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離婚
但離婚畢竟是大事, 而且是兩個人的大事, 他們也不能這麽武斷的就給朱相慶簽字,兩人合計了一下,還是要把當事人跟人家單位的領導請過來碰個頭,大家說清楚了, 也省得他們将來落埋怨。
要知道現在的領導也不好當, 不但要抓生産, 還要管職工家裏的事,夫妻打架, 老婆找到男人單位領導那裏評理的事太正常了,他們誰也不想提筆簽字, 将來人家衛雪玢跑到單位來要男人, 他們怎麽辦?
為了方便溝通, 機械廠的婦女主任跟工會女工委員都過來了,等衛雪玢跟牛為國他們到時,會議室裏已經坐了滿滿一屋子,看到這個陣勢, 衛雪玢不由失笑,還好,前世這群人是在批判她,這一回再不會是了。
牛為國看到機械廠的書記跟副廠長, 忙過去跟他們一一握手,口裏直遺憾大家是為了這樣的事才坐在一起。
王秀梅看着神色平靜的衛雪玢,心裏暗暗點頭, 一般的女同志,這個時候只怕已經亂了手腳,可衛雪玢居然能跟沒事兒人一樣過去跟機械廠的領導打招呼,好像她不是當事人,而是跟過來的女工委員一樣。
機械廠的書記姓劉,他也被衛雪玢的平靜給吓到了,“雪玢同志,咳,這個麽,我們大家的意見,還是幫你們調解調解,相慶是我們機械廠的優秀工人,你也是供銷系統的一枝花,你們能結合,我們老黃也是由衷的替你們高興的,可沒想到,這才幾天,相慶就跑來說要申請離婚,叫廠裏給他開介紹信,”
他沖牛為國呵呵一笑,“牛主任估計跟我們廠辦丁主任一樣,這結婚的介紹信開過不少,離婚的還是頭一回,愣是不知道咋下筆啊!”
牛為國幹笑一聲,“是啊,我也叫吓了一跳,也勸雪玢來着,這兩口子過日子講的就是個包容嘛,互相多包容包容,日子就過來了,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是為了多為國家為社會做貢獻,哪能成天為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争來争去的?”
他看着朱相慶,“這男人啊,關鍵得心寬,你得有包容一切的胸懷,女人家家的哪個不是愛計較?你要是硬跟她們一般見識,那日子就沒法過了,”在牛為國看來,這男人就算是不行,要是會哄着些,性子軟和些,照樣也能哄着媳婦跟他過日子,将來大不了抱養個孩子就是了,這朱相慶都不會生孩子了,要是還跟衛雪玢硬碰硬,人家離你也離,這不是逼着媳婦不跟他過嗎?
“相慶同志,不是我說你,不管咋,雪玢都是個女同志,她喊着不過了回娘家,你過去說幾句好話,把人接回來,這不丢人,那日子過不好,成天雞飛狗跳的才真丢人!”
劉書記跟黃廠長都紛紛點頭,“我們也是這麽個看法,也勸了相慶好長時間了,只是,”這回不但朱相慶要離,連人家爸媽都同意了,這工作他們就不好做了。
機械廠的婦女主任知道這個時候她得說話了,她過去親熱的拉着衛雪玢的手,“雪玢啊,姐知道你委屈,姐已經狠狠的批評了相慶了,今兒廠領導都在這兒呢,朱老師跟王老師也在,你有啥委屈只管說,我們給你做主,咱們好好批一批朱相慶這個熊貨!”
衛雪玢看了朱相慶一眼,這家夥到底是怎麽跟廠裏人說的,咋到這會兒了,還在勸和?“劉書記,黃廠長,高主任,其實我結婚第三天就給我們主任遞了離婚申請書了,還請他給我開介紹信,”
她沉吟一下,為難的看着朱相慶,這一次衛雪玢絕不會再叫別人抓住短處,“我跟相慶同志是經人介紹認識的,沒幾天他就受了工傷,原本這些事就了了,可是我媽跟我哥都教育我說做人要仁義,不能因為人家遭了難就丢開手不管,我想着也是,就過來照顧了他一陣子,也是經過那幾個月的了解,我們才決定走到一起的,”
“相慶,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啊?”朱相慶沒防着衛雪玢會忽然點他的名,一怔之下,“啊,沒錯兒,就是這個,”他以為自己跟父母都來了,離婚的事就這麽順利解決了,沒想到機械廠卻小題大做,弄了一屋子人來開會研究他的家務事。
見朱相慶肯定了自己的話,衛雪玢一笑,“只是我們認識的時間還是太短了,這一結婚才發現有許多不合适的地方,就像幾位領導說的,婚姻是人生大事,不止關系着我們兩個人生活,還關系着兩個家庭,甚至還關系着我們兩個人的前途和未來,這要是成天吵吵鬧鬧的,三天兩頭就跑來找領導,不但我們工作不好,連領導們也沒辦法好好投入工作不是?”
