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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曲

奧特蘭迪大陸有四項在貴族間廣為流傳的餘興活動,一是戲劇,二是舞會,三是洗浴,四是鬥獸。

戲劇讓人們感受現實生活中罕見的跌宕起伏、愛恨情仇;舞會是絕妙的社交和相親平臺;洗浴則是社交、娛樂和健身的理想之地,城市中遍布各種浴場,公共的、私人的、男浴女浴以及混浴;鬥獸在中央帝國風行,從皇族到平民都是鬥獸比賽的忠實觀衆,帝國所建造的幾大鬥獸場也令人嘆為觀止。

角鬥剛剛興起的時候,只在死刑犯之間展開,雙方各自選用自己擅長的武器在一定的規範下厮殺,獲勝的那一方可以為自己贏得自由。生與死,瞬息萬變。力量、血腥、肉體、死亡,擁有這些元素的比賽就像是直接将烈酒灌入觀衆的血液,刺激着每個人心底獵奇的欲望。人們漸漸不再滿足于觀賞有限的死刑犯之間的角鬥,而将目光轉向了更刺激的比賽:人與獸、人與荒山的巨人、允許使用魔法的角鬥。參賽者從一開始的死刑犯到後來許多貴族世家組成了自己的奴隸戰隊,組織、培養了身強力壯的男奴報名角鬥賽,死了對他們沒什麽損失,贏了還能為家族贏得榮譽。同時,相應的配置也漸漸發達起來,比如鬥獸場裏常年配備治療外傷經驗豐富的醫生、能夠強化武器的煉金系魔法師、擅長駕馭和訓練野獸馴獸師等等。

為了更博人眼球,貴族取消了原先的規章制度。角鬥站在騎士的對立面,抹殺了一切繁缛禮節,展現了人類最原始的野獸法則。鬥獸場上人類社會的規章制度不再奏效,鬥士們能采用任何方式厮殺。鬥獸逐漸背離體育精神,往一個畸形的方向發展。人們對于強大的角鬥士的追捧不亞于對于戰鬥英雄的崇拜。不止奴隸,平民中甚至頁湧現出一大批專業的角鬥士,獲勝者會獲得一時的財富和榮譽,失敗者則可能在戰鬥後終身殘疾,或直接喪命。

但是,這樣的結局絲毫不影響青年們參與角鬥的熱情。

孩子們自幼聽着英雄史詩長大,每一個大人心裏都有英雄情結。英雄宿命的伴侶并非美女,而是悲劇與缺憾。生命是美的,所以死亡也是美的;人的精神無限自由,死亡讓自由達到了永恒;英雄可為信仰和抱負付出生命,死亡也成就了英雄。

我推開了那扇挂着“美人鬥獸場”牌匾的大門,裏面傳來陣陣驚恐的叫聲。

“別抓我!”有少女大叫。

通常我經過的地方,也會伴随少女的尖叫,可絕對不是這種見鬼的叫聲。

一共十八名少女,穿着褴褛的衣服,幾乎可以用衣不蔽體來形容。

我嘗試與這些少女交流,發現她們都是因為美貌而被那位胖公主抓來。她們一開始害怕我的原因是,天一亮她們都會被送去一個地下鬥獸場,與不知名的野獸厮殺。

她們并非女奴,甚至還不全是普通的平民女子,其中有幾個品貌極佳的少女還是外城的貴族小姐。她們的臉上流露出長期受精神折磨而憔悴、惶恐的神态,據說胖公主會定期向地下鬥獸場輸送新鮮的美人,她們眼睜睜地看着上一批美少年一去不返,而後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宮裏等待可怕的宣判。

以毫無戰鬥能力的少女作為角鬥士,對戰野獸,無疑能吸引許多獵奇的變态的目光。那個胖公主對自身容貌的自卑已經到達了這種扭曲的程度。從被俘少女的口中我了解到,胖公主是帝國第七王女,也是大帝最小的孩子。她自幼受到太後的溺愛,甚至在成年前就擁有了自己的宮殿——太後年輕時最喜愛的城堡。

霍布斯,這一次,我必須得教訓一下你的曾孫女。不,或許不僅僅是教訓,她犯下如此罪行,就是殺了也不過分。

現在最要緊的是保護好這些少女。我的靈力還不足以施展空間魔法将她們全部傳送出去,方才來時的通道又已封死……唯一的生路只有明天去到鬥獸場,在那裏想辦法逃脫。

正在我心亂如麻之際,外面傳來了石塊移動的聲音,莫非是胖公主突然又打開了石門?我快速沖出去,卻只見空中落下一個人影,人影極速下落,我跳到半空中,将那人接過。

“阿昙!?”

