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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爻君,給女孩子唱這樣狂暴的安眠曲,你估計是頭一個。你這個笨蛋。”阿昙打了個哈欠盤腿坐,“現在我完全睡不着了!”

她的眼神濕漉漉地看着我。

我心頭一軟:失眠了好可憐……我怎麽能這樣對她……好愧疚……

不對,我為什麽要愧疚?我眨了眨眼,深呼吸,告訴自己面前只是個死魚眼小鬼,什麽濕漉漉的眼神都是我的錯覺。

“這是老子頭一回給別人唱安眠曲!你還敢嫌棄?”我按了按眉頭,“罷了,你不是要商讨戰略嗎。其實就一句話,有你在,鬥獸場遇到再兇的野獸都不是威脅。”

阿昙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為什麽?我這麽強的嗎?”

因為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你被一條龍給附身了。

龍神是萬獸之中靈力等級最高的生物,被龍神附體過的人,對任何野獸都具備威懾力。

“爻君,你支支吾吾的幹什麽?”

“那個……你被龍、那個附體……”畢竟之前一直沒有告訴阿昙這件事。侵占私有領地是違法的,身體應該也算是私有領地的一類吧?

阿昙瞪大眼睛,“我被龍附體了?再說一遍,詳細描述時間、地點、人物!”

我壓低聲音:“十天前,密林,利維坦。”

“利維坦?”阿昙倒吸一口冷氣,“‘嫉妒之龍’利維坦?所以當時我覺得被附體的感覺并不是錯覺,我真的被一條龍給上……上身了!?”

“淡定點。至少對于那些野獸和怪物來說,你就是野獸中的野獸,暴龍中的暴龍,它們不敢靠近你的。”

“……爻君覺得形容一個少女為 ‘野獸中的野獸、暴龍中的暴龍’是一種褒獎?”

“不客氣,”我擺擺手,“你随便感謝一下利維坦就好。”

“爻君的臉簡直比還野豬的屁股還大!”阿昙兇狠地對我說:“我警告你,以後未經過我的允許,不許你上我的身,也不許其他莫名其妙的生物上我的身!現在我深刻懷疑你在我身上借屍還魂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呵,把自己定義為屍體,智商真令人堪憂。放心吧,我的生理與心理性別皆為男,沒興趣變成女人。”我從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況且,就算要變成女人,至少也得變成神賜那種層次的女人。”

“神賜是誰?”

“ 女神。”

“滾回你的劍裏去!”阿昙的太陽xue上青筋不由暴起。我懷疑要是她的怒火化為助燃動力從她的手心腳心噴出,足夠她飛上天沖破這地下宮殿了。

我大笑:“麗德奧斯(Rindeoss)啊,你有了競争對手。”

她磨着牙問:“麗德奧斯又是什麽鬼?”

“不是什麽鬼,她是一條龍。”我怕她還不明白我的諷刺,“是一條三頭火龍,生氣的時候會噴火的那種。”

阿昙的火氣漸漸削弱,我估摸着剛才達到了她的憤怒阈值,現在開始觸反彈了。

她看着我無奈問:“爻爻,今年多大了?”

我死時二十七歲;按照靈魂的年齡來算,今年是神樹一百零七年,沉眠一百零八年加二十七,是一百三十五歲;可要是計算劍靈爻的年齡,準确地說,我剛出生不久。

不等我回答,阿昙就像拍小狗那樣拍了拍我的頭。“哎,我為什麽要和一個三歲的臭屁幼稚水仙花劍靈較真呢[1]。爻爻,乖。”

不叫“前輩”、“大人”也就算了,爻君還算可以接受,我必須把“爻爻”這種非人的名字給扼殺在搖籃中。我端起前輩高人的樣子抱着胳膊道:“阿昙,你要是實在睡不着,我可以教你一種能讓你提高速度的魔法‘迅行’。”

“迅行”屬于中等風系魔法,最大的好處就在于它對于學習者本身的魔法等級要求很低,只要掌握了要訣和咒語,在短時間內就能見到成效。 “吶,阿昙,你是不是在想該怎麽拜師?其實我這人很随和的,拜師禮一切從簡就好……”

阿昙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你竟然還有臉提拜師。我被列入黑名單、落入黑監獄可都要歸咎于你。說好的霍布斯學院,徹底黃了。”

“短時間內要想把你的名字抹除黑名單是不大現實的。所以,我決定給你找一個比霍布斯學院中任何一個老師更好的老師……”

阿昙挑眉道:“爻君給我發文憑嗎?能幫我找到好工作嗎?能讓我變有錢嗎?”

“你對這是何等殊榮一無所知!看好了——”看在的确是我連累她的份上,我決心暫時讓着她點。

接下來就是深夜教學時間了。我低吟咒語施展了迅行術。其原理是利用氣流波動助力行走,只要用靈識讀取氣流信息加以操縱,并在迅行時保持平衡就能成功。“看懂了嗎?就像呼吸這樣簡單。”

我将二十個詞的咒語念了三遍。當我念完了第三遍,阿昙問:“這是什麽語言?”

“古愛爾威亞語啊。魔法書上最常見的語言,也是大陸官方第二外語。”我驕傲道,“我的母語很好聽吧?”