這閨女還真會說,辦公室裏所有的腦子裏同時閃過這個想法,就聽衛雪玢又道,“所以我跟相慶經過冷靜的思考,也跟兩邊老人也商量過了,才決定分開的,這一點朱老師也可以證明,昨天他跟王老師還到我家去了,跟我媽也商量過了,我媽跟我哥,都尊重我的意見,朱老師他們也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不然今天也不會陪着相慶來了。”
好吧,人家兩家家長都同意了,他們還有啥可說的?劉書記見過又哭又鬧的,還見過當着他的面兒就開打的,但鬧來打去,兩口子還都回去繼續過日子,這種心平氣和說離婚的,他還真是頭一次見,也是因為這個,他反而敢肯定,這兩人都是鐵了心了。
“咳,朱老師你的意思呢?我還是那句話,離婚說到底也是你們的家事,我們這些人也只能給一點兒意見,最終拿主意的還是你們小兩口兒,”以前他們對朱相慶的身體還有些猜測,但這會兒真是啥懷疑也沒有了,能叫兩家老人,尤其是女方家老人點頭同意離婚的,恐怕也就那個毛病了。
……
拿着介紹信跟申請書從廠部出來,朱相慶還有些不适應,畢竟他結婚才沒多久,誰結婚前也不會想到連一個月不到就離婚的,他回頭去看衛雪玢,卻見她跟常愛紅一道兒正跟他們廠子的高主任說話呢,臉上居然還挂着笑,朱相慶沒來由一陣兒火大,都是因為她,自己好端端的成了二婚不說,還背了個壞名聲,而她,還笑出來!?
“你走不走?不想離婚啦?”朱相慶走過去瞪着衛雪玢,“我可就今天這一天時間,你要是不想離,那算了,有你求我的時候!”
高主任驚訝的看着朱相慶,這小夥子看着挺腼腆的啊,怎麽私底下是這麽個脾氣?“高主任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心情不好,”衛雪玢忙按住高主任的胳膊,替朱相慶道歉,“您也知道的,他昨天還在醫院裏住着呢,身體不舒服還要來走這一趟,難免有些上火……”
“唉,算了,你們走吧,我不送你們了,”高主任嘆了口氣,表示理解,換哪個男人有這樣的毛病,那脾氣也不能好了,也就是人家衛雪玢了,頭一次工傷人家就跑前跑後的照顧,到現在男人喊着離婚,也沒跟朱相慶急,還替他說好話呢!
“你這孩子,離都離了,何必再到處得罪人?”朱學文有滿的嘀咕朱相慶,這個孩子太沉不住氣了,看人家衛雪玢!
朱相慶抿抿嘴沒跟朱學文犯犟,“我不是想着你們下午還要趕回鄭原,這能早點辦就早點兒辦,拖着也沒啥意思。”
“相慶同志說的對,那走吧,我還跟愛紅姐借了車自行車,要不你也去借一輛,咱們趕在人家民政局下班兒前把證扯了?”衛雪玢比朱相慶還心急呢,這趁熱打鐵,省得朱相慶腦子一抽,又生出別的法子來。
朱學文失望的搖搖頭,他其實內心還是抱着最後一點兒希望的,指望着兩邊領導勸一勸,衛雪玢沒準兒能聽進去,順坡下驢跟朱相慶和好了,沒想到這兩小時不到,居然兩邊的介紹信跟申請書都拿到了,“不用借了,你們騎着去就中了,我跟你媽回招待所去。”
“我看你們還是一起去吧,省得到時候人家民政局再調查家裏長輩的意見,多麻煩?咱們既然都說住了,出爾反爾的也沒啥意思,阿姨說是不是?”衛雪玢知道朱學文是絕對不待見她的,但王秀梅從內心裏還是同情跟支持她的,所以這話她對着王秀梅說。
王秀梅當然能領會衛雪玢的意思,“說的好像跟俺們相慶舍不得跟你離一樣,走吧老朱,咱們來為的就是相慶的事兒,那就一次把問題解決清楚了,咱們走也走的安心些,省的相慶以後還跟她夾纏不清。”
“對,爸,媽,我去借輛車子,你們等着我,”一個人結婚可以,一個人去離婚,朱相慶還真有些膽怯,有朱學文陪着,他自覺腰杆子也能挺的直些:
這婚可是他爸媽都同意離的!正說明衛雪玢這個兒媳婦實在不怎麽樣,連公婆都受不了叫離婚類!
