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談判
“啥?媽, 你準備叫雪玢回來住?”張彩環人沒進屋, 聲音已經從窗戶外頭傳進來了,“那可不中,哪有出嫁的閨女常年住娘家類?別說是雪玢正鬧離婚, 就算是離了婚,那也是嫁出去的閨女,不能長住娘家,就沒有這規矩!”
張彩環話音兒沒落,人已經跑到李蘭竹屋裏了,“媽你是城裏人,不鬧這個, 俺們村裏可是最講究這個,雪玢離婚, 那等于是被休回來了, 家裏有個被休的閨女, 你那兩個大孫子還娶不娶媳婦了?”
衛雪玢一臉戲谑的看着李蘭竹, 噗嗤一笑, “好了,我走了,”
她走到門邊兒轉頭看着張彩環,“大嫂, 改天你叫三哥帶你去鄭原的大醫院看看吧,你這病的可真不輕。”
“病?啥病?我好着呢,我跟你說, 我,”張彩環沒覺得自己哪兒不舒服啊?
衛雪玢點了點太陽xue,“這兒的病!”
說完出去跟衛廣良兩口子還有下了晚自習回來的衛雪珍打了個招呼,要回自己的住處去。
衛雪珍在外頭也聽見張彩環的話了,她狠狠的啐了一口,“姐你別聽大嫂胡說,休啥休,要是可以休,最該被休的就是她,個攪家精!”
她轉身去推衛廣良停要院子裏的自行車,“我送你回去,我還沒有去你那兒看過類,也去認認門兒。”
“算了,你送我,誰送你?等改天你放假了,再過去就行了,”衛雪玢擺擺手,“洗洗早點兒睡。”
衛雪珍想再叫住姐姐跟她說幾句悄悄話,以前她們姐妹住在一個屋兒,關系最好不過,可是自衛雪玢嫁人之後,明顯對她冷淡了,衛雪珍想不明白是為什麽,可是連問問二姐的機會都沒有。
衛雪玢出了娘家的院子,并沒有直接回自己的住處,她轉頭往醫院去,朱相慶的消息就算她不打聽,也有人每天有意無意的告訴她,這個時間,負責照顧朱相慶的何巧芸應該已經回家休息了,衛雪玢正好找朱相慶談談去。
朱相慶沒想到衛雪玢會來,他喜的差點兒從床上跳起來,“雪,雪玢,你來了,真,真沒想到。”
去年他受工傷的時候,每天衛雪玢下班兒,都會先跑到他的病房裏看看他,然後才趕回去給他做病號飯,然後送過來喂他吃完,給他洗衣洗腳陪他說話,一直到過了九點,才會回去,可是這次住院,他連衛雪玢的影子都沒有見着,‘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來了。’
“我是打算永遠也不來的,但是沒辦法啊,誰叫咱們還是夫妻呢?”衛雪玢看了一眼朱相慶住的病房,不由又想起三十多年後她一人住在腫瘤科的情景,冷笑一聲,在朱相慶對面兒坐下來。
“是,不管咋樣,咱們都是夫妻,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朱相慶鼻子一酸,“雪玢,我都想過了,以前都是我的錯,你放心,以後我啥都聽你類!”
“不用了,我來不是聽你表決心的,我來是想跟你談談,咱們這婚怎麽離?”衛雪玢不耐煩跟朱相慶扯這些,“相信你這些天也想清楚了,跟我過着,你絕對不可能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不,雪玢,我想清楚了,我以後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啥都聽你的,只要你好好跟我過,”朱相慶哪兒會願意這個時候跟衛雪玢離婚,這婚一離,他成啥了?
衛雪玢拿起床頭小櫃上的扇子給自己扇着風,“你想要的好好過我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你也看見了,如果咱們結婚頭一天就痛快把婚離了,你今天絕不會落到這個地步,是你非要拖着不離,行了,趁現在你只是挨了頓打,咱們趕快把婚離了,大家都脫身,以後也省的誰膈應誰。”
朱相慶聽懂了衛雪玢話裏的威脅,如果說後悔,他後悔的不是自己結婚當天沒離婚,而是結婚那天操之過急,把南固的親爹媽請過來,弄得衛雪玢鐵了心要跟他離,如果再沉住氣些,等衛雪玢懷了孩子,到那個時候,還不是他說啥就是啥?
