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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經費

華鎮一陣兒風似的跑了, 衛雪玢回去把碗筷收拾了就早早的休息了, 煤球機的想法其實衛雪玢也挺動心的, 在她的記憶裏,就是二十年後,煤球也沒有完全的被取代, 只是自己打煤的事情卻早早就絕跡了,且不說人們越來越忙碌,也更富裕, 不願意再去做這些又髒又累且花費時間的事, 就是想幹, 以後哪有那麽大的空地叫你打煤球兒啊!

第二天一大早華鎮又來了, 他把自己跟權師傅的談話跟衛雪玢大概學了學,“權師傅誇咱腦子靈呢!”

衛雪玢白了華鎮一眼,低頭繼續盤賬,“是誇你吧?還咱?”

“當然是誇咱們, 你想想,千百年來大家都是用手剝玉米, 愣是叫你想出來可以用機器,我呢, 打個煤球兒就能想出來得造個煤球機,這叫在生活裏發現商機,”華鎮跟權師傅談完回去,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能幹,如果他們真的能造出來煤球兒機, 他現在煤礦上又認識人了,将來拉煤過來自己開個煤球兒廠都行。

衛雪玢沒想到華鎮心還挺大呢,“嗯,你說的對,但這一切啊,”衛雪玢拍拍手上的賬本,都得以咱們掙到了錢,蓋起了工廠為前提!

“那你跟我說,咱們現在掙了沒?多少?”華鎮看着衛雪玢手裏的賬本,但沒伸手去拿。

衛雪玢大概算了算賬,短短二十天,他們連賣帶租還有訂出去的貨,也有五百臺了,貨款只收回了二百臺的,如果不算飯盒跟鋁盆兒的收益,那就還是個賠,“唉,幸虧咱們的飯盒跟鋁盆兒還挺好賣,”

衛雪玢又打了一記遍算盤,“這個月還不錯,純落了八百塊!”

“這樣吧,咱們兩個領導也不能沒飯吃吧?對外頭說咱們是一正一副,其實也沒必要分啥大小了,一個一百?”華鎮十分想給自己發一回高工資,也想讓衛雪玢多拿點兒,一百塊,省長也拿不到這個數。

一百塊?你以為是你國家主席?衛雪玢橫了華鎮一眼,才掙了多少就盛不下他了,“不行,你想拿一百的話,就給你發,我不要,我一個月,”衛雪玢想了想,“還是四十吧,不少了。”

“四十塊能幹啥?你都是廠長了,又那麽出力,多拿些也是應該的,再說你有了錢,也買點雪花膏啥的擦一擦,再做幾身兒好衣裳穿穿,走出去人家才相信咱們廠子生意好呢!”還知道形象工程了,衛雪玢“噗嗤”一笑,“行了,就算是買衣裳買護膚品,我的錢也夠了,你別忘了,我跟延亭做的生意,賺的不比這個少。”

“你不是不幹那個了,要不這樣,你一月六十,給我四十就行了,咱倆一百塊,”華鎮也沒真想一月拿一百,雖然他不管賬,但一個脫粒機投了多少,他還是知道些的,至于後面他們計劃蓋廠房,還有買生産設備,招工人,那就更需要錢了。

“我覺得靠咱們這麽存錢幹大事,估計都行烴成老太兒老太太了,”華鎮心裏也大概算過賬,這次跟着賀局長他們出去,也跟兄弟廠家打聽過,想想那個投資,他們得多少脫粒機啊。

“我知道啊,所以咱們得貸款,”衛雪玢目光中滿是期待,“下來可就要看你的了,華廠長。”

貸款?這個華鎮多少也知道一些,就是去順銀行借錢,但怎麽弄他一點兒都不清楚,不過華鎮可不能在衛雪玢跟前露怯了,“行,咱們就貸款,這事兒交給我了,我來辦好了。”

他得抓緊時間找個銀行工作的人問問,他們能不能貸款,怎麽個弄法兒。

要不是自己廠子因為脫粒機上了報紙,得到了領導們的重視,衛雪玢可不敢想貸款的事,但現在這麽好的東風不借,那就太傻了,“那我可不管了,全交給你了啊,華廠長,還有,”

衛雪玢從鎖着的抽屜裏數出二百塊錢來,“這個給你,當公關經費。”

“啥經費?攻關?攻那個關?貸個款,又不是打仗?”華鎮訝異的看着衛雪玢遞過來的一摞兒錢,這麽多錢她是想叫自己攻啥關啊?

