。”

兩人坐在這樣的空間裏,還是頭一次。

手邊微信連續震動。是喬馨平打來的語音電話。

書柔拿起來接聽,那邊喬馨平焦急地問:“聽清言說,你腳扭到了?”

“就一點點扭傷。”書柔說。

“你在房間裏是嗎?我上來看看。”

“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兒就下來。”書柔頓了下,下意識地看了眼沙發上的男生,“唐以衡也在這裏。我沒問題的。”

“是嗎……”喬馨平應了一聲,“那等會兒我忙完來就過來。”

她這邊的确有些脫不開身。

再者,書柔從小就不是愛逞強的孩子,身邊又有以衡照顧。

應該出不了什麽事。

結束通話,書柔把手機放在一邊。

唐以衡靠着沙發,回了個微信消息,而後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目光閑适地看過來:“吃東西了嗎?”

書柔搖搖頭:“你呢?”

“沒有。”

書柔:“要不你先下去吃一點?”

畢竟,他可是客人呀。

唐以衡勾唇笑了下:“不餓。”

書柔垂下視線,眸光落到了自己的腳上。她抿了下嘴唇:“你特意…去買的嗎?”

唐以衡淡淡應了一聲:“合适嗎?”

書柔點點頭,聽見他說:“那就好。”

他話不多,但不知怎麽,好像總能字字敲在人心上似的。

書柔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當時應該是…坐在臺下看着她,或許察覺到她不常穿高跟鞋,然後起身離席去了商場。後來打她電話,是想問她在哪裏吧。

怪不得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他。

真的是很溫柔啊。

就在這時,房門鈴響。書柔的思緒暫時被打斷。

是叫的客房服務到了。

唐以衡關上門,拿着藥箱和冰袋回身,邁開長腿走過來。

書柔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她雖然不是嬌生慣養的女孩子,但看到這種冷冰冰的金屬箱子,還是習慣性地有點害怕。

唐以衡若有所覺,擡眼朝她這邊看過來,“害怕?”

書柔咽了口口水:“不會。”

他在她身前的茶幾上坐下,把藥箱放在一邊。

兩人的距離一下就拉近了,書柔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淡淡香氣,明明應該是讓人安心的味道,她卻愈發緊張。

連空氣也緊繃着,大概他開口講半個字,她都會忍不住往後躲一下。

下一秒,唐以衡卻一言不發,毫無預兆地擡起了她的腳腕。

書柔吓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了半步,幾乎是半仰在沙發上。連忙用手撐了一下。

但腳的位置卻沒怎麽移動,被他輕輕拉回來,踩在他身前茶幾一角。

扭到的地方是腳背上方一點。

青紫色的淤青,和白皙肌膚對比鮮明,邊緣依稀可見細細的血管,更加觸目驚心。

她似乎有些不适應,腳背繃起一條漂亮的弧度。

“放松。”唐以衡眼皮也不擡,低聲吩咐。長指簡單地在她腳踝處按了幾下,力道不重,有的地方不疼,有的地方卻疼得鑽心。

書柔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感覺眼角都要飙出淚來。

他動作一頓,轉而拿起藥箱上的冰袋,輕輕敷上去。

這兩日氣溫不高,冰袋貼上來很涼,幾乎讓人輕微顫了下。書柔臉上卻微微開始發熱。

“我自己來吧。”她彎腰坐起,伸手要按住冰袋。

唐以衡卻跟她半分默契也沒有,在她的手過來的時候,依然好整以暇地按着。

于是,她的手指就不小心落在了他的指間。

像手掌交疊,說不出的親密無間。

書柔懊惱地咬了下嘴唇,默默收回手,不敢再亂動了。

唐以衡在這時擡起視線,眸中挑着無聲的笑意。

套房的燈光柔和,在微光的映襯下,女孩子肌膚溫潤白皙,眼角還有點點微紅濕潤。

大概是剛才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唐以衡看了一會兒,眸色漸深,他擡起修長的手指,松了下領帶。

“怎麽了?”書柔見他似乎有點不舒服。

唐以衡簡略地答:“沒事。”

說出來,怕吓到你。

冰敷了二十多分鐘,中途唐以衡換了次冰袋。然後,他在藥箱裏找出噴霧,簡單地給她噴了兩下。

腳腕處因為長時間的冰敷,對細細的噴霧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

一切弄完,唐以衡去立櫃裏找了個高度合适的小枕頭,放在茶幾上,給她墊着腳。

無一不細致妥帖。

書柔心懷感激,愈發不好意思起來。她垂下視線。

天花板上懸着吊燈,只開了輕微的亮度。柔和的光鋪落一層,照得她小腿色澤瑩潤,近乎發光。

禮服的裙長不短,但這樣擡高腿,裙擺還是滑落到了膝蓋之上。

書柔擡手輕輕拉了下,就在這時,眼前光線一暗,唐以衡遞了一條薄毯過來。

兩人視線相對,唐以衡眉梢輕挑,仍然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唇角隐約勾着笑意。

書柔小小地訝異了一下,他居然連這個也想得到。

她接過毯子蓋好,微微舒了一口氣,望向玻璃窗外。高樓夜景很是漂亮,她忙了一天又扭傷腳,這會兒內心終于安寧下來。

唐以衡在沙發上坐下,看了她一會兒。而後長指輕擡,在茶幾上輕輕敲了兩下,引她回神。

待她看過來,唐以衡不緊不慢地道:“你叫郁清言哥哥。”

簡單的陳述,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書柔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那為什麽——”唐以衡擡手輕撩了下茶幾上的幹花,語氣微低,“不叫我。”

“……”

書柔訝然地看着他,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但他眼眸沉靜,語氣慢條斯理,實在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高中的時候,怎麽不叫我哥哥。”他補充。

書柔囧了下。

再次認識到了唐以衡不是一般的記性好。

高中的事情,居然也能留到現在發作。

她慢慢措辭:“你那時候也沒說讓我叫你哥哥呀。”

都這麽大的人了。

又不是四五歲的小孩。

唐以衡淡淡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這個答案。

随即,他蹭了下指尖的細小花瓣,桃花眼帶着三分笑意撇過來,唇線一揚,“那你現在叫一聲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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