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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決賽前奏

其實,我也不這麽着急換掉這個劍主的。她是個不錯的孩子……狠得起來卻不卑鄙無恥,不笨不懶,不油滑事故,也不嬌氣……

就在這時——

樹林後走出來一個穿着短褲短袖的少年,手裏拿着一把弩.箭。

這年頭大陸上越是身份高貴的人,越喜歡穿寬松飄逸的長袍,以标榜自己不需靠勞動生活。所以,光從他的穿着開看,我猜他是個奴隸。不過他的眼睛亮得反光,透着一股子狠勁兒,倒是沒什麽奴隸的樣子。我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玩具弩,松了一口氣。

一,二,三。

“幼稚!愚蠢!”小鬼皺着眉頭爬起來,一根縮進去的箭頭從她背上掉了下來。

“呵呵呵,難不成處男希望我真的一箭殺了你?啧啧,真可惜,處男死了還是處男,是打算為了伊麗絲·瓊守貞嗎?”少年插着手臂大大咧咧地說。

小鬼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背上的泥土,“你應該沒有殺死我的理由。畢竟你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

少年好像很介懷這件事,臉都氣得發紅,“你不擇手段地想在比賽中取勝,不就是為了伊麗絲嗎?現在我是來通知你,沒這個必要了!”

盡管少年将襪子提高到了腳踝以上,但仍看得出兩道明顯的圓環凸起,應該是雙足上各套了一只足環;正常人佩戴首飾都期望他人注目,他之所以遮掩這對足環只能說明這對足環有着不光彩的含義;還有,地下之城蓄養奴隸之風盛行,自由交易待價而沽奴隸的地位如牛如馬,奴隸也是沒有資格參加任何形式的比賽的。怪不得他聽到不能參賽會這麽生氣——他是個小奴隸。為防止奴隸成功逃脫,奴隸主通常會将身份證明永久地固定在他們身上,上面可能還附加幾行銘文,例如“我是澡堂老板家的燒水奴隸,抓捕我後請送至XX澡堂有酬金”。

不過,作為一個奴隸這小子能夠在入夜後自由行動,且随身攜帶“武器”,可見他應該是個為主人器重的奴隸。

“銅鎖,”樹後傳來一個輕柔的女聲,“別和阿昙鬥嘴了。”

少年叫銅鎖,和地下之城大多數孩子一樣擁有一個由文盲父母根據物品取出來的名字,又或者因為身份卑微,根本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稱呼的代號。

至于現在走出來的身披鬥篷的纖細女孩,八成是他們口中的伊麗絲·瓊。

小鬼驚訝:“瓊!你怎麽在這兒?”

銅鎖不屑地哼了一聲,“是啊,她一個柔弱的女孩子,自己一個人逃出來,哦當然其中也有我銅鎖的一點小幫助,而處男你在這中間沒有起到任-何-用-處!”

這一回她沒有和銅鎖拌嘴,而是直接沖上去給了伊麗絲·瓊一個大大的擁抱。從外表看,小鬼是扮男裝的老手,身材颀長挺拔,比大多女性都要高,眉宇間有英氣,以至于我第一眼見到她還真把她當成了個冷峻的小夥子。女方伊麗絲瓊以我的眼光看來着實長得不賴,在這妹子稀缺、雌老虎盛行的地界估計就是第一美女的水準了,可惜長了一頭亮瞎的紫色長發,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我的第六感準得一塌糊塗。

紫色是地下城王室的最愛 。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這個女孩是地下城少城主的少王妃,趁少城主赴寶器之城缇亞協商地界事務,從王宮的下水道裏溜出來前來投奔以前的朋友。這樣一來就解釋的通了,銅鎖在王宮當差,并利用工作找到機會幫伊麗絲逃脫。

《驚爆!少王妃潛逃,花前月下私會奴隸和異裝癖,是法律的漏洞還是道德的淪喪?!》

王室醜聞果然是不分地域的普适性存在。偶爾聽聽當事人口中的花邊新聞倒是極好的餘興活動,反正小鬼流的血已經不能維持我的手實體化了,仗着誰也看不見我,我斜倚着樹聽八卦。從前的我向來厭惡八卦。可是,當一個人能夠完全隐形的時候,他總會幹一些以往從不幹的事對吧?

“我說,伊麗絲為什麽能感應到處男啊?”銅鎖說。

這一點,我想小鬼和伊麗絲都心知肚明,伊麗絲并不是感應到了小鬼本人,而是感應到了巫術所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這個偷跑出來的王妃,乃至于這個小鬼,似乎都不簡單。

伊麗絲微微一笑:“可能是因為女人的直覺吧。”

女人有一招,僅次于流眼淚,那就是當她們想不出解釋或是不想解釋的時候,都可以說是“直覺”——女人的直覺是一種超自然未知力量。

“對了,處男剛才在和誰說話?”

“我用在巴力會的課上學到的魔法啓動了召喚儀式。”她非常清楚謊言中夾雜真話才最具欺騙性的。“就想試試看我新得到的寶劍中有沒有劍靈。”

“哦。那試出來有劍靈不?”銅鎖瞥了一眼劍。

“事與願違。”

“沒關系的阿昙,劍靈這種奢侈的東西我們不需要。”伊麗絲安慰說。

“處男,你是蠢貨嗎?巴力會送的破劍裏怎麽可能有劍靈啊?虧你還用了血引魔法,真是蠢透了!”

