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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收入

就這麽挑挑撿撿, 沒多久衛雪玢跟韓延亭帶的二百多塊錢跟布票就都花光了,顧大姐也挺喜歡衛雪玢這樣的“客戶”的,懂行, 不用她多費口舌,價錢給的也不框外,一高興,又挑了幾塊的确良給搭了進去, “這幾塊有點兒小,給孩子做件罩衣倒是滿可以。”

買完料子,衛雪玢把自己的飯盒給拿了出來,顧大姐賣布路子廣是一定的, 衛雪玢打的主意很簡單,把顧大姐當做他們華勝廠在鄭原的經銷點兒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顧大姐仔細說了一遍, “您也知道,這個在你們廠裏一個是一塊一毛五,我給您出廠價,一塊錢一個, 至于您下來賣多少,就是大姐說了算了。”

一個一塊衛雪玢也是圖個好算賬,另外如果價錢給的太低,顧大姐就難免生出自己買虧了想法,至于她拿到飯盒後加多少,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兒了, “大姐這兒過來的人多,只當給我們這樣的小廠子幫幫忙,”

衛雪玢又把她給丁主席的承諾和丁主席的答複跟顧大姐說了,聽衛雪玢說半年之內不再往其他幾個廠子裏推銷,顧大姐眼前一亮,“中,這事兒就包給老姐姐了,這十個先給我留下,我給你錢。”一個她就算只加一毛五,可這積少成多的,也是門生意。

“錢啥錢的?大姐能答應幫忙我們已經很感謝您了,咋還能先收錢?這樣吧,這十個先給您放這兒了,也算是個樣品不是?等後頭您有需要了,就給我們拍個電報,打電話也中,”衛雪玢把洛平醫院辦公室的電話留給顧大姐,“到時候我們給你送貨。”

韓延亭跟衛雪玢擡着箱子從顧大姐家裏出來,韓延亭已經忍不住連連誇起衛雪玢了,“姐,你真是了不起,我今天算是跟你學會了。”

這一紙箱料子可不是一紙箱飯盒,衛雪玢累的都快直不起腰了,“這麽快就學會了,看來還是你姐會的太少了,走吧,再不快點兒,我手都斷了。”

華鎮遠遠的看見衛雪玢跟韓延亭擡着只大紙箱出來,趕緊從車上下來跑過去接了衛雪玢的班兒,“這是去幹啥去了?”

這下子輕松了,衛雪玢揉着肩膀,“都來了紡織廠了,還能空着手兒回去?”

衛雪玢沒打算瞞華鎮,直接告訴他這是她跟韓延亭合夥弄的一點兒料子,“裏頭還有一塊将校呢,還有一塊凡爾丁,你要的話……”

“啥他要啊,說好了将校呢我要呢,”韓延亭不等衛雪玢說完,就嚷嚷起來,他可是準備用将校呢做件新衣裳,結婚的時候穿。

衛雪玢瞪了韓延亭一眼,“你聽過一句話沒?賣油娘子水梳頭?要是擱着你的脾氣,這箱子裏的布,你一身兒,丁芳一身兒,我姨我姨夫不得一人來一身兒?那花工緞剛好留着你結婚的時候做被面兒,燈芯絨孝敬你丈母娘,咱這趟可真沒白來!”

衛雪玢要的是高效的把手裏的東西變成錢,不是變成衣裳。

韓延亭被表姐吼的一縮脖子,“我,我按咱們賣的價錢買不就行了?”

“你自己看着辦吧,你跟丁芳只能選一樣,”衛雪玢實在不覺得韓延亭有穿将校呢的必要,窮得瑟啥呢?

“行了,你也別頭疼了,我那件送你了,行不行?”華鎮看出來了,衛雪玢盯着那塊将校呢呢,反正軍大衣對他來說得着也不困難,“我還嫌咱們這兒的天兒穿着冷的慌呢,也就你,恨不得天天穿着不脫!”

韓延亭剛才就聽衛雪玢跟顧大姐讨論過那塊将校呢的價錢了,想想一塊料子拿回去,能掙十好幾塊,穿他身上不但掙不來,還等于砸進去四五十塊,他內心其實也掙紮着呢,現在好了,華鎮承當把衣服給他,“那可說好啦,我也不要你的,不過今年冬天你叫我多穿穿!”他要穿着大衣帶着丁芳來鄭原轉轉。

“還多穿穿呢,哪年你不比我穿的多?我說給你了就是給你了,”華鎮不耐煩的擺擺手,“來,一二,”一使勁兒把紙箱給扔到了車上。

這下好了,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姐,那我不要了,我只要那塊佳麗絲,就那塊藍的,我給丁芳!”

