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房間裏的喵(2)

阿昙連取鑰匙開門的耐心都沒有,直接破窗而入。“狗呢!?”她殺氣騰騰。

只聽那只幼龍撒嬌似地“喵”了一聲,跳進阿昙的懷裏。而阿昙也分外溫柔地摸了摸幼龍,就連語氣都沒了剛才的霸氣。“凱蒂,你今天有沒有乖乖啊?”

凱蒂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親昵地将腦袋往阿昙身上蹭了蹭。

我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阿昙說話竟然也會這麽有女人味!而這條叫凱蒂的龍竟然毫無龍族的操守,從動作到神态都像極了一只貓!

“凱蒂啊,你說剛才那條混進來的小狗藏在哪裏了?如果它在五秒內出現的話,我就抱抱它,親親它,捋順它的毛,一并把它收養了給你做個伴……”她雖笑着,但話裏話外多了三分寒意,“如果它非要我把它揪出來的話,我就暴打它一頓。吊起來打,打完後不給飯吃,關進小黑屋。”

聽完“抱抱它,親親它”,我受其蠱惑,很沒骨氣地解開隐身咒,現身在她面前。然後,阿昙就毫不客氣地揮拳敲打我的頭。就在她要出下一拳的時候,我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服道:“阿昙!這和你剛才說的不一樣!”

阿昙“呵呵”一笑:“我說的是狗,你是嗎?”

“……”不,不是,打擾了。

她壓低嗓音,踮起腳尖,咬牙切齒地在我耳邊說:“爻君,就算你只‘汪’了一聲,我也能從萬千條狗裏辨別出你的聲音!”

“那個……拿我和狗比好像不大對。”

“坐下!”

我條件反射地坐下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剛鋪好的床上。

阿昙指了指被收拾得煥然一新的房間,用眼神告訴我,“就知道是你幹的”。這時阿昙懷裏的凱蒂“喵”了一聲,她瞬間換了一副萬般溫柔的神态,輕輕地撫摸着凱蒂說:“不怕不怕,我不是在兇你。”

“喂,你怎麽就兇我?你憑什麽就對一條龍這麽溫柔?”

凱蒂畢竟是高等生物龍,聽懂了我的話,當即往阿昙胸口蹭了又蹭,一副恃寵而驕、趾高氣昂的樣子。我看這紅皮的小東西,越看越不順眼,一把将它從阿昙懷中奪過來,高高拎起,“你看,這還是條有心機的龍!它剛才還對我翻了個白眼!”

“放開那條龍。我們談談。”

“不放。你是怎麽養起龍來的?”

“這還是拜你所賜。兩年前,龍族聖殿裏有一顆化石蛋汲取了你身上生命之樹的力量,活了過來。看它一個剛破殼的小龍,比小雞還柔弱,我便撿走了它,偷偷養了起來。為了不讓它被人發現……”

“為了不讓人發現,你就把一條龍調.教成了一只貓?”這麽說着我變出一團線團扔到角落裏,“玩兒去吧,凱蒂小貓咪。”凱蒂連愛好都和家貓一模一樣,一見線團連面子都不要了,直接撲了上去愉快地玩耍起來,我又在那個角落裏暗暗施了一個結界,讓它待在那裏出不來。

看這煩人的心機龍還敢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阿昙突然說:“狗會吃貓的醋,這句話還真沒說錯。”

“這什麽意思?”

“哦,沒什麽。當初爻君在龍xue裏的時候大概是摸過龍蛋吧,是你給了那小家夥生命。”阿昙想了想,“所以,你應該算是他的‘爸爸’了。”

“……”

阿昙按着我的肩将我按了下去。“怎麽站起來了?坐下!剛剛回答了你一個問題,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這兩年,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她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冷靜,但說話的速度異常緩慢,好像每一個字都要當場構思一般。

這兩年來我生活動蕩,幾乎每一天都會面臨戰鬥或是暗殺。大陸上多了許多以魔王之名創立的邪派宗教,各地的反叛者也借機雄起,所有這些人犯下的罪名最終都扣在我頭上——歌謠、傳說中的魔王一下子就有了現實中的原型,小孩和無知的平民畏懼我就像畏懼暴風雨或是毒蛇猛獸。我若與阿昙繼續保持聯系,一旦被捅破,她将很難在人類社會中立足。

“我怕害了你。”

阿昙垂下的手指忽又握緊成拳,“那你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麽?”

