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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申請書

看來這事十有八/九是搞定, 衛雪玢差點兒沒給海智遠鞠一躬, “那說定了啊, 你可不敢叫我等太久, 我跟你說, 咱們這兒可不止你們一家廠子,人家不買你們的,去買別家的,你們的不就真得當廢鐵了?”

“就算是我們當廢鐵賣, 那也是賣給廢品公司, 你以為賣給街上拉車收破爛兒的?你回去跟你那熟人說, 真想要,也得有執照才行,”海智遠被衛雪玢弄的沒脾氣, 拍拍車子, “還不走?”

“那你把我送到醫院後頭的路上就行了, 我自己走着回去, ”衛雪玢沖廚房裏的衛二娘喊了一聲, “二娘我走啦,”

到了醫院路口, 海智遠要再送, 衛雪玢不肯, 只是再次強調了叫海智遠把自己的事放在心裏,便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海智遠看着走個路都精神抖擻的衛雪玢,笑着搖搖頭, 他不知道衛雪玢這是在給誰幫忙,但她都開口了,自己怎麽會扔到腦後?何況廠裏剛換了新設備,淘汰下來的車床一直在原有的車間裏扔着,工人們都不愛用了,車間主任還喊着太占地方,叫清理了呢,真的出脫給衛雪玢的熟人兒,也不算難事。

衛雪玢忙了一天,但給自己找到了光明的希望,心裏安恬,回去洗了洗倒頭就睡了,明天朱相慶要去機械廠見領導,這事兒萬不能再有變化。

朱相慶睡的也不錯,原本他為了臉面,跟衛雪玢的婚事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的他透不過氣來,但現在想通了要離婚擺脫這個瘋女人,朱相慶只覺渾身都輕松了,他把父母送到招待所住了,自己高高興興的往家屬區回,就是路上遇到熟人,也是笑臉相迎,完全沒有将那些人異樣的眼神放在心上:

等他離了婚,再叫爸媽想想辦法把他調回鄭原去,在洛平這些爛事兒,就徹底的掩蓋了起來,誰還會知道他是為什麽離婚的?而土生土長的衛雪玢,卻得背着個離婚女人的名聲一輩子擡不起頭來,朱相慶就不信了,就衛雪玢那樣兒的,還能找到什麽好人家?

出于對師傅的尊重,朱相慶回到家的路上還特意買了兩瓶酒提着去了苗長有家,對苗長有對自己的關心何巧芸對自己的照顧表示感謝。

何巧芸看着朱相慶手裏的東西,默默的嘆了口氣,怨不得人家衛雪玢不想跟朱相慶過呢,這個月衛雪玢根本沒來領朱相慶的工作,只怕這點兒錢到朱相慶手裏,未必能存往。

朱相慶坐了,把自己和父母的意思大概跟苗長有說了說,“師傅,這回不止是我不想跟她過了,我爸媽也同意了,我爸也氣的不行,說她太不懂事了,你不知道,那衛雪玢一點兒禮貌也沒有,我們沒離婚,她咋不也得管我爸喊聲爸?你不知道她那态度,我爸說一句她頂一句的,我在旁邊都氣死了,連我媽都不高興呢,說這樣的兒媳婦她不要了!”

“真的?雪玢同志看着不像那樣的人啊,”苗長有平時不太關心巷子裏的事,對衛雪玢也沒有啥具體的印象,就覺得是個和氣開朗的姑娘,長的也标致,咋叫朱相慶一說,就那麽不懂事兒?

見苗長有看自己,何巧芸一笑,朱相慶是她男人徒弟不錯,但衛雪玢可是她們洛平人,她可不能歪着嘴兒說話,“你忘了,雪玢是雪玲的妹子,她媽可是李大夫……”

噢,李大夫啊,整個洛平市沒有人不知道李蘭竹的,解放前李家可是洛平的首戶,大富之家,李家的女兒小小年紀就送到省城裏讀書,去的時候還帶着伺候的人,當時在整個洛平都是頭一份兒,苗長有年齡小沒見過,可他聽父輩們說過,尤其是苗家,以前還是李家在洛平廠子裏的工人,他爸見到李蘭竹,都得叫一聲大小姐呢!

朱相慶說這樣人家出來的姑娘不知禮?

