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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攻城

慕攸行很喜歡這個年號背後的意義:繼承、振興……江山曾經風雨飄搖, 但是在他的手中, 他要讓這近百年的基業, 繼續傳遞下去。

就這樣, 慕攸行身着重喪服,在皇宮的廢墟前繼了位。

即位之後, 他發出的第一道诏令, 就是拜趙揚為兵馬大元帥,統領三軍, 讨伐李康路。

與此同時,他授孟茂行為開府儀同三司,右羽林大将軍,兵馬副元帥;薛林被封為尚書左仆射,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随趙揚一同伐逆。

李康路成了繼周曾之後,慕攸行最為痛恨的人。李康路想用那兩個美女來誘惑他,想用毒.藥害死他,餓了好幾天的滋味依然歷歷在目……

他下定決心,要讓李康路死無葬身之地。

良州城下的軍營裏,所有的人顯然都和慕攸行抱着同樣的想法,只不過, 這個目标的達成似乎比他們之前想的要更加困難一些。

李康路的珉地雖然糧食産量遠遠趕不上江南, 但是趙揚等人的糧草需要從南方先走水路,再走陸路運輸到營中。而李康路已經通過強取豪奪把附近州縣的糧食都囤積在了良州。這三路人馬經常眼看着李康路在城頭上耀武揚威,但是卻拿他毫無辦法。

在過去的一個月裏, 他們已經組織了無數次攻城,然而無論是如何叫陣,李康路就是閉門不出,和他從前嚣張跋扈的态度大相徑庭。攻到城下的軍隊也總是會被李康路密集射落的利箭逼退。

趙揚的騎兵發揮不了作用,南方的兵士已經開始抱怨逐漸轉冷的天氣。當吳攸随着趙揚在營中巡視的時候,她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康路雖然人在城內,但是他可一刻都沒閑着。他的幾支親信隊伍已經趕到,從側面對大晉的軍隊進行了幾次騷擾性質的攻擊。雖然都被趙揚擊退了,但是多少也損失了些人馬,而且總是時不時的被蚊子叮一下,雖然不會死,但是讨厭的很。

好像是為了兌現之前的承諾,趙揚時時刻刻都不讓吳攸離開他的視線,一天到晚他的侍衛聽得最多的就是“吳攸”——這一天在聽了無數遍的“吳攸”、“吳攸”,“吳攸呢?”之後,趙揚的侍衛再一次無奈地答道:“将軍,公主被孟小姐叫走了。”

趙揚不悅的道:“孟煙?她怎麽還在這裏,還有那個什麽薛公子,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為何也日日在營中打轉?”

說話間,吳攸從外面一步跨了進來,道:“趙揚,你在說誰呢?”

說罷,她又往旁邊一讓,道:“你瞧,是誰來了?”

趙揚定睛一看,在心裏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個兩個還不夠,又來了一個。

然而,作為三軍之主,趙揚覺得他不能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于是他微一颌首,道:“賀姑娘,別來無恙。”

賀雪齡臉蛋上挂着笑,走了進來,對趙揚行了一禮,道:“趙揚,你看起來更威風啦。”

這是一句恭維,趙揚也難得的對她露出了一絲微笑,讓座道:“賀姑娘遠道而來,請坐。”

賀雪齡坐下後,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對趙揚道:“這是我爹爹讓我交給你的。”

吳攸有些驚喜,賀雪齡剛才見到她的時候,還沒拿出來呢。

她上前一看,又覺得有點俗套……賀雪齡手中是個精致的錦囊,封得嚴嚴實實。賀雪齡把手一伸,将那錦囊放在了趙揚面前。

吳攸拉着賀雪齡坐下,問道:“賀先生好些了麽?”

賀雪齡道:“還在休養着呢。不過,他說不礙事了。”

說罷,又氣呼呼的把桌子一拍,道:“趙揚,那個禿頭派人去殺我爹,害得他在床上躺了着許多日子。他最近才好些,不用人守着了,我這才趕來找吳攸姐姐。”

她柳眉倒豎,道:“你要給我爹報仇啊!”

吳攸道:“那是自然,有賀先生這錦囊妙計,破城有望了!”

她湊過去,用匕首一挑,将那錦囊打開了。只見上面只寫着兩個字:離間。

趙揚皺眉道:“此乃何意?難道是讓我們離間李康路和隐廬麽?”

吳攸道:“這斷不可能。他二人如今被我們困在城中,都和我們有深仇大恨,肯定是鐵板一塊,他們誰也不會歸順。”

說罷,她又低頭思索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頭緒。

于是,她問賀雪齡道:“賀先生交給你着錦囊的時候,可還說了什麽別的話麽?”

賀雪齡想了想,忽然睜大眼睛,道:“有啊,有啊!”

她說:“讓姐姐看錦囊的時候,記着臨別的時候他囑咐過的話。”

吳攸回憶了一下,眼前一亮,道:“我明白了!”

此時,連趙揚都有些焦急了,問道:“賀先生到底有何囑咐?”

吳攸道:“賀先生當日裏說的是,隐廬這個人不忠不義,行事狠辣,但他有個缺點,就是容易十分狂妄自大……”

她接着道:“賀先生是這麽說的——‘當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時,常常會放松警惕,此時若是認真籌劃,定能将他一舉擊敗。’”

趙揚在帳中踱着步子,聽到這裏,忽然一轉身,道:“莫非要贏他,需得先敗給他?!”

