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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衛廣杉

衛雪玢剛在自家院子門口下車, 就覺得氣氛不對, 衛雪珍耳朵尖,聽到外面的動靜就跑出來了,“二姐,三哥回來了, 發好大火呢, 跟咱媽, 說是不該由着你,你進去的時候小心點兒。”

原來是衛廣杉回來了, 回來的還真是時候,衛雪玢無比慶幸, “我知道了, 我就說嘛, 走到進門口就覺得味兒不對!”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小心咱哥兇你,”衛家人基本都怕衛廣杉,一是因為他自小就是衛俊生夫妻最器重的孩子, 之後也很争氣的考上了大學,當了醫生,二是衛廣杉一向不茍言笑,話比其他兄弟都少, 沉着臉叫人尤其是家裏的小孩子心生懼意。

衛雪玢笑了笑,“沒事,我離都離了, 他還能叫我重複婚去?”

“雪玢回來了,你又見你爸媽沒?他們咋說?”李蘭竹還沒有聽說衛雪玢去辦離婚的事,“你三哥聽說了你的事,特意從河陽回來了。”

張彩環撇撇嘴,“可不是麽,咱們半月前專門跑醫院辦公室給廣杉打電話,”半個月後才回來,還好意思回來就發脾氣?還沖着自己男人發,眼裏有沒有衛廣益這個大哥?

衛雪玢會聽不出來張彩環的意思,“大嫂說的是,三哥回來一趟不容易。”

衛雪玢來的巧,衛廣杉在家裏已經發了一通火了,這會兒氣已經消了一些,又被大嫂挖苦了兩句,臉上有些下不來,“我單位有個重病號,一時走不開。”

“嗯,三哥是救死扶傷的白求恩,當然得把病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了,何況我也這麽大了,自己的事自己能當家,真不中家裏還有大哥跟二哥呢,三哥就算是回來也幫不了多少忙,”前世衛廣杉就是這種性子,老三恨不得幹了老大的活,以至于雖然他出力出錢最多,結果還得罪了其他的兄弟,尤其是老大,幾乎跟老三不怎麽來往了。

“姐,你吃飯沒?我給你下碗面條去,”衛雪珍拉了拉衛雪玢的衣袖,“蒜面條可快,”

李蘭竹瞪了衛雪珍一眼,這都啥時候了,還光顧着吃呢,“就你事兒多,沒見你三哥跟你姐正說話類?”

“他們說話我擀面條去,誰還沒吃飽,我多下點兒,”衛雪珍吐吐舌頭,裝作沒看見李蘭竹眼裏的不滿,一頭鑽進廚房裏,“向前過來幫姑剝幾瓣蒜!”

“喲喲喲,他哪會幹這個,向前還得讀書類,”張彩環聽見小姑子使喚自己兒子,忙不疊的跑過去。

“這會兒家裏人鎮多,他能讀進去?要是剝幾瓣蒜都不會,那不成憨子啦?嫂子,你是準備把咱向前當憨子養?”衛雪珍可不像衛家其他人,把衛家的男人都當皇帝伺候着,她嘴甜會說話,跟幾個侄子關系也好,使喚起他們來也是毫不客氣。

“媽,你別管啦,不就是剝蒜嘛,有啥的,”向前擠進廚房,“我哥都學會擀面條啦,以後俺們就算是出去工作了,也不愁餓死不是?”

“你們要是進了大城市工作,那我就跟你們過去專門給兒子做飯,”張彩環一想到兩個兒子将來有出息上大學找好鐵飯碗,滿臉都是笑,“來來來,你讀書,蒜媽來剝。”

“哎喲嫂子可別吓向前了,你那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性子,跟他們過,向新向前能累死!”衛雪珍噗嗤一笑,“向前你說是不是?你媽啊,是咱家最享福的一個!”

向前也十幾歲了,知道好歹,也知道他媽在家裏不讨人待見,他跟他哥向新都說過,但張彩環不肯聽,兩個孩子也沒有辦法了,只能在家裏表現的乖巧一些,幫母親争取點好感。

外頭衛廣杉正問衛雪玢呢,昨天朱家人來的事他已經聽說了,也聽李蘭竹學了衛雪玢是怎麽跟朱學文說了,他不滿的瞪着衛雪玢,“你這閨女,當初沒嫁人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最不服管,媽把你慣的脾氣大的不行不行的,在家裏親人們擔待你,出去你也這麽做人?”