這時候還不像以後,大家還都是以工作為重,但适當的請人吃頓飯,買盒煙這些基本的交際應酬總得有吧?從他們一開始出去,華鎮就不斷往裏貼煙了,那煙衛雪玢沒怎麽見過,也不好估價錢,加上廠子裏真沒啥錢,她就裝看不見了,但現在廠裏有了盈餘,就不能再叫華鎮往裏貼了,“你找人說事兒,不給人拿盒煙?要是到了飯點兒,吃頓飯總不能叫人家掏錢吧?這個你拿着,随你支配,這就叫公關,叫你把外頭的關系給打好了。”

“不行不行,哪有這樣的,”華鎮連忙搖頭,“我跟你說,我爺身體不好,大夫不許他抽煙,家裏的那些煙啊,給誰不是給?根本不用我花錢,至于請人吃飯,我又不是不吃,再說那點兒錢我還是有的,我沒啥開銷,掙的花不完!”

“這不是你花不花的花的事,而是規矩,你放心,這錢我會上賬的,算在支出上,雖然這廠子是咱們兩個的,但該怎麽來還怎麽來,現在廠子小大家不在意,要是以後幹大了,有個百萬千萬的資産,下頭上千號的工人,你也沒個規矩?”衛雪玢把賬本遞給華鎮,用上面敲了敲,“來,簽個字。”

原來給自己支二百塊錢,還得簽字,“好好好,你咋說我咋辦,我簽!”

什麽千萬百萬的,華鎮覺得衛雪玢簡直在說夢話,不過她喜歡做夢,那他就陪她做一做,“你說,咱們真有那麽多錢,那麽多工人,是不是也是那個‘紅色資本家’?”

以後哪還有這個名頭?衛雪玢一笑,“等咱們真幹大了,你就是華董,我就是衛總!”

華鎮沒聽懂這“華董,衛總”是個啥官兒,嘿嘿笑了笑,“随你,你愛叫啥就叫啥吧,反正這廠子你說了算,”衛雪玢喜歡怎麽折騰,華鎮就随她折騰去,只要她高興。

中午華鎮又硬紮着腦袋在衛雪玢這裏蹭了頓午飯,就被衛雪玢給攆走了,他心裏也惦記着衛雪玢說貸款的事,大概跟衛雪玢估摸了一下要貸的額度,就起身走了。

華鎮走後,衛雪玢睡了個午覺,看時間差不多了,到菜組買了點兒菜,提着往三角場去。

“雪玢回來啦?聽說你這陣子跑下頭縣裏了?明香找你好幾回,擱家直生氣,”衛二娘正好也從外頭回來,看見衛雪玢,連忙喊她,“那閨女生起氣來我可哄不住,你一會兒過去看看她去。”

“知道了二娘,我一會兒往家去,”海明香也快該去京都上大學了,衛雪玢也惦記着這事兒呢。

衛二娘看着拐進自己家的衛雪玢,嘆了口氣,她根本沒想過讓衛雪玢當兒媳婦,原來是看不上衛家,後來是嫌衛雪玢離過婚,現在呢,一個沒工作的女人,就算是現在再出名,也不行!

萬一哪天人家不許那華勝廠幹下去了,她可咋辦?在衛二娘眼裏,悄悄辭職的衛雪玢眼皮子太淺,就算是再能幹,也是配不上她兒子的。

衛雪玢拎着菜推開院門兒,正看見李蘭竹在院子裏曬面呢,“媽,我回來了,這是咋了?面都生蟲了?”

李蘭竹嗯了一聲,沒好意思告訴衛雪玢,前些天張彩環從鄉下回來,說是從她娘家帶了點面,結果等張彩環住了一夜回去,李蘭竹發現自家缸裏的面變成了黑的還生了蟲的雜和面兒!

知道被兒媳把面給換了,李蘭竹也只能是有口難言,偏她還不是個浪費的人,只能把這些粉面從缸裏倒出來在太陽下曬一曬,把蟲子挑一挑,再配上些白面給吃了,“嗯,天不好屋裏潮就生蟲了,沒事,曬曬挑挑還會吃。”

衛雪玢把菜放到廚房裏過去幫忙,“诶,媽,你咋還吃這種面兒?家裏面不夠吃?不應該啊!”