她緊緊摟着我的脖子,蜷縮成一團,落地後好一會兒,才放松下來。

她等會兒一定會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可不能直接告訴她我是因為貪財,被人騙色不成,反被綁架。這種丢臉的事說出來只會有損我在她心中高大偉岸的形象。

我幹笑道:“這麽巧!”

阿昙從我的懷裏跳下來,用那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不巧,是我一路跟蹤你找到這座城堡裏來的。”

“阿昙,你說你晚上不睡覺跟蹤我幹什麽?”

“我只是來看看我的劍靈——哦不,是野生劍靈能單蠢到什麽地步。不要告訴我你深更半夜接到女貴人的邀約還以為只是過去數月亮看星星。”

“……真搞不懂你們女人。解除契約和跟蹤我兩件事竟然能同時發生。”

其實我知道,我們已經建立了堅定的戰友感情基礎,她肯定是關心我的。可我們倆碰在一起,總是要在言語上損對方幾句。

阿昙與我并肩走向寫着“美人鬥獸場”的大門。面對十八名少女,她自嘲道:“或許我并不适合‘美人’這樣的褒獎。”

“我比你更不适合。”作為這裏唯一的男性,我是最突兀的存在。

我們相視一笑,在那一刻達成了共識。

“女孩們,只要我和這個小鬼在一起,就沒有困得住我們的麻煩!”

少女們精神一整,紛紛靠近,圍繞我和阿昙坐成一個圈。

“你能拯救我?”一個金發女孩問。

“我會帶領你,來拯救你自己。”我鼓勵地說。“可以看得出來,你們持續性地精神緊張,現在急需休息。今夜你們最大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否則一群疲憊的鬥士,是沒有辦法戰勝兇猛的敵人的。”

“你、 你說我們是鬥士?”那金發女孩驚訝地捂着嘴。

“你是鬥士。”我直視她的眼睛,肯定地說。“睡吧,小鬥士。”

又過了大概半個鐘頭的時間,身邊陸續傳來了女孩們有條不紊的呼吸聲。

阿昙輕笑道:“爻君,看不出來,你哄女孩子真有一套。配合你這張臉,簡直戰無不勝。”

我說:“你也睡一會兒吧。”

阿昙:“我們不商量一下明天的戰略?”

我看着她不斷下垂的眼簾,“睡吧,我一會兒會叫醒你的。”

阿昙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莫名說道:“你不哄我。”

我詫異:“什麽?”

她低下了頭,側身躺下,聲音細弱蚊蠅:“睡覺……”

這下我明白了,連起來這句話就是“你不哄我睡覺”,引申含義是“你剛剛哄了另外十八個女孩睡覺,但你還獨獨沒哄我”。

“阿昙,我給你唱首歌吧。”

阿昙點了點頭,緩緩合上了眼睛。

我清了清嗓子,盡可能柔聲地唱:

弟兄們彼此

相互殺害,

姐妹們的兒子

相互殘殺;

世界在痛苦中,

淫.亂風靡;

槍的時代,刀的時代,

盾牌被砍裂;

風暴的時代,餓狼的時代,

世界将要覆滅。

大地在吼叫,

女巨人在飛;

人們彼此

相互陷害。[1]

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物種會像人類這樣對待自己的同類。我唱完後,心中五味雜陳。

一低頭,正對上阿昙清醒的眸子。

“爻君,給女孩子唱這樣狂暴的安眠曲,你估計是頭一個。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1] 史詩《佛盧斯泡》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章伏筆密集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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