苗長壓根兒不相信,尤其是何巧芸提起了衛雪玲,苗長有也是認識的,心裏對朱相慶的話就更不信了,但他能信誓旦旦的說媳婦的壞話,還說自家爸媽都同意了,他這個做師傅的能咋說?“中,這是你的家務事,你爸媽要是答應了,我這個做師傅的就沒插嘴的必要了,我還是那個意思,不管你家裏頭怎麽亂,不能影響了工作,咱們可是要甩開膀子幹四化呢!”

朱相慶連連點頭,“師傅說的對,我也是覺得她成天鬧着,太影響我的工作啦,我以前結婚也是迷了心肝兒了,我才多大,正是幹事業的時候,哪能叫女人拖住了腿?”

“呸,虧他還能說出口,”朱相慶一走,何巧芸就重重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跟你說,你以後對他可要留點心,可不能太實誠了,這人不是啥好貨!咱工作是工作,可不能叫他陰了你!”

“看你說的叫啥,他是我徒弟,我是他師傅,我還能叫他坑了?”苗長有不以為然,但見老婆又要說話,擺擺手從兜裏掏了根煙出來點上,“你想說啥我知道,放心,你男人又不憨?”原本他對自己這個徒弟很滿意也很器重,這些天看下來,滿不是那回事,苗長有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能連這點兒是非都看不出來?

丈夫心裏有數,何巧芸也就不多嘴了,她趕着兒子跟女兒去洗臉刷牙,順道兒朱相慶屋裏看了一眼,心裏冷哼了聲,合着這些天的事兒全是人家衛雪玢鬧出來的,他倒成個清白的啦?

“巧芸看啥呢?我跟你說,雖然那小子是個繡花枕頭,但咱們還得離遠點不是?”王妙凡才從食堂下班兒回來,手裏端着從食堂帶回來的菜包子,看見何巧芸,從飯盒裏拿出一只包子遞給苗波,“姨給個包子吃。”

王妙凡在食堂裏累點髒點,但油水也比車間足的多,何巧芸看了一眼眼睛都盯着包子的兒女,從王妙凡手裏接過包子掰開了給兄妹兩個一人一半兒,“快謝謝你妙凡姨。”

說完拍了拍拿着包子的苗波跟苗雙,“瞧你說的叫啥話?!別人忌諱,我都多大年紀了還在乎這個?再說了,我何巧芸是啥人滿機械廠打聽打聽去?誰敢歪派我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覺得自己的話說的重了,何巧芸連忙拿胳膊搗了搗王妙凡,“我可就跟你說啊,”她拿下巴指了指朱相慶屋子方向,“剛才過來跟我家老苗說了,說是要跟衛雪玢離婚哩!”

“啥?!他要跟人家離婚?”王妙凡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可不能胡說,這要是亂說話,将來人家可是要來打嘴類!”

洛平的風俗,如果第三方對兩家的婚姻事随便亂說話,傳到做親的兩家耳朵裏,當事一方是有資格跑來打造謠人的嘴的。

何巧芸哪裏會不懂這個,“你看看你,我是那胡說的人嗎?他剛才過來親口跟老苗說的,”反正明天朱相慶就要去廠部了,何巧芸也沒啥可瞞的,一長一短的把朱相慶的話跟王妙凡學了一遍,“你聽聽,這像人話嗎?”

“咦,這小兔崽子,還真敢張嘴說!”王妙凡聽的目瞪口呆,“他這樣說人家,人家衛家能願意?”

“願不願意的咱不知道,不過要是我,管他說啥呢,離了就離了,反正他不中的事大家都知道,也不耽誤人家雪玢再嫁,”再找的就算是長相工作不如朱相慶,好歹是個能生孩子的男人。

王妙凡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嗯,你說的沒錯,這朱相慶也夠傻的,他跟衛雪玢離了,誰家閨女還敢再嫁給他?”

說到這兒王妙凡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直笑,“這事兒又不是能當衆證明證明的,我看他将來可咋整?!”

“哼,反正老苗是他的師傅又不是他爹,管也只管工作,人家爸媽都同意了,這後頭的事兒肯定也替人家兒考慮到了,輪不着咱們操心……”

何巧芸撇撇嘴,“你快回去吧,這忙了一天也夠累的,我就不耽誤你了。”

王妙凡沒進家門兒就聽這麽大個消息,一天的疲憊都不見了,“瞧你說的,咱老姐妹說說話,最解乏!”