現在跟以前比着少了四五口人,以李蘭竹的工資加上衛廣杉的支援,完全養得起一家子人了,“這面,哎呀,不光生蟲,都噎(音)了,不能吃了,咱後頭不是還養着兩只雞子呢,喂雞算了。”

“喂雞,說的輕巧,把這個喂雞,家裏吃啥?一大家子等着吃飯類,你以為跟你一樣,一人兒吃飽全家不餓?!”李蘭竹一把打開衛雪玢要掀放着雜和面兒的塑料布的手,把心裏的窩囊氣沖着女兒就撒,“你現在多風光,還管你媽吃啥喝啥?”

衛雪玢被李蘭竹打的生疼,她收回手,沒接李蘭竹的話,她在家裏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家裏啥情況她心裏清楚的很,再不濟也不會窮到這年頭兒還吃雜和面兒的地步,就看李蘭竹那勁兒,這面裏頭就有故事,不過她也不想問,“那行,你随便,我聽我們廠焦師傅說,你叫雪珍去喊過我,有啥事?”

沒等到衛雪玢跟她頂,李蘭竹反而有些失望,她也不撿蟲子了,拉了把椅子坐下,“嗯,我看報紙了,聽說你們廠子挺紅火的,你不是說是給人家看門兒嘛,咋成了人家的副廠長了?”

看來她媽是還不知道她辭職了,衛雪玢一笑,“沒啥,也就是寫着好聽點兒,廠裏人少,你也知道,華鎮又不是咱們本地人,人頭不熟,我就跟着幫幫忙,說我是副廠長,也是開玩笑,沒想到記者居然信了,還登到報上了。”

噢,原來是這樣,李蘭竹也不相信嘛,她閨女她還不知道?就上過個初中,家務活兒倒是幹的挺好,但當廠長那可不是光靠會幹活兒,還得有文化有技術,“我就說,你哪能當廠長啊,”

她想起張彩環來跟她說的話,再看看地上的雜和面兒,心裏有些不想替她開口,但又想到張彩環說自己想找點兒事幹,掙點兒減輕一下衛廣益的負擔,而且向新向前還得上學,李蘭竹心裏的氣又消了不少,“是這樣的,我聽說你們那個脫粒機賣的挺好?還興叫人租着用?”

衛雪玢點點頭,“嗯,我們廠長說那脫粒機十塊錢一臺,家裏條件差一點兒的鄉親買不起,所以就給一些相對貧困的村子了點兒福利,叫村委會出頭,押了臺機器租給鄉親們用,”

“噢,原來是這樣,我咋聽說有些有錢的人,自己買來租給人家用,一天能掙好幾毛呢?”李蘭竹聽張彩環給她算過賬,如果能從衛雪玢這兒弄臺免費的叫她回去用用,一個秋收下來,也能掙下好幾塊呢!

“是啊,有些鄉親有眼光,反正這機器買回去三五年也用不壞,除了自己用,再借給鄰居們用用,換點兒租金也算是回些本兒,”這問的這麽仔細,恐怕還有後話等着她呢。

李蘭竹低着頭,不見衛雪玢問她有啥事,沒辦法只得又道,“前幾天你大嫂回來了,說起來你們這個脫粒機了,你也知道咱們南村兒可是個大村兒,她說光咱們村兒都買了兩臺呢!”

“那肯定的,咱們村兒人多,一臺肯定不夠用,”戲肉來了,“不過有個兩臺,就差不多了。”

“嗯,是這樣的,你大嫂說看見你們的車去了,不過你太忙了,她不敢去耽誤你的事兒,這不專門回來找你來了,偏你又下縣裏去了,”李蘭竹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後頭的話說出來,畢竟都是她的孩子,一個過的好了,幫幫另一個也是應該的,她的女兒她了解,嘴雖然厲害一點兒,但心還是很好的,尤其是對兄弟姐妹,從來都是很大方的。

“你大嫂想着,你能不能從你們廠找一臺不好用的,或者是你們不賣的借給她用幾天?你也知道她這個人,沒啥大本事,又不想老給你大哥添負擔,才想着找個機會也給家裏掙點兒油鹽錢,”說到這兒李蘭竹笑了,“她一家子跟着我過了十來年,現在分出去了,你大嫂終于知道鍋是鐵打的了,想掙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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