衛雪玢不屑的一笑,她上輩子就反醒過衛家人的處世态度,太過謹小慎微,樹上掉片葉子都怕砸了頭,出去更是,對外人提的要求跟意見從來不會拒絕跟反駁,可謂是在外頭夾着尾巴做人,回家後把所有的不平跟憤懑都撒到妻子兒女身上,也算是極品了,“這個三哥就不用擔心了,目前來看,我的人緣挺好類,倒是三哥,啥意見都不敢提,人家想咋捏就咋捏,小心叫人捏慣了,骨頭都捏碎了,也未必能落得個好兒來。”

“這叫啥話?你們幾個小的沒受過以前的苦,才敢這麽說,不說咱媽,你就問問大哥跟二哥,當初受了多少委屈?不忍着能中不?”衛廣杉覺得衛雪玢的思想十分有問題,需要他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有句話叫此一時彼一時,以前的事以後絕不會再發生,大家只管挺直腰杆子做人就行了,我還是那個看法,自己低了頭彎了腰,就別指望旁人尊重你!”也是因為這個,衛雪玢一輩子才咬着牙一直堅持着,對外人從來不訴苦不抱怨,她不願意給那些看她笑話的人增添笑料,但這些骨肉親人的作法,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衛廣杉擺擺手,不想聽妹子胡說八道,“行了,收起你那點兒歪理吧,以後有你吃的虧在後頭呢,我問你,你跟相慶到底咋樣啦?”

“我跟相慶已經離婚了,這是離婚證,”衛雪玢小心的從提兜裏拿出那證小獎狀略小些的紙,這會兒的離婚證還不是本子呢,“今天是他們陪着朱相慶去廠裏開的介紹信,然後我們一起去的民政局,辦完了之後我把他們送到招待所才回來的。”

衛廣杉沒想到自己才回河陽不到一個月,衛雪玢就給他捅了這麽大個婁子來,“你,你真是,”

“如果你是我親哥,下頭的話就別再說了,省得以後咱們沒法見面兒,”衛雪玢不想再聽衛廣杉那些教導的話,反正他說出來的跟李蘭竹說的沒啥兩樣,他沒功夫聽第三遍第四遍了,“雪珍,面條咋樣啦?”

衛雪玢喊着妹妹,就往廚房裏走,“來,我來擀。”

衛廣杉話還沒開始呢,衛雪玢就起來走了,還給他摞了句狠話,衛廣杉氣的直踹粗氣,在這個家裏還沒有人敢這麽無視他呢,他想跟過去再繼續教訓衛雪玢,就見妹子從廚房裏探出頭,“哥,這地兒你可不敢來,你進了廚房,媽該罵我們了。”

說完衛雪玢一縮頭又鑽進廚房裏,就見妹子一手拿着筷子,一手舉着鍋蓋佩服的看着她,“姐,你覺得你變了,跟以前不一樣了。”

衛雪玢心裏一突,“咋跟以前不一樣了?長的美啦?”她是二十三歲的身體裏裝了顆六十三的心啊!

“還長的美?你有咱姐美?我是說你脾氣,也不是,”衛雪珍把筷子遞給衛雪玢叫他看鍋,自己過去調汁,心裏還在思考着姐姐到底有啥不一樣,“要說脾氣也沒變啊,比以前能說了?也不算,對了,就是比以前能将道理了,嗯,能把咱三哥給将着的,咱們家還真不多!”

啥會講道理,不過是現在的衛雪玢比衛家兄弟都多活着四十年,見識也更廣罷了,“人說吃一塹長一智,我這跟頭摔的還不大啊?再不長進點兒,那得憨成啥啊?”

衛雪玢邊說邊把鍋裏的面撈出來放進一邊兒冷開水盆裏,“你下的可真不少,咋,沒吃飽?”

