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黑風暴

斯摩奇飛到了沙漠的上空,從地平線處升起的太陽将萬裏無雲的天空映襯得格外壯麗,這大概是這片貧瘠的土地一天中最美麗的時分了。

“報告指揮官,屬下未能在這個劍靈身上發現帕拉米寶石。”沉默的近侍通報道。

自從阿昙離開斯摩奇後,我便作為伊麗絲的劍靈,踏上了前往荒山大國尋龍之旅。這幾天下來,沒有人能夠在我身上找到他們想要的寶石。

我側卧在甲板上,象征性地呼吸北境幹燥的空氣。

“我來。”這樣說着,紫發少女走過來,揚起手腕,露出了微微發光的劍誓标記。我随便瞧了一眼手腕上同樣的标記。平常并看不出來,只有在劍主有求于劍誓的時候它才會發光。

“絕對服從!”她喚醒劍誓後我的手腕酸了一下,“劍靈爻,立刻交出帕拉米寶石!”

我站了起來,在他們殷切的注視下裝作被劍誓控制很痛苦的樣子,然後走到伊麗絲面前,無辜地攤手。

“絕對服從”命令是劍主能夠對劍靈施加的一種特有咒力。自古以來,強大的戰士或魔法師大多都會飼養效忠自己的劍靈,劍主供給劍靈自身的靈力供劍靈修煉,而劍靈也有義務服務于劍主。阿昙那沒見識的小鬼估計連“絕對服從”的名字都沒聽說過,所以從來沒要求過我為她做任何事,當然,我也沒好意思瓜分她那點兒靈力。

和我如今的劍主伊麗絲比起來,我和阿昙的主從關系怎麽看都非常畸形。就是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沒能把畸形發展成畸戀。

“伊麗絲,沉默,我就說我不知道什麽寶石嘛。”這招夠狠,好在我早已把帕拉米寶石藏在了沒人能想得到的地方。

連“絕對服從”都不起效,伊麗絲似乎有些猶豫,“指揮官,寶石的事他可能真的不知情。”

沉默仍舊一言不發。可他越是擺出一副酷酷的模樣,我就越想讓他破功:“沉默,別不好意思,來啊!還搜不搜?”

沉默的眉頭微微一挑。他好像很看不慣我這些天來做出來的頑劣,通常能不與我搭話,就絕不會和我多費半句口舌。

“來來來,有本事玩壞我!”我平躺在甲板上,好不诋毀地拍地撒潑。

沉默終于不沉默了,罵了一句:“不知羞恥!”

我忍笑道:“沉默沉默,你說你血氣方剛的,整天守個怪物跟守媳婦似的,軟妹阿藻和性.感人.妻伊麗絲你都看不上。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個基佬,可你看到我,好像也沒什麽反應。聽說有一種病吶,叫做戀怪癖……”

像沉默這種板正嚴格的人,一定受不了別人用他惡心的東西來诋毀他。而以我對伊麗絲的了解,當過地下之城的少王妃是她人生履歷上的一處黑點,我叫她“人.妻”,要是她真是伊麗絲,肯定在心裏恨得牙癢癢。能一次惡心倆,值了。

現在他們留着我是為了逼問寶石的下落,等他們實在拿我沒辦法了,就會本着對我的厭惡把我趕走,放我去自生自滅。

太陽升起,今天是個無風無雲的大晴天。我向下看了一眼,默默觀察暗沙流動的痕跡。我想,我很快就能離開這艘船了。

翻過巨石陣,就正式踏入了荒山大國的國境。荒山大國在帝國的北面,國土面積在奧特蘭迪大陸排行第二,僅次于中央帝國。但帝國的國土總面積第一是因為算入了遠東和海上的殖民自治區,單論絕對占地面積,荒山大國應該在帝國之上。盡管這裏疆域遼闊,但是多是高原、山脈、沙漠,并不适宜傳統農耕社會的發展,也沒法走希落國建設海洋文明的老路;這裏的人口覆蓋率極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土地都是未經開墾荒地;離散的生活模式和相對貧乏的資源導致上百年來,這裏一直沒有一個統一的政權。

荒山大國也是當今世上唯二兩個由非人種族統治的國度之一,另一個是冥域阿克隆。阿克隆除了深受神秘學和亡靈魔法愛好者的寵愛外,在主流政治、文化上的存在感一直非常低,因此荒山大國的土著巨人們幾乎是獨苗苗了。當巨人代表們前往帝國首都參加四年一次的國際關系例會時,總是會被認為是“促進種族大和諧”的模範,被各方争相報導。

你會問,寶器之城的矮人不也算是非人種族的統治者嗎?太天真了。我在斯摩奇上閑來翻看羊皮卷上的近代史,才知道近百年來世界發生了很多變革,現在矮人也算是人族的一個分支了。公然把矮人“非人化”的行為是會受到法律制裁的。書上說矮人的民權運動覺醒得比較早,很早就打着“不強加區別,就沒有歧視”的口後奮鬥在反種族歧視的第一線。