阿昙點頭,複又搖頭,“好聽是好聽,只是現在所有的魔法書都是用中央帝國的語言寫的。用其他語言書寫的魔法被劃分為邪教。不知道爻君會不會正統魔法?”

“我他媽學的都是正統魔法!”

感情人類在這一百年裏還把這麽多魔法書全翻譯了一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生命之樹的衰竭導致魔法能量總量的急速下降,帝國精英很有可能是為了更好地控制人民而故意使用翻譯來删減、篡改魔法。

赤.裸.裸的集權吶。如果“民主”是個人,我真想用命運寶石測一測他的命運是否注定走向集權。

“爻君,你再多念幾遍咒語吧。”

看來阿昙還是識貨的。

當我将咒語重複到第五遍,身邊傳來了平緩的呼吸聲。

剛才還在抱怨失眠的阿昙,這會兒就睡着了。要是早知道念咒語有這樣的功效,剛才我還唱什麽催眠曲。

我看着瞬間倒下的她,又氣又好笑。夜已深,身邊全是熟睡的人,唯獨我被剝奪了睡眠。我無聊得開始觀察阿昙:她有着如河邊鵝軟石般光潔的額頭,臉龐上稍稍長了些鼓起的肉,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她累了一天,一定睡得很死,就算我捏捏她的腮幫子也不會被發現吧?

我将手伸了過去,輕輕捏了一下。

她睡着後可真是個乖孩子。我愈發大膽,換上 雙手一齊捏,這一次稍稍用了一點力道,離開的時候竟然在她皮膚上留下了兩道淡淡的紅痕。這讓我感到一絲驚訝:平常看阿昙又糙又硬,倒是忘了她還是個嬌嬌軟軟的女孩子。這樣的身體,給我一個人使用也就罷了,我怎麽能想把她随便借給別的靈魂?

睡夢中的阿昙忽然翻身,将我的手壓在了臉和地面中間。

剛剛才覺得她是個乖孩子,她就抓着我這雙打架彈琴無所不能的手……當靠枕。我想了想,還是沒有抽出手。地面陰冷濕寒,直接睡在地上她怕是會不舒服,反正我将夜晚用來修靈并不需要睡覺,讓阿昙枕一枕也算不了什麽大事。

只是,我的手沒有溫度,就像枕着一塊冰,這樣阿昙會做噩夢吧。于是,我用初級的火系魔法讓我毫無溫度的手散發出人的掌心的溫暖。她本能地向溫暖源靠近,我躺下來,手臂一伸将那小小的腦袋卷了過來。

阿昙說起了夢話,可說的是西亞語,我一句也聽不懂。我只覺得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轉念一想又覺得心疼:再幸福又如何,只是在夢境罷了,現實中她靠自己一腔孤勇維系到現在的生活又談何幸福。我靜靜聽了下去,聽到她不斷發出了類似“爻”的音節。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并不是在叫我,那麽這一聲聲“爻”,應該是在叫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難道說當初她給我取“爻”這個名字是為了懷念另一個人嗎?

我開始為自己不懂得西亞語而煩躁。除卻母語愛爾威亞語,我精通帝國的官話格瑞森語和千島之國錫落的官話格林蘭語,略通地界的語言,就連最古老的龍語我都能說幾句,我以前為什麽沒有去學西亞語呢?

好想知道她的夢話究竟在說什麽……

就在這時,方才那個在衆多少女中最為大膽的那位金發女孩走了過來。

“你們這樣真好。”女孩輕輕道,“是不是只要有喜歡的人在,就永遠能披荊斬棘……”

“我們和你想的不一樣。”我說道,“你有什麽事嗎?”

女孩點點頭,“有一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需要告訴你。其實我和這裏其他的女孩不一樣,我不是被公主從外面抓來的,而是我為了追查一件事而潛入這座城堡,被發現後才被打入了地牢。在這期間,我看到了那只怪物——那只怪物果然在公主手裏!”

“等等,”我打斷她,“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個貴族小姐,你為何要追查怪物的事?”

“今夜很可能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夜,我沒有必要騙你!請相信我。至于我的動機,以後如果還有機會,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她語氣懇切,不像在騙人。

“好吧,那只怪物長什麽樣?”

“它……它……”女孩渾身發抖,“我沒有敢告訴別人,這太可怕了……”

“別怕,有時候外表可怕的生物反而并沒有多麽可怕。”

女孩緩了緩,說道:“那怪物只有頭,一根細長的脖子上頂着一顆碩大的、紅色的腦袋!它沒有身體和四肢,卻依舊活着!還有、還有它的眼睛,漆黑無比,瞳孔是兩條金色的縫隙,簡直就是魔鬼的眼睛!”

我也算見識過不少神獸、變種妖獸,可我在腦海中檢索了各種怪物圖鑒,完全沒有發現任何一種和女孩所描述的這種只有一個頭的怪物相近的生物。

“聽你的描述,那怪物長得是不是很像棒棒糖?”我随手在地上畫,“草莓味夾心的那種。”

[1]源自希臘神話中那喀索斯(Narcissu)的故事,引申Narcissist為自戀者,所以水仙花也有自戀的意思(這個梗之前出現過多次,剛想起來可能不是常用典故,特此标注)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章沒有重點走劇情,倆人鬥嘴各種惡搞。

溫暖一下被世界杯弄涼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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