“三哥也是才回來,媽擀的面太少了,就先盡着他們了,”衛雪珍撇撇嘴,“咱家不就是這規矩?我連咱媽的都擀了,她也沒吃幾口。”

要說心疼媽的還是閨女,衛雪珍看見李蘭竹沒吃幾口,可是幾個親兒子卻一個也沒有注意到,“那這碗你先端給媽,她每天看那麽多病人,累的很,可不能餓着了,還有那雞蛋,也給媽多盛點兒。”

“嗯,姐,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這幾個兄弟啊,就沒一個靠得住的,”衛雪珍一邊給李蘭竹澆蒜汁兒,一邊跟衛雪玢發着感慨,“就拿你這事兒說吧,那朱相慶都成啥了,咱那三個哥,連一個出來說話的都沒有,我聽我同事說,他姐叫他姐妹打了,結果他們兄弟幾個不但過去把他姐夫給打了一頓,還把他姐的公婆家給砸了!”

“砸人家公婆家?那為啥?”衛雪玢好奇的轉過頭,還有這樣的事?

衛雪珍笑的不行,“他哥說男人打老婆,那是爹媽沒教好,所以得給他爸媽長長記性!”

“哈哈,這個好,”衛雪玢也笑起來,“這娘家兄弟太給力了。”

衛雪珍沒聽過“給力”,但又能明白衛雪玢的意思,“就是,可惜咱們沒有這樣‘給力’的兄弟!”

“那咱們姐仨好就中啦,”衛雪玢拍拍衛雪珍的肩膀,“快去把面條端給媽,回來吃你的。”原來她都不知道,妹妹這麽小的年紀已經看透了幾個兄弟的性子,只有她,上輩子就算是離了婚,也一心想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以為什麽都沒有一奶同胞更親的了。

衛雪玢根本不去看李蘭竹的面色,三兩口把面給吃完了,“我過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這麽大的事兒總不能人家爸媽都跟着去了,你們連知都不知道吧?”

衛雪玢鄭重的把放在小石桌上的離婚證收好了,“以後我跟朱相慶就沒有任何關系了,你們呢,覺得他好的,也可能繼續跟他來往,但千萬別覺得那是你們妹夫啊!”

“你說的這叫啥話?!跟他來往?誰啊?把我妹子坑成這樣,還來往?不打他就不錯了,”衛廣良從自己屋裏出來,嘴裏叼着根煙,“我都跟我們廠子裏的人說了,見到朱相慶,只管拿唾沫呸他!”

“二哥你肯定不會,”衛雪玢意味深長的看了衛廣杉跟衛廣世一眼,衛廣杉一向對讀書人高看一眼,後來朱相慶當了總工,跟衛廣杉還時常來往,衛廣世呢,因為後來進了機械廠,把朱相慶也當自己的哥哥一樣,倒是她這個親姐姐,成了外人了。

衛廣杉被衛雪玢看的臉一紅,“我本來想找相慶好好談談呢,我是為了誰?”

“反正不是為了我,”衛雪玢撇撇嘴,“我是你妹子,你要是非跑到朱相慶那裏踩我的臉,那就是你要跟我生分,可怪不得我,”衛雪玢看了院子裏的人一眼,“這裏除了嫂子跟侄子,可都是我的一母同胞,咱媽常說,血濃于水,骨肉親骨肉親,如果你們先在外頭敗壞我,那将來就別再說我不認親骨肉!”

以前衛雪玢的“厲害”,都是在嘴上,其實心腸是最軟最好說話的,像今天這樣嚴肅的跟家人說話還是頭一回,何玉華一笑,“雪玢放心吧,你二哥最疼的就是你,自從知道了朱相慶是那種人,氣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覺,要不是我怕他找朱相慶的麻煩再進了派出所,一直攔着他,他早就沖到機械廠給你讨公道了。”

“那是,不管你這事兒辦的對不對,反正這證打了,那咱們跟朱相慶算是徹底掰了,早先我就覺得那不是個好貨,你們還硬說人咋好咋好,哼,我一提財禮,他都裝聾作啞的,偏媽還說他是實誠,沒經過事不懂這個,”張彩環對衛雪玢嫁人不要財禮的事耿耿于懷,她們那個時候要了是要被指責批評的,可現在不一樣了,一些老風俗又開始講究起來,結果呢,李蘭竹還要像以前嫁衛雪玲一樣嫁衛雪玢,“要叫我說,該要的一點兒也不能少,前頭有雪玲,後頭有雪玢,哪個落着好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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