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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妹和昙少

“飛慢一點。”阿昙摟着我的脖子,細聲說道。

“好。”我低頭一笑,“你怕高?”

阿昙搖頭,“不怕。你抱着我呢。”

我不由地将她抱得更緊了,滿天的星光都糅進了她深藍色的眸子,星星只有晚上才會發光,而只要對上她的眸子,就能看到一直都在閃耀的星光。

“我說飛慢一點,是因為……”阿昙用手指劃過我的脖子,指尖的魔力與那魔法結界相碰,迸發出銀白色的光芒。“我希望爻君可以放輕松,不要害怕。”

我雙手一顫:被發現了。她在生存環境嚴酷的地界磨砺出來的聰慧與敏銳,總是出乎我的意料。

荒原舞會那一夜後,我無時無刻不在防備着所有人。我學會了用僞裝出來的信任來騙取別人的信任、讓那些單純的勇士為我賣命,但骨子裏的我,早已失去了相信的能力。

我同樣在防範阿昙——即便我一直告訴自己,全世界她最值得我信賴,她是我愛的人。猜疑俨然已成為我的一種習慣。阿昙是否有一天也會和那時的麗德奧斯一樣,為了某些更崇高的信仰或是道義,背叛我?或許我害怕的并非她對我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而是那種再次遭受背叛的絕望的感覺。可現在竟然被阿昙發現我即便在親吻她的時候,也同時戒備着她、用魔法防護着自己的要害……

正當我構思着該怎麽将這件事瞞過去時,阿昙突然用頭狠狠撞了我的前額,“好了,解氣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阿昙你的頭不痛嗎?”

“笨蛋!”

“啊?”這好像沒罵到點子上。

“笨蛋!經歷了這些事,爻君當然會變得更謹慎、更老成,我怎麽會因此而責怪你?你可以有防備之心,當然也包括對我,畢竟這都是為了你自己好,而你更應該坦坦蕩蕩地這樣做,不需要對任何人感到抱歉!”她大聲完後,聲音又變得輕了,就像是自言自語。

“我不認識什麽‘萬神使徒’,也不認識什麽魔王,我認識的爻君,可能只是你很小的一部分。不過,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覺得至少——至少看到的是真實的你,你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這次回來,我感覺得到,爻君的核心沒有變。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

飛到了郊外的荒野,眼底裏還殘留着康涅狄格堡繁華的略影,大地卻一下子空得浩瀚而深遠。

我猛地吸了吸鼻子,“阿昙,沒事說這種話幹嘛,爻君要被你感動到哭了。”

阿昙勾唇一笑:“那爻君快哭給我看吶。這雙金眼珠子哭起來應該像是滾了水的琥珀珠子,肯定特別好看。”

“滾了水的琥珀我可以給你弄來一屋子,但想看我哭是沒機會了。”我沖她咧嘴一笑。

其實,在我最難熬的時候,阿昙也一直以另一種方式陪伴着我。生命之樹的力量覺醒後,與我本身的力量融為一體,我同時具備神的創造和魔的毀滅之力。

我集結了巨人和精靈的殘部、還有所有蠢蠢欲動的人,多次向帝國挑起戰争。我終于擁有了不再受人擺布的力量。這世上多得是信奉弱肉強食的人,曾經的我也将力量奉為真理,以為只要絕對強大,就沒有值得煩惱的事了,生不知,在力量到達頂峰之後,人也會面臨着巨大的考驗。用奧特蘭迪大陸上最通行的真理來說,就是萬事萬物的“平衡”。人間處在未可知的天堂和地獄之間,是至善和至惡的平衡點——只有人間才能長久存在。我着手打破了大陸維系了一百年的平衡,終于有一天,我驀然想起阿昙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爻君,不要讓我從小到大的夢魇,那個永遠無法抹去的厄運詛咒,變成現實。”

