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洞房
對于趙揚來說, 他覺得自己等這一天, 等了太久、太久。
一首卻扇詩吟罷, 吳攸慢慢的, 把遮住自己臉龐的團扇放了下來。
剛才還充滿歡聲笑語的洞房裏,忽然出現了片刻的寂靜。當孟煙、薛清文、賀雪齡、甚至是趙揚回想起來的時候忽然發現, 其實他們之前很少, 或是幾乎沒有見過吳攸着女裝的模樣。
趙揚定睛看去,吳攸帶着幾分茫然緊緊握着扇柄,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在寬大卻很是輕薄的袍服遮掩下,她玲珑的腰線隐約可見,領口處一點雪白的肌膚如同色澤柔潤的美玉,在青綠色的紗袍下散發着朦胧的微光。
他見過趙玉的美, 孟煙也很美,若是真的比起美貌,或許,吳攸不及她們。可是吳攸的一雙鳳眼非常的清透、靈動,她的眼珠轉動的時候,無論是怒是笑,是歡喜還是憂慮,你都會被她吸引, 她眼波流轉好像山澗中潺潺湧動的泉水, 舉目一望又似是漫天大雪過後,瓊枝上映出的第點點暖陽。
吳攸在衆人的注視下臉“騰”的紅了起來,她小聲問道:“趙揚, 你後悔啦?”
趙揚愣愣的站在那兒,在重新響起的哄鬧聲中,他的心裏只有第一天看見吳攸的時候,吳攸那帶着幾分驚慌的眼神。
那張蒼白的臉,和眼前這張微紅的臉頰重合在了一處。趙揚上前牽着吳攸的手,對她道:“此生此時,來生來世,無論是幾生幾世……”
“……我都不後悔!”
吳攸的臉更紅了,在衆人的笑聲中,她重新舉起扇子把臉嚴嚴實實的擋住了。
趙揚隐約聽見她在扇子後面嘟囔着,卻聽不見她說的什麽。這時候,伺候的人走上前來,提醒他接下來還有重要的儀式,要繼續進行。
同牢合卺,去花易服之後,他二人各自剪下一縷頭發,挽在一處,稱為“合髻”。吳攸将那挽好的頭發拿在手中,只見她的頭發又細,又柔順,趙揚的則直直硬硬的,黑的耀眼,她的頭發就好象是藤蔓一樣,和趙揚的頭發緊緊的纏在了一起。
吳攸心中湧上陣陣暖意,将這已經挽好的發絲,收在了一個小小的錦袋中。
她對趙揚說道:“《子夜歌》雲:‘依既剪雲鬟,郎亦分絲發。覓問無人處,绾作同心結。’,從今往後,咱們就永結同心了。”
趙揚卻望着她,微微一笑,道:“早已如此。”
卻在這時,吳攸發現,來鬧洞房的人都漸漸退了出去,屋門“啪”地一聲,被最後離開的孟煙輕輕的關上了。
她咽了口唾沫,緊張的看着趙揚,不,是極其緊張地看着趙揚,對他說道:“我、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又來了,趙揚心中暗笑,好吧,趙揚想,他等了這麽久了,最後一刻的耐心,他還是有的。
吳攸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道:“我想說……呃……嗯……你待會兒……輕點行嗎?”
趙揚用行動給出了他的答案。他擡手覆在吳攸的眼睛上,吻住了她像花瓣一樣柔軟而清香的雙唇。
吳攸覺得自己慢慢的躺了下去,屋裏暖烘烘的,身上卻漸漸有了些涼意。然而很快,一種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炙熱,忽然如火焰般從身體裏沿着血液燃燒着,流動着。
趙揚帶着薄繭的手指輕撫過她的耳畔,她的唇邊,她的臉頰和脖頸,輕的不能再輕,像一片片悠悠飄落的葉子,落在樹下黝黑的土壤上。
吳攸整個人好像被一陣陣暖風包裹,慢慢浮上雲端,她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不……不……”
趙揚又重新低頭吻住了她,兩個人唇舌交融,吳攸大着膽子睜開眼睛,看着趙揚,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失去了意識,就在兩人對視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靈魂被趙揚那深不見底的黑眸吸離了自己的身體。
不過下一瞬間,她的神智忽然變得無比清醒,外面偷偷圍着的人聽見屋裏響起一聲尖叫:“趙揚!趙揚你再動一下試試!”
可憐的趙揚就這樣停住了。吳攸還在他身下語無倫次的嚷着:“你你你……我你敢……你敢再動……我、我咬你!”
趙揚看吳攸的小臉變得慘白,原本有些汗濕的鬓角竟有幾滴水珠滾落了下來。他雖然極不情願,但也十分不忍,只能道:“好、我不動。”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吳攸稍稍喘了口氣。看着趙揚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吳攸有點心軟,小聲道:“要不,你再試試?”