……

等回到洛平,謝過了司機師傅,衛雪玢幾個擡着箱子回到了華勝廠,“诶,不是放假了嘛?這門兒咋開着?”

焦紅梅快步上去把門推開,“姐,是春生,春生你咋在這兒類?”

李春生聽到外頭的聲音已經跑出來了,“我不是想着咱們好歹也是個廠子,不能關門兒嘛,再說我在家裏也沒有事,就在廠裏等着你們了,”

他看了一眼華鎮跟韓延亭擡着的紙箱,“啊,沒賣完呀?”

“憨了不是?你不看看那箱子多沉?會是咱們的飯盒?我跟你說,賣完了,全賣完了,我今天啊,數錢數的,”焦紅梅想到那一張張票子,“春生,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恁些錢!”

“行啦,這才多少,以後啊,咱們廠子會賺的更多!”華鎮對他們的華勝廠是越來越有信心了,“等到了月底,哥就給你們發工資,到時候管保你又該說,這輩子就沒見過那麽多的零花錢兒!”

焦紅梅跟李春生同時笑了,“那錢得交給俺媽類,哪能亂花?”

衛雪玢看了華鎮一眼,洛平市的孩子哪有零花錢兒啊!

好吧,是他說錯了,華鎮把箱子擡進衛雪玢屋裏放好,“春生跟紅梅都回去吧。”

焦紅梅跑了一天,也累的很了,但她去鄭原的激動心情卻難以平複,一拉李春生,“走,咱們一塊兒走。”

李春生也想聽焦紅梅講講鄭原的事,高高興興的跟着焦紅梅走了,衛雪玢看了一眼韓延亭,不知道該不該留他在這裏,要說她也有意把韓延亭吸收進來,但華鎮沒有明确說,她也不好當這個家兒,畢竟這個廠了,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華鎮的,而且真的用了韓延亭,他應該也不能算股東。

“你都出來一天了,不打算回家?”華鎮也看了一眼韓延亭,他也沒有想好怎麽安排韓延亭,準備先跟衛雪玢商量了,聽聽她的意見。

“我不是,”韓延亭看了一眼衛雪玢擺在桌子上的紙箱,“這東西你準備咋弄?”

衛雪玢路上就想好了,“你先別急,我閑了準備一塊塊把料子分好了,标上價錢,你再拿去出手,不然你不懂料子,而且咱們這次的貨太亂,光憑嘴說,你也記不住。”

這個好,韓延亭點點頭,“那我聽你的,你弄好了給我捎個信兒,”衛雪玢見他要走,也不再逗他了,從箱子裏把那塊淺藍的佳麗絲給拿出來,“去給丁芳吧,省得叫她知道你去了趟鄭原,啥也沒有給她帶,對了,你叫她別壓箱底兒了,趁着天熱,趕快做件短袖穿出來。”

丁芳人長的好看,穿這樣的輕薄的短袖肯定很有回頭率,也算是給他們當個免費的模特。

“好,我這就給她拿過去,”想到丁芳高興的樣子,韓延亭在衛雪玢這兒一刻也不想呆了,“走啦,賬你自己算。”

“嘁,這孩子,只要聽見丁芳,就沒魂兒了,”衛雪玢看着一走三蹿的韓延亭,笑着搖搖頭。

華鎮看着衛雪玢,半天把自己一直壓在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姐,我知道你比我們大個兩三歲,但也就兩三歲,可你看我們的時候,怎麽跟看小孩子一樣?”

這眼神兒怎麽看着那麽慈祥?有時候常常弄的華鎮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衛雪玢了。

“咋?你們不是小孩子?”衛雪玢兩輩子加起來,活了七八十年了,華鎮誰韓延亭在她面前,可不就是小孩子,“我是你姐,長姐為母懂不懂?”

啊呸,咋說着說着就占自己便宜了?華鎮瞪了衛雪玢一眼,“不懂,我沒兄弟姐妹,我媽也不要我了,不知道為母是啥!?”

“啊,對不住啊,我說錯話了,”衛雪玢被華鎮那句“我媽不要我了”給打到了,她鼻子一酸,“我開玩笑呢,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我要是真把你當小孩子,也不會跟你合夥開廠了,這工廠都能開起來的人,咋會是小孩子?我是把延亭當小孩子了,你也知道他,從小就淘,又叫我姨給慣壞了,到現在還長不大呢!”