這個問題啊……她還是這樣犀利。我的人生如此漫長,一眼望不到頭;又如此短暫,活在刀林劍雨中,可能一不小心就無緣明天。哪怕是最荒蕪的日子,能多見她幾眼,那我的回憶。我摸了摸鼻子,承認:“我更怕一輩子都見不到你。”

阿昙皺眉,“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霍布斯學院是防衛僅次于皇宮和軍隊的地方,你還敢堂而皇之地進入校園深處?”

要不是我熟悉她,大概會以為她在怪我。可我知道她這人就是這樣面冷心熱、裝作一副責難的樣子,實際上就是關心我。我不由竊喜,“那阿昙以為我是什麽人?別說是霍布斯學院了,只要我想,沒有我進不去的地方。”

“阿昙,今晚我為你慶祝二十歲生日,明早就離開,不會耽誤你……”

“你已經耽誤我了!”阿昙忽然放大了聲音。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海藍色的眸子反射出一層水光,看起來是真的生我的氣了。

正在我們誰也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麽的時候,方才我問路那女生突然推開窗戶,一臉蕩漾:“天哪,阿昙,你不僅養貓養狗,還養了個男人啊!真是人生贏家!”

我眼疾手快地合上了窗戶,順便用加固術将那窗戶封得堅不可摧。

阿昙率先打破了相顧無言的尴尬。“禮物呢?”

我兩手一攤:“沒有。”

阿昙:“你把你自己送給我就好。”

我猜,阿昙在我不在的時候看了很多奇怪的劇本,而且由于她曾常年女扮男裝,她還代入錯了性別。我猛地拉住她的手,将她整個人帶到了自己身邊,而後手把手教她來脫我的衣服。

我太了解她,每次耍流氓都是嘴上耍耍,實際上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我笑:“阿昙,來拆禮物吧。”

她像甩燙手山芋那樣甩掉了我的手,低聲罵道:“不要臉!”

“謬贊,謬贊。”論起不要臉,我可是個中翹楚。

她掙脫了我的手,捏住我的一縷發絲,“爻君……我還是喜歡金毛狗……啊不,我是說,你還是金發的樣子更好看。”

金毛狗?這個詞在我腦中循環播放,還附帶畫面:一只毛色閃閃發光的狗在草地上路過,我上前逗弄,結果發現那張狗臉變成了我自己的臉。簡直……魔幻又現實。連龍都被阿昙調.教成了一只小貓咪,那我豈不是……待我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腦補的東西有多羞恥:“阿昙,不要解釋了!我不聽!爻君心碎成片片。”

阿昙指着我變化成金色的頭發放肆地嘲笑道:“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我再次确定,阿昙一定看了許多奇怪的書。不過,我喜歡看到她笑,最喜歡了。我在她面前可以盡管又蠢又呆又不解風情,只要能博她一笑,我還可以更蠢一點。

阿昙:“閉上眼睛!”

我乖乖閉上了眼睛,按照套路,這個時候她應該吻我。但介于阿昙總是個反套路的家夥,按照反套路的發展……她不會給我一個大耳刮子吧?