這句話好像一直躲藏在我腦海深處,在我成功複述出她的每一個字之前,我對此毫無印象。第一次回憶起這句話的時候,我剛剛打完一場勝仗,占領了帝國在邊荒的一座軍事堡壘。我擦拭着阿列侬雙劍,無聊地坐在城牆上看着大漠暴烈的風沙掩埋滿地的屍體,就在那個時候,我重新召喚出我又愛又恨的命運寶石,看到了戰争的未來。在未來裏,我的戰争勝利了,但我也看到了生靈塗炭的未來,在那個未來裏,阿昙所說的夢魇,變成了現實。

煩躁地閉上眼睛,卻聽到兩個自己做着激烈的辯駁。

【這是我的宿命。我的誕生本來就伴随着“厄運”,人們殺我、恨我、利用我、背棄我,我要報複他們,讓他們嘗嘗我的痛苦】

【報複應該是戰争的正當理由嗎?如果我殺光了霍布斯皇族、颠覆了百年來帝國統治的制度、甚至自己當上大陸的王,我希望有一個怎樣的國家?我應該制定怎樣的制度、又該如何讓人民迅速從浩劫中恢複元氣?】

【這些問題,我從沒想過。也不需要考慮,眼前的事,是戰争。】

【就算不想其他的問題,至少有一個問題,每個人都必須找到答案!你想做哪種人?】

我被自己內心的這個問題問住了。

猶記得那時黃沙漫天,巨人部族将戰場上的屍體堆起成一座小山,炎之巨人用手點燃了那小山,瞬間燃起熊熊烈火。刺鼻的臭味熏得我飛上了高空。不管生前是怎麽樣的人,死後的氣味都一樣惡心,一杯黃土,不分你我,還是活着好歹有趣些。

如果只有一個最本源的條件,那就是——【我想做一個快樂的人】

然後——【做我自己。】

我也許會變成真正的魔王。我可能會被困在那無助的狂怒之中,被埋葬在荒原每日的死寂和戾氣之下,被過去現在和未來那無休止的詭詐所掩沒,終其一生都找不到出路。

但很幸運的是,我找到了出路。

在那一場勝仗後,無論是我的下屬還是敵人,都很奇怪作為戰勝方的我,為何主動提出簽訂休戰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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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之濱,公主被放在了高高的祭臺上。謠言像入夏時的蚊子一樣,一夜之間就遍布了每個角落,人們都以為今晚我要迎娶那名公主。

“爻君,你作為今晚的大反派,這樣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暗處看戲真的好嗎?至少遵守一些反派的操守啊,比如飛到天上放狠話什麽的。”

又過了五分鐘……“爻君,你确定我們要開始野餐嗎?”

我滿斟美酒,舉杯道:“生日快樂,阿昙!”

阿昙勉強地與我碰了一杯。

“阿昙你說如果一個人變成了一頭肥豬後,發現自己很快就要被宰了,會有怎樣的心情?”

阿昙:“這是什麽比喻?”

“這不是比喻,而是一個計劃。”我指了指高臺上的公主略有感嘆,“那高臺多像當年鬥獸場上的審判席。”

阿昙微垂眸,似也陷入了回憶。“不久前我去探望過當初救下的那群姑娘。她們問我你的去向,都很感激你呢。還有阿藻,她跟我說,有一樣東西要還給你。你給過她什麽東西嗎?”

“一塊盾牌罷了。難得她還記着。”黑風暴中,我曾将尼基金盾給了阿藻,保護她平安度過風暴。如今刀槍都無法傷害我,我也不再需要盾牌來保護自己,就當那塊盾牌丢失在黑風暴中了。

夜,越來越深,我依舊不出動。公主與暗中觀察的護衛也只能靜靜等待。

“最恐怖的不是恐怖本身,而是等待恐怖降臨的那種心情。我要讓那胖公主,也嘗嘗這種滋味。”我默念咒語,用一片飛向公主的羽毛承載魔王的詛咒。

一聲響指後,華美的衣服散落了一地,從衣服堆裏鑽出來的,是一只“呼嚕嚕”直叫的大白豬。

阿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是我見過的最差的一屆魔王!”

作者有話要說: 爻君:這一章标題什麽鬼,作者打錯字了吧?

阿昙:沒毛病啊

明日八卦頭條:求親親求虎摸的爻妹和強勢護短的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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