朱相慶回家随意洗了洗就躺倒了,自然不知道外頭這些議論,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來換了身兒新衣裳新褲子,往招待所找朱學文夫妻去了。

“相慶來的可真早,”王秀梅看着進屋的朱相慶,笑道,“吃飯了沒?”

“啊?我忘了,不餓,”朱相慶臉一紅,“爸媽也沒有吃的吧,我這就出去給你們買點兒。”

朱學文長舒了一口氣,這個兒子還真是,“行了,來回買着多麻煩,走吧,上回我嘗着你們這兒的豆腐不錯,好像就在門外頭,咱們吃了正好往你們廠部去。”

衛雪玢一上午都心神不定的,她暗中抱怨這個年頭兒沒有部手機,不然的話也可以打聽打聽朱相慶到底去了機械廠廠部沒?

“雪玢,牛主任叫你類,”衛雪玢正發呆呢,就聽見上頭有人喊。

牛為國很少叫她們上樓,衛雪玢精神一振,“來了!”

“你們這兩口子啊,淨會給領導找麻煩,走吧,”牛為國見衛雪玢進來,瞪了衛雪玢一眼,從門上取下他的包,把衛雪玢打的申請沖她晃了晃,“我還沒有簽字類,咱們先往機械廠去一趟,聽聽他們怎麽說。”

“主任,您就先給我簽了吧,我跟你說,昨天朱相慶的爸媽從鄭原來了,我們兩家也商量好了,長輩們都同意我們離婚了,說好的今天他爸陪着他去廠裏打申請,我估摸着人家找咱們,就是為了這個,”衛雪玢輕咳一聲,“到時候人家領導把字都簽了,您不簽,多丢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咱供銷社的人高攀了他們機械廠了!”

“這叫啥話?啥高攀不高攀的?這是你跟朱相慶同志的終身大事,我才格外的慎重,”牛為國從襯衣胸前的口袋裏抽出筆,刷刷的簽上自己的名字,端詳了一下,“唉,我還從來沒有簽過這樣的字呢,這樣吧,這申請我還是收着,人家要是不批,我就不拿出來,”

他看了衛雪玢一眼,“雪玢啊,老哥再勸你一句,這離婚可不是小事兒,這字一簽,你在整個商業系統可就出了名了!”以後得聽多少議論啊!

“主任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為我着想,但是朱相慶辦的那些事,我其實早就在商業系統出名了,不止是商業系統,連人家工業系統都打聽是哪個憨子嫁給朱相慶了呢,您就當拉了我一把,”衛雪玢給牛為國鞠了一躬,“我知道您的顧慮,不管我以後過的好不好,對您都只有感激,不會有任何抱怨!這申請書是我求來的。”

“那走吧,咱們先去聽聽機械廠要說啥,叫上常愛紅,她是女工委員,又是你師傅,這事兒還得她說話呢,”牛衛國其實也調查了解了,知道衛雪玢要離婚也說不上有特別的不合理,畢竟結婚成家生兒育女,不能生兒育女,人家幹嘛跟朱相慶成家?

聽說牛為國要帶着衛雪玢跟常愛紅去機械廠,整個供銷社都轟動了,大家也顧不上招呼顧客了,紛紛圍了上來,“啥?朱相慶要離婚?!”

“啊,他也想通了,知道強所扭的瓜不甜,同意跟我離婚了,”衛雪玢笑眯眯的沖大夥兒點了點頭,“你們先忙着哈,我們去一趟,有啥想說的想問的,回來咱們細說。”

趙敏站在人群後頭,十分不解衛雪玢為啥這麽高興,“桂芳姨,你說,這衛雪玢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攤上這麽個事兒,她還跟打勝仗的将軍一樣,多光彩不是?”

孫桂芳瞪了趙敏一眼,“那你說她該咋?哭?哼,要我說就得這樣,咱不能弱了氣勢!”

朱相慶跟才結婚不到一個月的衛雪玢要離婚,這不止在機械廠,就是在洛平市內也是樁大新聞,因此朱家人一到,機械廠的書記跟副廠長就都抽空來見他們,其實情況嘛,大家當八卦都聽了不少,只是朱相慶主動提出離婚,還是出乎他們意料的,大家紛紛在心裏誇了他一句,“厚道!”

随後大家也都勸了勸,但朱家人,尤其是朱相慶的态度很堅決,還絮絮說了許多跟衛雪玢不合适的地方,書記跟副廠長也算是明白了,這朱相慶是真的不想跟衛雪玢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大家終于熬到了。我也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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