吳攸道:“沒錯……讓我想一想……趙揚,若你是李康路,面臨三路強敵,你會如何呢?”

趙揚将那錦囊收起,道:“縱使是一路人馬,圍城久攻不下,軍中難免會有些不睦,若是三路,且朝中剛立了新君……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先生所說的‘離間’二字了。”

吳攸笑着點頭道:“我看李康路,也會這麽想。只不過,看起來,他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就為他創造個機會如何?”

賀雪齡疑惑的看着吳攸,問道:“什麽?創造機會做什麽?讓他離間我們嗎?”

吳攸拍拍賀雪齡的肩膀,道:“天機不可洩露,你明天等着看,就知道了。”

賀雪齡走後,趙揚回頭一瞧,卻發現吳攸盯着那錦囊,似乎正看的出神。

趙揚坐過去把她的手拉起來,問道:“你在想些甚麽?”

吳攸道:“李康路已勢如強弩之末,早晚你能打得敗他。可是這離間二字,卻讓我想到了些別的。”

她一邊說,一邊擡起頭,去看趙揚。卻見趙揚神色依然平靜,道:“這三年來我四處征戰,早忘了尋常生活是什麽樣子。直到那日和你回到田莊裏,方才想起我父母從前恩恩愛愛,琴瑟和鳴,凡所見之人,無人不羨慕他們。”

他繼續道:“世間雖大,凡事卻都有個窮盡。興衰榮辱,不過是轉頭的事。你南下數月,我早已想明白了。”

吳攸和趙揚并肩走到帳前,将帳簾拉開,又是一輪圓月懸在空中,吳攸想起那些兩個人彼此牽挂卻不能相見的日子,不禁嘆道:“……我也早想過了,趙揚,人生短暫,與其求功名利祿,不如求當歌對酒,月照金樽……”

趙揚低頭一笑,兩人目光相遇,不遠的地方,良州城上的火把還在熊熊燃燒,而遙遠的地方,京城的鐘聲似乎傳過寬闊的江面,在兩岸震響開來。

可是這時候,吳攸和趙揚兩個人眼裏都沒有畏懼,也沒有對未來的惶恐。

所有的,只是一片清澈,一片釋然。

原來人們覺得難的,有時候反而容易,而衆人視以為平常的,卻彌足珍貴。只不過這些道理,往往要歷盡艱辛才能明白。而許多人把這條路走到一半,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正是: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

月光長照金樽裏!”

*****

到了第二日,李康路在城頭瞭望,只見趙揚營中似乎有些混亂。他忙叫來手下,詢問道:“趙揚營裏出了何事,你快命人去探聽一下。”

那人應聲而去,過了一會兒,回來報道:“聽說是薛林家的公子薛清文,在營裏不守規矩,找了幾個女子徹夜取樂,被趙揚的手下副将王餘峰逮到了,斥責了他。薛清文心中不忿,帶着潞梁的兵士,在那裏鬧事,卻不知趙揚如何處置他了。”

李康路一聽,馬上詢問隐廬道:“這莫不是趙揚故布疑陣,引我們上鈎?”

隐廬想了想,道:“此事一時有些真假難辨,我确實聽說過,薛清文是個風流成性,放蕩不羁的人。他爹又只有他一個兒子,對他不怎麽管教,卻疼愛的很。他做出這種事來,是很有可能的。”

又道:“我們不如試探一下,令城外邢州的兵馬攻打薛林所率領的左翼軍,看趙揚救不救他。”

過了幾日,一天夜裏,忽然有一股騎兵沖進了薛林營中,薛林手下精兵不多,一下子被騎兵沖散,情勢十分危急。

誰知薛林這裏報急的號聲一響,趙揚馬上就率兵趕到,不到片刻功夫,已将邢州的騎兵殺的片甲不留。李康路正點着火把,在城頭觀看,見趙揚親自上陣,左突右沖,不一會兒就殺了數十人,他臉色愈發陰沉,卻聽隐廬笑道:“李将軍不知道,這是好事麽?”

李康路道:“甚麽好事?!”

隐廬道:“李将軍可曾想過,趙揚作為三軍統帥,怎能不救薛林的人呢?若是他不救,之前薛清文受罰,那就不過是做戲罷了。而他如今來的如此及時,又如此賣力,正說明他們之間有了罅隙,趙揚急于施恩挽回局面。這樣,我們反而有可乘之機。”

他又說道:“接下來,就是孟茂行了。”

對于孟茂行,李康路選擇的方式是——喊話。

雖然這種方式看起來比較簡單而直接,但是李康路認為,對于自認為身份高貴的孟茂行來說,這個方法應該是有效的。

于是,當不久後趙揚又一次帶着人馬在城下列隊工程的時候,基本上從來不吭聲的李康路忽然在城頭命人喊道:“孟茂行!你已年過四旬,卻只能鞍前馬後,随在趙揚左右,給他當個副将,你江南孟家的顏面何存?!”

他話音剛落,趙揚就明确的回應了他。只見趙揚彎弓搭箭,一箭射去,護着李康路的盾牌被穿透了,“啪”一聲裂成了兩半。

李康路并未受傷,但卻有些心驚膽戰。孟茂行也反唇相譏道:“李康路,你不過是個衙軍中無名無姓的小卒,竟然癡心妄想,要娶我孟茂行的女兒!”

李康路一聽見這個話題,怒火馬上就熊熊燃了起來。還沒等他破口大罵,趙揚已經下了命令:“攻城!”

這一次的攻城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激烈。這讓李康路認識到,他再也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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