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二】
于寶釵來說,宮中的确是适合她的地方。
她在這裏游刃有餘。
乾隆三十六年。
寶釵誕下了皇子。
可見榮寵。
王夫人得了消息後,還在盼望着,盼望着寶釵能有念及昔日榮國府的好時。
只是就如同她當初等着黛玉回門時一樣,依舊遙遙無期。
如今誰都知曉,寶釵雖出身不高,但卻極得今上的寵愛。
于是當乾隆壽誕時,不少夫人都暗地裏備好了給寶釵的賀禮。黛玉想了想,也挑了個長命鎖。
和珅卻突然按住了黛玉的手背:“這個不成。”
“為何?”
“越随意越好。”和珅擡手,将黛玉耳邊的碎發別到了腦後去,“這樣才免去別的事端。”
黛玉自然并非傻白甜,此話一出,她便心下明白了。
一陣腳步聲近了,劉全小心地在外頭叩了叩門:“主子,車備好了。”
“走罷。”和珅順着黛玉的手背,将她的手緊緊攥在了掌心。
黛玉略微掙紮了下,沒能掙脫,也就随他去了。
和珅牽着她走到門邊去。
門打開,二人一并跨到門外。
下人們瞥見他們牽在一處的手,面上波瀾不驚。
黛玉嫁進侍郎府已有一段時日,下人們見多了看似漠然的主子,與夫人各色親昵的舉動。見多了,便也就習以為常了。
黛玉掃了他們一眼,見沒人露出半點異樣,她不由反握住了和珅的手。
纖細的手指,小了一大圈兒的手掌,勉強握住了和珅。看上去有些奇怪。但和珅動也不動,就這樣任由她握着。
沒有人知道,和珅太享受這樣的時刻了。
二人就這樣牽着手上了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朝着皇城而去。
待入了宮,二人便不得不暫且分開了,畢竟和珅要與滿朝官員坐在一處,而黛玉便要與後宮女眷、宗婦千金們坐在一處。
黛玉跨進殿中的時候,才走近沒幾步,便聽見了旁人滿口誇贊寶釵。誇她今日的打扮如何好看,又誇她如何有福氣。
這些人對寶釵或有豔羨嫉妒之情,但面上卻是半分也不敢表現出來的。
可見了黛玉,便不是如此了。
如今和珅越來越得皇上的寵信,如今他位列軍機大臣,又掌三旗,又是戶部侍郎。早有傳言說,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便又要升官了。
且不管這個消息準确與否,那也足夠令他們在見着黛玉的時候,眼紅非常了。
待雪雁扶着黛玉落座後,便立即有人湊了上來,笑着道:“聽聞從前侍郎夫人在閨閣中時,與昭妃娘娘極為要好。”
黛玉與寶釵從未在衆人面前表露過關系要好與否。
這是二人間的默契。
所以這些人也只能打聽到,昔日寶釵進榮國府時,黛玉與她常被下人拿來比較,自然是有龃龉的。
眼下這人刻意提起這話,恐怕是存了刻意的心思,想要用話紮黛玉。
也許,這話出口,後頭還有坑挖好了,等着黛玉去跳。
猜到她的意圖後,黛玉心下便覺得有些好笑。
若換做剛進京時的她,恐怕真要無措、怄氣。
但這一刻,黛玉只是沉着地盯着她,一言不發,那開口的人,反倒一時無話了,甚至背後還滲出了冷汗。
婦人忍不住想。
如今這林黛玉,瞧着倒是越發地像和珅了!
旁邊突地又插進了一道聲音,笑盈盈地道:“是呀,如今昭妃娘娘産下了皇子,侍郎夫人怎麽不見動靜呢?可是身子骨不好?該請個名醫,好生調理才是。膝下沒有孩子,總歸是不像話的……”
原來在這裏等着她呢。
黛玉掐了下手掌。
面上神色淡淡,自有一番傲意:“不勞夫人費心。”
這是和珅早早與她說過的。
他讓她在宮中不必畏懼,但凡有不長眼的敢來挑釁她,她只管反擊便是。
既如此,她當然也不會給他們留面子……
此時雪雁嗤笑一聲,道:“秦夫人産四子,卻夭折至今只剩一子……秦夫人先請大夫瞧一瞧吧。”
秦夫人登時面色漲如豬肝色。
她忙轉頭去瞧其他人,其他人卻挪開了視線,絲毫沒有要幫着她說話的意思。
誰不是人精呢?
這拐彎抹角為難侍郎夫人也就罷了,誰還敢明面上與她争執呢?細數一下,他們的夫君,哪個是惹得起和珅的?