這一次,很幸運的是,劇情按照套路發展了。我感受到阿昙那帶着馨香的吐息離我越來越近。我越想越高興,提前睜大了眼睛。

阿昙在距離我五厘米、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睜大眼睛、努力憋笑憋出內傷的樣子。

我懷疑,接下來如果不好好處理,會給第一次在清醒狀态下主動親我的她造成嚴重的心理陰影。

“喂,我不記得我答應暫停了。”我一邊按住她的頭,一邊說道。

距離近了,我可以看清她臉上細膩的絨毛還有從前不曾注意到的、緊張的時候會微微顫抖的耳朵。我心裏狠狠顫悠了一下,突然很想把她壓在床上,做出一些更符合我魔王這個身份的強搶民女的壞事。

我吻上了她溫熱的嘴唇,舌頭緩緩渡來撬開了她那護衛着嬌嫩小舌的牙齒,然後舔弄她的小舌。我懷裏的阿昙一開始是僵硬的,甚至還輕微地想要推開我,過了不一會兒,她就仿佛被抽走了力氣,連坐都坐不住了,不住地往我身上倒。我自然樂見其成,伸臂一攬,将她擁在懷裏好繼續吻下去。

這時,幾個學院的管理員敲響了阿昙的房門。

“阿昙!你房間裏什麽聲音,是不是還有別人?帶訪客來訪需要登記!學校的風紀都被你給吃了嗎?”

我起初不想在意,可奈何他們開始瘋狂地敲門,一邊敲一邊喊,“開門!開門!再不開門,找你導師!”

阿昙用力将自己的嘴唇拯救出來,捂着嘴說:“你快隐身!我要去開門了!”

“不管他們,”我騰出一只手對房門同樣施了加固術,“我們繼續。”

“繼續!?唔……”

最終,阿昙還是開了門。她給出的理由是:“老師,真的只是一只狗進來了。”

由于阿昙素來有着孤僻的名聲,紀律記錄保持良好,進來檢查的人也不可能真的認為她藏了一個男人,因而只是叮囑了一句“不要沉迷于飼養各種小動物”後就走了。問題在于,阿昙究竟有多執着地想讓我當狗?

-------------------------------------------------------------------------

入夜後,我終于能向阿昙展示我送給她的禮物。

阿昙的個性是有恩必報、有仇不饒。以她的地位,縱然胖公主犯下了彌天大罪,她也沒有權利和能力處罰公主,所以,這件尋仇的事,就只有不在法度規章體質內的我來做了。

而現在,我就要帶她悄悄離開學院,去看一出好戲。

月夜之下,我在屋頂上生長出黑色的神翼。阿昙驚豔地用手觸摸上面的羽毛……

“小心。”我制止住她莽撞的動作,自己拔了一根羽毛遞給她。“這羽毛很堅硬,小心劃傷了皮膚。拔下來後就柔軟許多,這一片,留給你做紀念。”

阿昙輕笑,緊接着她從脖子上拉出她貼身佩戴的項鏈,上面赫然挂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這是……”

“這是食堂宰黑毛公雞吃的時候我在地上撿的雞毛,”阿昙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樣說,爻君信嗎?”

“我羽翼上的羽毛……”

“是啊,那時我留在沙漠裏呆了一段時間,本以為待風波平息後,你會回來找我……所以我不敢走遠,怕你回到遠處找不到我。”阿昙淡淡道,“但沒想到,爻君最終留下的只有幾片羽毛。”

我心中一動:“難道你就不懷疑我真的喪失了本性、一念入魔?”

阿昙并沒有回答,而是踢了我一腳,“蹲下。我只坐過斯摩奇,還沒坐過魔王呢。”

我單膝跪地,恭敬而誠懇地道:“上來吧,我的女孩。”

阿昙把手遞給我的那一刻,我就拉着她飛上了天空。我将她的身子向上一抛,讓她有片刻失重,然後再她那聲尖叫就快出口的那一刻,緊緊抱住了她,用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睛、用雙唇堵住了她的雙唇。

“噓!別說話,會吓着星星。”

等到了夜空的高處,高到地上的人們無法看到我們的身影,我才移開手掌。

夜的使者如約降臨人間。我們的腳下飄着淡淡的雲霧,透過雲霧,我們俯視着龐大的帝國第一學府,大多數區域已經滅了燈,但少數教學樓裏仍舊燈火點點,或許是勤奮的魔法師徹夜練習魔法,或許是志向遠大的發明家預感着今晚會有重大的突破,又或許只是精力旺盛的學生偷偷買了酒,聚集在一起開一場地下酒會。

阿昙認真地打量着康涅狄格堡的大街小巷,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