“雪玢,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真的,我保證,我爹娘我再也不叫他們過來了,以後咱只給他們寄錢,其他的啥也不管,這件事是我錯了,我早就過繼給我舅了,也改姓了朱,就算不管他們,也是正理兒,真的,我保證,”現在大家都說他是流氓,還說他不中用,如果衛雪玢肯跟他回去好好過日子,那這些謠言便會不攻自破。
衛雪玢哪兒會不知道朱相慶的小心思,不過這輩子她再不會被朱相慶利用了,“我知道你在想啥,但我告訴你,你的盤算絕不會成功的,現在你答應大家和和氣氣離了,我可以給你一個調理身子的方子,保證能把你的毛病給治好了,等你毛病治好了,将來再娶了媳婦抱個大胖小子,還怕那些議論?”
衛雪玢意味深長的看着朱相慶,“還有你姓啥的問題,雖然這陣子閑言碎語不少,但因為你跟蔣春燕的事兒太火,大家反而沒有人關注你到底姓啥的事兒,倒不如咱們趁現在趕快離了,你再這麽拖着,我可真不知道會說些啥了,”
“你就恁想跟我離?”朱相慶半天才道,“我知道我跟你說了瞎話,可是大家處對象兒,誰不是撿好類說?我不說南固的事,也是情有可原類,還有那個,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麽說類,你說是我太累了,還說以後慢慢來,能嫁給我你就很高興了,”
朱相慶說到這兒,眼淚又落下來了,他不知道衛雪玢到底是咋了,怎麽一夜之間,就跟換了個人兒一樣,啥都變了,“我知道俺爹娘是農村出來類,說話辦事你都看不上,”
“打住,你又開始了,你要是再這樣明裏暗裏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現在就去你們單位了,”衛雪玢把蒲扇重重的拍在床梆上,“我老家洛平下頭南莊村兒類,我在那插隊了三四年,從來沒有看不上過誰,要說看不上,我只會看不上那些心數不正把別人都當憨子的人!”
朱相慶被衛雪玢說的臉一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是啥人,”但說承認他爹娘心術不正,太難了,而且朱相慶也沒有覺着他爹娘哪兒做錯了,“我不是保證了,再不叫他們來洛平?”
“我說了,我不跟你說過了,我要離婚,你不要跟我東拉西扯,”衛雪玢從兜裏掏出朱相慶也摁過手印兒的協議,“這個我還留着呢,改天拍張照片,也省的這一張不經看,”
見朱相慶白了臉,衛雪玢一笑,“你好好想想吧,你老家的爹娘,還有什麽作風問題,說白了都是小事兒,”畢竟幾年之後,這些都不會是大問題,
衛雪玢的目光惡意的在朱相慶搭着被單的肚子上掃了一眼,“但是你不中這個問題,卻是關系到你一輩子的事,如果不盡早治,沒準兒将來連治都治不好了,到那個時候,就算是我不跟你離,咱們一直沒孩子,大家也都會永遠記着你是個煽過的豬,你不會也想過繼你兄弟的孩子吧?到時候再養出小朱相慶來?”
朱相慶下意識的蜷起腿,這些天,自己身體的毛病才是壓在他內心深處最大的石頭,結婚之前他發現自己每天早晨都會有的反應沒有了時,并沒有感到驚慌,可是現在即使他怎麽努力,命*根子也都只有微弱的反應,卻叫他越來越無法面對以後的生活,他不敢想如果衛雪玢說的是真的,他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難道真的等着懷慶或者來慶生了兒子給自己?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沒事兒也別一直在醫院住着啦,浪費國家公費醫療,”衛雪玢知道朱相慶是沒臉出去見人,才索性躲在醫院裏裝病號,便敲打了他兩句。
朱相慶都不知道衛雪玢是什麽時候走的,他呆呆的靠在病床上,反複掂量着衛雪玢的話,他不相信衛雪玢真有治好自己的方子,但又不敢不相信,比起他跑出去找醫院看自己的難言之瘾,衛雪玢如果能直接給他治病的藥方,才是最有效且能保住臉面的方法。
“姐,你怎麽來醫院了?”華鎮晚上沒事,晃晃悠悠地在醫院裏閑逛,正看見衛雪玢從病房裏出來,“咋?來看朱相慶?”