趙揚想了一想,忽然雙手扶着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纖腰,猛地一翻,兩個人的位置調換了過來。
吳攸的手撐在趙揚身側,她自己慢慢俯在趙揚的胸前。她散落的頭發涼涼的如水一般傾瀉下來,鋪在兩人身上。
趙揚伸手幫她攏了一攏,雖然心有不甘,但仍然道:“你若是怕疼,改日我們慢慢試,好麽?”
吳攸又撐起身子來,瞪着趙揚,道:“不行!我好歹也入過敵營,上過戰場,這點疼,怕什麽?”
她貝齒一咬:“再來!”
趙揚啞然失笑,擡手在她濕濕軟軟的嘴唇上按了按,忽然又心念一轉,摩挲了一會兒,道:“張開嘴,疼就咬着。”
吳攸果真聽話的把嘴張開,露出一點嫣紅的舌尖,仿佛呵出了一點濕氣,讓趙揚的手指打了個顫。
這紅色實在太過耀眼,趙揚的眸色忽然暗了下去,低聲道:“乖,忍一忍。”
說罷,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猛的把腰一挺,吳攸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傳來的撕裂的疼痛,她“啊”的一聲尖叫,毫不客氣的咬了下來。
這一下過後,吳攸又開始了對趙揚的控訴,可一張嘴,發出的卻是有些不連貫的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的聲音。
漸漸的,趙揚的手指還在吳攸唇邊來回蹭着,吳攸一邊哼哼,一邊忿忿的道:“我……我想再咬你一口。”
趙揚沒有應聲,甚至好像并沒有替自己辯解的打算,田莊裏,他泡在木桶中時的那一段似夢非夢的回憶忽然在他心頭出現了,這樣他有一瞬間的恍神——現在到底是不是也是一個夢呢?
這樣的夢,他做過許多次。
吳攸也不說話了,她把頭埋在趙揚的頸窩,時不時的“嗯”上一聲。
兩個人的喘息都變得越來越重,猝不及防的,趙揚發覺懷裏吳攸的身體不可遏制的戰栗着。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微微上挑的眼角和整個側臉都染上了一層嬌媚的顏色。趙揚把她緊緊抱住,覺得自己渾身的經脈都已經燃燒了起來。
管他是不是做夢呢,趙揚的氣息愈發粗重,兩個人已經貼的近的不能再近,他卻仍不知道該怎麽是好,任由着那能把自己焚化成灰的火焰一點一點攀升起來,最終“呼”的一聲燎盡了整個荒原。
趙揚仍然抱着吳攸不放,在她眼角處有一搭沒一搭的吻着。冷不防,吳攸睫毛顫了幾下,忽然睜開了眼,半嗔半怒的等着他,有氣無力的道:“姓趙的……”
“……今天……今天我是沒力氣和你算賬,你……你等着……”
趙揚唇角輕輕一挑:“夫人,往後你也姓趙了,你忘了麽?”
吳攸“噗”的一笑,懶懶的道:“你想得美……”
紅燭高照,帳中身影搖曳,時不時,衣衫,錦被,一件件,一樣樣,從裏面滑落出來。
床邊垂着墨色的發絲,繞在一起,就像那錦袋中的一般。
聽牆角的人們就要散去,擡頭一看,卻見天上薄雲散盡,只剩一片碧海似的,深青色的夜空。
已經睡了又醒的賀雪齡忽然指着天上,道:“哎,你們快看啊!”
衆人擡頭一看,兩顆如鑽石般明亮耀眼的星星閃爍着,相依相伴,彎彎的弦月就在不遠處,将一片皎潔的光芒灑落在歷盡劫難之後的這一片中原大地。
風嘯馬鳴聲仍然響在耳邊,共同走過了這一路的他們明白,這樣寧靜的夜晚,是多麽的來之不易。
而屋裏疲憊的兩個人,早已經相擁着沉沉睡着了。
百姓們心中充滿了希望,他們覺得,這寫滿了殺戮,血腥,殘暴,和背叛的一頁終于翻過去了。
然而有時候,結束只不過是另一個開始。
十一月,朝中有人進言,說是近來驚現異象“雙星伴月”,古書中曾記載:“二星若合,其國有兵,改立侯王。有德者興,無德者亡。”
剛剛登上皇位的慕攸行就這樣拉開了他統治的序幕,面對着這樣的謠傳,宮中人人自危。而慕攸行那永遠都冷冰冰的,讓他們琢磨不透的眼神,則徹底的加劇了文武百官內心的不安。
他們覺得,今年的冬天似乎來的很早,而且和以往相比,顯得更加寒冷。
終于,第一場風暴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