華鎮被衛雪玢局促的樣子弄的心一軟,其實她現在跟自己說話的口氣,還是是哄小孩兒一樣?但他沒辦法跟衛雪玢計較,裝作被她哄好了,“我知道,不只是你,連我都把延亭當小孩子呢,你看他剛才那個樣子?哪有一點兒大人的樣?還學人搞對象兒呢,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好了,快把咱們的賬拿出來算算,”華鎮換了個話題。

“好,其實我路上在心裏都算的差不多了,再對對賬本兒,快着呢,”提起他們今天的收入,衛雪玢的情緒又高漲起來,“你等着啊。”

華鎮看着衛雪玢一手摁着自制的賬本,一手在飛快的撥着算盤珠子,微微有些愣神兒,他現在才發現,原來有人打算盤都打的這麽好看,那手快的給挽花兒似的。

“你想啥呢?我說的你聽見了沒?”衛雪玢把收支給華鎮報了一遍,半天沒聽見他吭聲,擡頭一看,見華鎮正盯着盤算出神呢,“怎麽了?我哪兒算的不對?”

“啊,不是,我沒想到你還會打算盤,這東西看着還挺快的,不會錯吧?我跟你說,人家外國有一種東西叫計算器,一按……”

“一按數字就會自己算加減乘除,不過咱們這算盤打好了,也不比那個慢,就是開始學的時候難了點兒,”衛雪玢不等華鎮介紹完,就接口道,“我說我說了半天你咋不吭聲呢,敢情在想計算器呢,不過那個東西算是電子産品了,咱們生産不了,我看整個平南,現在也沒有能生産的廠子,行了,咱們還是算咱們的賬吧。”

這陣子的所有開支除了設備不算,進鋁材的費用,工人的工資,還有吃喝電費,林林總總算下來也不老少了,衛雪玢看着賬本,一陣兒心疼,原來收到一千塊錢的激動被賬上的一筆筆數字給沖的幹幹淨淨的,“這忙了十來天,純利潤也就四百,要是把買設備的錢算上,本兒都回不來。”

四百塊錢,要是按比例分,她八十,華鎮三百二,雖然現在還不是分錢的時候,衛雪玢心裏未免也有些不足意,可那邊華鎮已經跳起來了,“四百,四百還少?咱們這個廠子才開了幾天?除了李師傅他們是按天給工資,焦師傅他們可是按月給呢,現在離開工資的時候還早着呢,你算的時候可是把工資全給扣了,姐啊,這十天不到争好幾百,別說市長了,省長也拿不了這麽多啊!”

華鎮想不通衛雪玢這是在沮喪啥?

“是啊,确實是,咱們這院子租的也便宜的很,”現在還沒有什麽商用民用的區分,衛雪玢捂着嘴笑了,“我這不是錢一多,就傻了嘛,”這可是七九年的四百塊,不是幾十年後的四百塊,她十天掙了兩年的工資!

原來是高興傻了,華鎮看着眼裏閃着淚光的衛雪玢,清了清喉嚨,“咳,這不算啥,等着吧,以後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好日子在後頭?你想好了沒?下來咱們的飯盒往哪兒推?咱們可是說好不往國棉廠賣了,”衛雪玢收拾好情緒,歪着頭問華鎮。

這姐姐是心裏已經有了打算了,在考自己呢,華鎮手不由自主的伸向口袋想掏根煙出來,但猛然想到衛雪玢好像不樂意人抽煙,又把手縮回來了,“我覺得吧,鄭原那麽大,除了紡織廠,還有別的廠呢,你只答應不去一廠的幾家兄弟廠賣,又沒答應不去別的廠子賣!另外咱們平南也不只有棉紡廠,別的市裏也有廠子不是?”

“不止是別的市,咱們洛平廠子少了?不過嘛,這向來是牆裏開花牆外香,咱們洛平就叫延亭這麽折騰着,咱們呢,你往西,我往東,一人跑一條線兒,”

有了國棉一廠的勝利,衛雪玢對未來還是挺有信心的,“我還是那句話,咱們這東西技術含量太低,也就是賣個稀罕,等下來咱們把錢攢夠了,還是得買好設備,生産更有技術含量的東西。”

其實她心裏已經有了幾個想法了,但現在飯盒的生意還沒有鋪開,就貿然的換産品,有些太着急了。

“好,就照你說的辦,就是這時間,唉,看來咱們又得請假了,我看照這麽下去,我得辭了單位的工作!”再看看吧,反正他在醫院呆着也沒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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