那人都賤成那樣了,衛雪玢居然過來看他?華鎮有些想不明白衛雪玢這是怎麽了,但內心裏有點不高興,“他也配你看?”
“你真是無處不在啊,就閑成那樣?不能找點兒書看看?”衛雪玢白了華鎮一眼,徑直往外走,“我是有事找他,不是來看他的,就像你說的,他不配!”
華鎮這下高興了,“就是,也不看看他都辦的啥事兒,要是我,打死也不住在李大夫上班兒的醫院裏,對了,我可不是閑人,我這是值夜班兒呢,出來轉轉。”
“你咋成天上夜班兒?夜班兒費多?”衛雪玢不解的看着華鎮,她也是醫院的孩子,知道大家都不願意的就是上夜班兒了,可這華鎮,只要見他,他就在值班兒,“就算不想看書,你也跟小姑娘出去轉轉看個電影壓壓馬路,可不能真的把青春都獻工作了。”
挺熱心個小夥子,長的也好,衛雪玢忍不住居委會大媽的習性發作,開口勸他。
“啥小姑娘,姐你胡說啥,我可沒有,”華鎮叫衛雪玢說的臉一燒,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了,“我就是不耐煩她們老找我,才跑來上夜班兒,反正我爺也不在家,我一個人在哪兒睡不是睡?我上夜班兒,別人也就少上兩天,他們跟我不一樣,都是有家有室的,對了,我有個好消息還沒跟你說呢!”
華鎮說的就從兜裏掏錢,“我把那飯盒快出脫完了,說了你也不信,延亭還問我要呢,他一個給丁芳一個,我一想這東西你也是有本兒看着呢,就只收他了兩塊,那,這是錢。”
衛雪玢把華鎮遞錢的手一推,四下看了看,“你這個孩子,這是啥地方咱倆算賬?等改天你過去,咱們慢慢算。”
“好,我拿走那一箱,都賣出去二十個了,明天晚上吧,我過去把那一箱也拉走,”華鎮還是頭一次做生意,倒不是圖錢,雖然這年月大家日子過的苦,但他真不缺錢,主要是覺得新奇,還挺有成就感,“我跟他們說這是憑關系弄的內供貨,部隊裏好多都開始使這個了,”
華鎮哈哈一笑,“大家都搶呢,剛才我出來的時候,內科的董大夫還說要買兩個呢,我一說沒幾個了,怕不夠,他直接把錢兒就塞給我了,說他兩個孩子一人一個,”
華鎮得意的眨眨眼,“比你去供銷社賣着快吧!?”
醫院的大夫們當然比供銷社的職工手裏有錢了,而且她也沒有打算真的賣給同事,衛雪玢點點頭,沖華鎮一伸大拇指,“姐小看你了,你腦子比姐靈。”
被衛雪玢一誇,華鎮有些不好意思了,“還是你跟廣良哥腦子靈,我成天用飯盒,就沒有想過這裏頭還能做些文章,就拿着傻用了。”
“行了,你回去吧,我得回了,”兩人走到醫院門口,衛雪玢沖華鎮揮揮手,叫他趕快回去,自己則高高興興的往家回。
她面上沒說,但心裏确實對華鎮幾天時間就把一箱飯盒賣完的實力感到震驚,想想也是,華鎮有那樣的背景,從他手裏出來的東西,大家會不自覺的認為是比洛平更好的高級貨,也算是給自己的飯盒鍍了層金,只是華鎮這條路不能老用,等這批飯盒賣完,她手裏的資金回來了,還得往鄭原跑一趟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