和矮人們抱緊人類大腿的行為相比,巨人們顯然民族榮譽感比較強,從來也沒想過打出“更大更堅硬的好朋友”、“巨人的外表,柔軟的心”之類的标語融入人類社會。

我看的那些書上都沒有記載生命之樹消失後茕孑到哪裏去了、天神一族的人又去了哪裏。比起相信我的家鄉已經消失,我更相信是我的族人選擇隐世百年。傳說,曾經是天神一族的先祖将神性、理性、火種、大麥與小米、詩歌與藝術帶給人類。經過了幾千年的發展,反倒是人類用他們璀璨的文化将其他種族同化,大陸上的精靈、妖精、馬人等等有智慧的種族全部都開始學習人族語言、借鑒人類的社會制度、像人一樣生活。

“爻,天空有什麽好看的嗎?”此時沉默已經回艙內了,我用一只胳膊撐着腦袋,就這樣對着天空發了好一會兒呆,在伊麗絲看來可能有些奇怪。

“天空當然好看。就算沒有雲,每一個角度的天空也是千變萬化的。”我是觀賞天空的專家,又或者說,我們天神一族生來就和天空密不可分,比如在古愛爾威亞語裏就有将近一百個單詞來描寫“天空色”。

我正好回頭,看到那雙紫水晶一般的眸子中,瞳仁驟然放大。人類的眼睛估計和我的眼睛構造不一樣,他們看不到這麽多種藍色。只是,她至于這麽驚訝嗎?

“伊麗絲啊,”我微笑着靠近她,“你和阿昙都是西亞人吧?遠東的天空和這裏有什麽區別嗎?”

伊麗絲:“天空都是差不多的樣子。”

我眯了眯眼,“記得你說過阿昙是你的陪嫁女仆?”

伊麗絲坦然點了點頭,“不錯。我曾是西亞(Farsia)的王女,本來不遠萬裏而來是為了按照皇帝的旨意遠嫁中央帝國的大公,但途中在阿昙的唆使下,我逃婚了。”

“這麽出格的事,确實像是阿昙幹得出來的事。”我本意是想試探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伊麗絲,現在反而更無法确定了。她并不像是在說謊,而且她也完全沒有必要捏造這樣一個背景騙我;可是,問題就出在她太自然了。記得原來她對阿昙一直懷有一種說不清的怨恨,現在的她提及往事卻過于平靜。

“你為什麽要我做你的劍靈?”我省視地看着她,不錯過她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她所擁有的東西,我憑什麽不能擁有?”她冷冷道。

有趣,越來越有趣了,這個女人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疑心,這個答案完美複刻了伊麗絲會有的反應。我不給她多思考的機會,接下來問:“你是誰?”

“我是伊麗絲·瓊。”她迅速回答。

我笑道:“我的劍主真幽默,我當然知道你是伊麗絲·瓊。”

伊麗絲蹙眉,“那你為何問我這個愚蠢的問題?”

我指了指天空,“我在問它呢。”

平靜的沙漠底下,暗潮湧動。我早已發現,“它”,要來了。

伊麗絲眺望一望無垠的沙漠問:“誰?”

“讓我聽聽,‘它’是怎麽回答我的,”我頓了頓,“它說它叫‘黑風暴’。”

只聽,鳴笛聲驟起,指揮官沉默下達命令,飛行中的三架斯摩奇緊急降落!

我生于天空,長于天空,一生中看得最多的也是天,所以我能夠比任何人都敏銳得察覺天空哪怕一絲的異變。

沉默比我預期的反應要快許多,只不過,和變幻莫測的大自然相比,他還是晚了一步。

延綿千裏的沙漠都在抖動,剎那間,天地間就被一道沙做的幕布完全籠罩起來。沙幕先是升起又落下,然後是左右搖擺,大地的波濤向各個方向翻卷而去。伴随黑風暴無端卷起的飓風形成了刀子做的旋渦,生生破壞了機械神的艙室,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所有讓這支隊伍引以為傲的精密機械都被風暴變成了廢銅爛鐵。

艙內的軍人大多沖到了甲板上,這幾天我早已将船上幾乎每一個人的職位都記在腦中,我精準地在混亂中找到了那個看守麗德奧斯的軍人并從他腰間劫走了鑰匙。我沖進關押麗德奧斯的牢籠,打開了牢門

麗德奧斯!我現在就帶你走!

“你在做什麽!?”沉默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找死!我換上戰鬥裝束,拔劍道:“滾!”

最終我所在的這架斯摩奇也被飓風擊中,徹底失去了平衡,急速下降。室內塵土飛揚、木屑亂舞,随時都有可能崩塌。

“好殺氣。”沉默低喝了一聲。

這個年輕的騎士又何嘗沒有執劍的膽色?我的太陽xue轟轟做響,身後麗德奧斯平穩的呼吸宛如我的心跳,讓我戰士的血液熊熊燒起。

我用一只手臂艱難地圈住麗德奧斯一半的脖頸,另一只手揮劍格擋所有向我砸來的物體。“帝國的走狗!你、給、我、滾!”

黑風暴徹底爆發。天地轟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