“總而言之,阿瓊的身份必須時刻隐蔽,趁着天黑我們要把阿瓊護送到我住的地方。”小鬼将話題從自己身上扯開。

銅鎖的表情看上去失望透頂,大呼起來:“為什麽是‘你住的地方’?你住的的那個破洞xue可是位于巴力會管轄區域內,到處都是王的眼線。”

“不然呢?”小鬼料定了銅鎖的處境并不比她的好。

“銅鎖,夜深了,快回家吧。不然蘿絲姆媽又要半夜裏滿大街地喊你的名字了。”被兩人捧在手心裏的伊麗絲嗓音輕柔——在這裏見慣了大嗓門的男人女人,這樣輕柔得好像雨中的薔薇花瓣的聲音确實有幾分誘惑力。既然“女神”伊麗絲都決定了,這癡男銅鎖還能說不嗎?銅鎖的臉皺成了腌蘿蔔幹,即便千般不兩人獨處,也只有聽話地道別。這個少年可能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心愛的女孩,不人.妻,眼中複雜的故事。

人.妻和小鬼之間又是什麽關系?我換了一個姿勢,饒有興致地看着接下來那些與我無關的劇情。

回去的路上,小鬼的左手虛摟着替伊麗絲,而右手則放在劍上以防不測,她在女孩面前倒是很有騎士風度。一不小心,小鬼左臂傷口上的血染在了伊麗絲的鬥篷上,察覺到血跡滲出的小鬼像觸電一樣挪開了左臂。

伊麗絲輕嘆:“阿昙使用的不是正統的魔法陣吧。你啓動了月神密術,廢了這麽多血就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劍靈,何必呢?”

小鬼拍了拍女孩的肩,“沒事,我一向康複得很快。大概是最近得了幻想症。”

伊麗絲:“……”

小鬼幹咳了一聲, “瓊這次貿然出逃,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以後你又打算怎麽辦?”

天空中一縷月光灑在了伊麗絲身上,她嬌嫩的臉龐上流露出的劈荊斬棘的堅決,良久開口:“我要加入勇者的比賽,要和阿昙一起參加三天後幽綠密林的考驗。”

月光将小鬼長而濃密的睫毛投射到她的臉上,讓那張化着男妝的臉上多了一分女孩子的氣質。三秒後,她果斷拒絕:“對不起,瓊。你不能參加。”

“阿昙是想用擔心我的安危為借口嗎?”伊麗絲慘笑着說:“明明我們的命運如此相似,流落異鄉,掙紮着要自由、要逃離這個惡心的地方!”

“瓊,對不起……”小鬼輕輕地、讨好似地握住了伊麗絲的雙手。

“不分年齡、不分地位、無論手段、只取強者,這是本屆巴力勇士會的宗旨。如果我成功晉級到最後一輪,就算最後王室發現了我的身份,也不敢在各國使者面前違背當初定下的準則。密林賽中我會跟緊你,只要盡快走出森林就好了,不懂戰鬥也可以做到的吧。”伊麗絲流暢地說出這番說辭。“只要我能進入密林決賽,我就有可能獲勝。”

小鬼垂眸說:“在密林中跟着我也沒用,我買的地圖被別人搶走了,和我結盟的是一群小混混,獲勝的幾率微乎其微。”

伊麗絲說:“我們完全可以去投靠最強的小隊!”

小鬼皺眉:“最強的小隊自然只會找與之匹配的強者……”

伊麗絲發出一聲讪笑:“一直以來,阿昙都只會妄想用後天的努力去填補那塊男女之間的差異。我們是女人,跟男人比拼力氣、比拼魔法、比拼體術,那不是可笑嗎?男女本就有區別的不是嗎?阿昙活得忙碌又辛苦,就是因為不懂得利用我們身為女人的優勢,美麗的容貌,青春的軀體、細膩的心思,甚至偶爾發發小性子,這些才是我們真正的優勢。總之,阿昙,無論你幫不幫我,我都一定會站在決戰的舞臺上。”

小鬼并沒有多麽出衆的表達能力,她所能做的只能在黑夜中找準步調,走回洞xue。

“我們參加勇士會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走出地下城。婚後的每一個夜晚,我身邊的男人打着震天響的呼嚕呼呼大睡,我睜眼看着紫色的天花板,仿佛看到了我整個人生——如果不改變,十年後,我還是會守着一個惡心的男人,生下一窩流着一半低劣血統的孩子,在灰暗的天空下、亮紫色的宮殿裏、庸庸碌碌地度過一生!”

“瓊,你勞累一天,簡單洗漱一下就睡吧。”小鬼打斷她。點亮礦石燈,讓簡陋的石洞多了一絲家的感覺。

“阿昙,按照勇士會比賽規則,殺死任意一個參賽者奪取了他的名牌,就可以頂替他參加比賽。阿昙不是很擅長暗殺嗎?只要随意撿個軟柿子下手,奪了他的名牌給我,幫我進入密林決賽,等我到了密林裏,就不會再麻煩你,連這樣都不行嗎?”伊麗絲楚楚可憐地屈膝坐在床上,眼光盈盈若有淚。

從她的口中說出的規則再一次刷新了我印象中這種比賽的野蠻程度。

“能進入決賽的人,沒有軟柿子。還有,不要說我擅長暗殺這種話了。”小鬼說完後熄滅了礦石燈,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輕聲說:“我發誓會保護瓊,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我會用一個确保安全的方式,讓你自由。”

真正的自由必然伴随着犧牲現有的東西,因為阻礙自由的永遠不是我們恐懼和讨厭的東西,而是那些我們喜愛并且依賴的東西。

伊麗絲的聲音裏帶了幾分哭腔:“已經過去了三年。”

小鬼深藍色的眼中徹底被愧疚籠罩:“就快了……”

一夜寂靜,可聽她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分明都沒有睡着。

凡人的苦惱,真是無解。我打了個哈欠,回到了劍中空間,繼續進行靈力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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