秦夫人叫他們的姿态,氣了個倒仰。
捏着帕子的手哆嗦個不停,她倒是還想再為難黛玉,只是又怕将事情鬧大了。這黛玉可不僅是侍郎夫人,人家還是皇上親封的縣主呢。
秦夫人咬咬牙,到底是忍下來了。
待到筵席散去,黛玉領着雪雁便獨自離去了。
皇後見她獨來獨往,到底松了一口氣。
只要她不與寶釵交好,那便是好的。
另一廂,和珅在離席時,也遇見了幾個阿哥主動示好。
如今乾隆年紀大了,而阿哥們大都當壯年,誰還沒有點旁的心思呢?只是乾隆教訓起兒子毫不手軟,所以他們才生生忍到了現在,方才小心地試圖與和珅接觸。
和珅卻誰也沒分給多的目光,徑直離去了。
乾隆瞧着和珅離去的身影,嘆了一口氣:“朕都不知曉該誇他聰慧,還是愚笨了。他當真是一顆心拴在了他那夫人的身上……”
一旁的太監陪着笑了笑,沒敢妄議。
乾隆又哪裏知曉,他的兒子,和珅實在是一個也瞧不上。
那些兒子年紀都不小了,已經失去了可塑性。
但寶釵誕下的皇子不同,他年紀小,還是一張白紙,任人塗抹。
和珅不理會其他皇子,是因為他一早就打算好了,送寶釵入宮,借她腹中之子,若能改大清之命運固然好。若不能,那麽借此長久地穩固他的地位,以護佑黛玉百年,那當然也是好的。
……
和珅出了大殿,很快便見着了黛玉。
他主動攀住了黛玉的手腕,手指輕輕摩挲着黛玉的手腕:“如何不開心了?”
黛玉擡頭瞧他:“這樣你都能瞧出來?”
“自然。”
黛玉抿住唇,沒有說出口。
一旁的雪雁卻按捺不住,嘟哝道:“今個兒來了幾個沒規矩的長舌婦。席間想給夫人難堪,便拿昭妃有孕來說事……”
和珅立即便明了了。
他拉着黛玉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你年紀尚小,身量未全。”和珅俯在她耳邊低聲道。
黛玉斜睨着眼瞧他,顯然不大服氣和珅這話。
和珅忍不住唇邊一勾,将黛玉的手攥得更緊:“子嗣之事,本也不是做給旁人看的。而是應當在最恰當的時候,懷着最期待的心情,迎來我們的孩子。”和珅說罷,又擡手理了理黛玉耳邊的碎發:“你的身子總歸是最重要的。”
于和珅來說,他覺得與黛玉親近的日子還沒過夠呢。
若真有了孩子,只怕要缺失不少二人間美好的時光。
何況……
乾隆在位時,實在不是個适合的時機。
随着他手中的權利越來越大,地位越來越高,展露出的才智越來越多。
他與乾隆之間的沖突必然無法避免。
所以啊。
至多再等上兩年。
和珅微微垂下目光,掩去眼底的鋒芒,面上神色是與之完全不符的柔情。
“還氣嗎?”
“不氣了。”黛玉說着,卻是低頭啃了一口和珅的手背。
和珅擡手用力地将她攬入懷中,随後低低地笑了起來。
黛玉靠在他的懷中,慢條斯理地眨了下眼。是啊,子嗣之事本就不是為了做給旁人看的。等水到渠成時,豈不更好?
“明日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酥酪。”
“好。”“還有嗎?”
“魚。”
“好……”
馬車外,劉全等人聽着聲音漸漸小了,像是轉變為了低聲的耳語呢喃,他們都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秦小雨是歷史系大一的學生。
老師布置下來了期末論文的作業,秦小雨想來想去,将清朝那個大名鼎鼎的權臣和珅,列為了課題。
選定課題後,她就開始了瘋狂的翻閱資料。
因為清朝離現代足夠近的緣故,所以可翻閱的正史野史數不勝數。
有史學家認為,他是個心機深沉、極擅玩弄人心的奸臣,畢竟他一手扶植起了小皇帝,掌握了滿清大權,誰人都不敢輕易得罪他;
也有史學家認為他是胸懷大智慧,一心為中華謀前途的能臣,畢竟他推動了大清的工業革命,一改閉關鎖國的政策,又改進□□,在西方列強發展飛快,企圖侵略中華的時候,他手段果決有力地将他們驅逐了出去……
但無論是哪種,有種說法在正史野史中,都始終是一致的。
那就是他是個十足的妻奴。
史冊中詳細地記載了,他曾如何為妻子林氏制走馬燈,制胭脂,制簪子……
林林種種,不可數也。
這位站在滿清頂端的大權臣,終一生也只有一妻,膝下也唯有妻子誕下的一兒一女。
而他的這位妻子也同樣充滿了傳奇的色彩。
有位大文學家,記載下了林氏的一生。
于是有詩雲:
颦兒才貌應世稀。
可見其風采,若得窺半分,也足以叫人沉溺不可自拔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