這回車子借的速度很快,衛雪玢帶着王秀梅,朱相慶帶着朱學文,沒幾分鐘就騎到了民政局。
接待他們的還是那個胖胖的女科員,想來是因為衛雪玢他們才結婚就來離婚太過驚悚,女科員還記得他們,這會兒見衛雪玢進來,驚的直接從桌子後頭站起來,“你們咋又來啦?!”這兩口子沒完沒了了!
“這位同志你別急,我們是真的來離婚的,”衛雪玢微微一笑,走過去掏出自己的介紹信跟申請書,“這是我們單位的,”
她沖朱相慶道,“你的呢?快拿出來給人家。”
女科員看着面前的四張紙白紙黑字還蓋着鮮紅的單位公蓋,一個是機械廠,一個是供銷社,“你們單位也是,不行,我得跟領導說一聲,這事兒我們民政局還得了解下。”
怨不得後世有人借口打印機壞了就可以作主拖着不給人離婚呢,這些人完全把工作當成自家事了啊,但這不是跟人理論工作程序的時候,衛雪玢一指朱學文跟王秀梅,“同志,那請您快點兒,這兩位是朱相慶同志的父母,他們是特意從鄭原趕過來的,下午還得趕回去呢,要不您請您的領導往我們供銷社找個電話也中,我的介紹信還是我們牛主任給開的。”
看來是真的了,女科員疑惑的看打量了一眼朱學文跟王秀梅,王秀梅也希望今天能速戰速決,“你好,我們是朱相慶的爸媽,昨天見的親家,今天見的機械廠的劉書記跟黃廠長,還有高主任,他們兩個離婚是領導都批準了的,千真萬确。”
四張紙上紅彤彤的大公蓋她還是認識的,只是這事兒太詭異了,女科員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請示一下領導,這離婚證兒領回來之後他們還笑過一陣兒,說國家弄這個簡直就是擺設,小老百姓誰會來離婚啊!?所以随手就不知道塞哪裏去了。現在真有人來離婚,總不能跟人說沒有證吧?
民政局的書記來了,之後又是一通陳述,幸虧有朱學文兩口子的強力加持,再加上朱相慶跟衛雪玢這一對兒在洛平已經是“小有名氣”了,細問之下,民政局上下也都一片恍然,這婚離的比前世還順利,等從民政局出來,已經是十二點了,衛雪玢想了想,“天太熱了,還是我送王老師吧。”
王秀梅從內心是舍不得衛雪玢這個媳婦的,她簡直都有些後悔自己沒能生個兒子出來,“中,姨再叫雪玢你帶一回。”
“王姨您別這麽說,”衛雪玢騎上車,“不管我跟他做不做夫妻,我對您還是發自內心的尊敬的,我知道您是真的心疼我,也一直幫着我,這樣吧,等我哪天去鄭原,去學校看您去!”
“好,那咱們可說定啦,我們學校可好找,離車站不遠的,”王秀梅高興的應了下來,又小聲在衛雪玢身後道,“你不想見老朱咱們就悄悄的在外頭見面兒,昨天你請我吃了你們洛平的漿面條,等你去了,我請你嘗嘗鄭原的燴面!”
“好,我也想嘗嘗鄭原的燴面跟俺們洛平的有啥有不一樣,”
“這兩個沒心沒肺的貨!”朱學文坐在朱相慶車子後頭,看着後面說說笑笑的衛雪玢跟王秀梅,實在想不通這婚都離了,王秀梅跟衛雪玢有啥可說的?
朱相慶這會兒才沒功夫管衛雪玢跟王秀梅說啥呢,他就知道以後他再也沒人管了,南固的爹娘也不用看人臉色了,不過他也算是吸取教訓了,以後再找媳婦,一定要找性子軟和的,最好娘家人也得是好脾氣,像衛雪玢這種光有一張臉的是萬萬不能要的。
衛雪玢不管朱相慶的那些心理活動,她把王秀梅送到招待所門口,就直接回娘家去了,她不期待拿到離婚證會得到家人的認可,但畢竟這也是一樁大事,回去跟李蘭竹還有衛廣益他們說一聲還是必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講個07年的事,作者親身經歷的,當時我還在單位辦公室上班,一個同事的老婆找領導,哭訴老公出軌,最叫人無語跟氣憤的是,這男的的老婆還得了癌症,他在知道老婆得癌的情況下還長期出軌!
可是那個時候單位已經不管家裏頭的事了,領導也只是聽一聽,勸了勸,後來嘛,聽說男的是自己要求停職了,出去做生意去了。
女的沒再見過。
當時他們應該都四十多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