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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來一世

“聽說四姑娘死了。”

“這麽說,元夫人那一脈,就都斷了吧?”

“誰說不是呢,就跟受了詛咒一樣,這些年一個接一個出事。”

“那現在張宅豈不是三少爺他們當家了?這下我們可慘了。”

“什麽,你們在說什麽?誰……誰死了?”臉上帶着長疤的女人,手裏端着的東西,哐啷碎了一地,明明即将迎接她的是各種咒罵和挨打,但是她完全顧不上了。

聽到掃地小厮的話,沐娴三兩步沖了過去,抓住對方的衣服,眼睛赤紅了一片。

“娴……娴夫人?是四姑娘死了。”看到幾近瘋狂的女人,小厮心頭咯噔一下,外面還有個傳言,不知道是真還是假,但瞧她這樣,倒不像是惺惺作态。

“死了,張卿死了?她是怎麽死的?”聽到這已經判為确定的消息,沐娴的身體晃了一下,腦中一片空白。

不應該呀,那個人明明說了,把這群該死的吸血蟲趕出去,就帶着她去看大漠高山的,怎麽會這麽簡單的死了?

快被沐娴生吞的小厮,看着她臉上猙獰的傷疤,背心一陣發涼。

“她怎麽死的?被你害死的呗,沒想到啊,我們張家養了你十年,就養了一個白眼狼出來,連主家都要算計。”穿着兔毛滾袖青藍卷雲裳的女人,揣着镂金球爐,巧笑盈盈地看着沐娴。

沐娴手一抖,松開了小厮,質問的話還沒說出口,霧氣已經湧滿了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一咬唇,讓自己撐着不倒下去。但是體內翻滾的氣血,讓腥甜在口腔中蔓延,“什麽意思?怎麽會是我?”

沐娴這臉色蒼白的痛苦模樣,成功地取悅了金雲雲,“因為四姑娘是中毒而死啊,死之前她只吃了桂玉糕,剩下的話,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或許,是該你跟官府說。”

看着金雲雲轉身離開,沐娴的臉由白變紅,她直接沖上去,掐住了金雲雲的脖子,“是你,是你們動了手腳對不對!明明她的所有食物,都會由人檢查的,只有我送的,她沒有。”

翻滾的血氣再也忍不下去了,鮮血從沐娴嘴裏不斷溢出,淌在了金雲雲的臉上。

先前的雍容淡然再也不見了,金雲雲的面上露出了恐懼,這瘋了的沐娴,就像是一個魔鬼!

周圍的小厮,剛才是事發突然沒有反應過來,這會子已經七手八腳地想要把沐娴拉開。

可是,沐娴就像不知痛一樣,任随他們的揪打,就是不松手。

最後是一重棒敲在了她的腦袋上,讓她徹底暈了過去。

等沐娴意識稍微清晰的時候,她聽到了老鼠竄動的聲音。費力地睜開眼,幾束青月光被鐵欄劃開,把這塊方寸之地照了個亮。

這是大牢?

呵呵,膽小如鼠,只知道悶頭做事的她,居然也有進大牢的機會,還背着殺了那個人的罪名。

“喲,醒了。大人喚你上堂,別愣着了,跟我們走吧。”衙役嫌惡地看了眼沐娴,拽着她上了大堂。

一陣“威武”的恐吓聲下,沐娴只是像個斷了線的木偶,眼神發着直,呆坐在那裏。

“張沐氏,你見到本官,為何不下跪?”驚堂木重重一拍,沐娴卻連個抖都沒打。

她這模樣,落在茗安知縣眼裏,自然是覺得他失禮,又多了幾分不喜。眼皮往下一耷拉,朝手底下的人遞了個眼神。

衙役接到眼神,當即上去一個人,把沐娴壓着跪下。

“張沐氏,張家四姑娘張卿和小少爺張轅的死,你可知罪。”知縣心裏已經動了上刑的念頭,可是某些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一遍。

沐娴聽到張卿的名字,空洞的眼睛裏泛起了一絲漣漪,但很快又消散了。等聽到張轅也死了,瞬間就挺直了身板。她死死地盯着堂上的人,臉上完全沒了血色。“什麽?張轅也死了?”

如果那個人知道張轅也死了,在地底下會不會哭……也是了,那個人向來驕傲,所有的感情都拘束着,又怎麽會坦然地哭出來。

知縣看着底下又哭又笑的人,心有些發毛,再聯想到之前這人的表現,該不是真的瘋了吧?“休要在堂上胡鬧,快把你的行案過程老實交代了。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大概是心口痛的發麻,反而把那些思緒都壓了下去。沐娴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冷冷地看着上面的人,“我要交代什麽?我與張卿有何争執,為何需要殺她。暗害她的另有其人,這已經是癞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着,你故意裝作看不見,我又能作何辯解。”

沐娴緩緩地回過頭,看着後面假裝悲傷的張家人,這果然是個豺狼虎豹窩,只可惜她當初太懦弱,以為忍忍就好了,可現在,她所在乎的一切,都沒有了,她還有什麽說不得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反而解脫了。

“毒婦,你敢侮辱朝廷命官,來人啊,先打三十大板,再看她還嘴硬麽?”知縣眯起一雙老鼠眼,扔下罰簽,盯着沐娴。但是對方臉上沒有任何懼怕表情的臉,讓他覺得更加不滿。

厚實的板子,打在沐娴的身上,只兩下,血印就從單薄的布料裏透了出來。

沐娴一聲都沒有吭,只是緊抿着唇,皺着眉頭。

這些年來,因為一些事兒,她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如果不是有張卿拿藥養着,恐怕也活不到現在。而聽到張卿死的消息,讓她郁積攻心,就剩下一口氣了。

如今,又聽見那個孩子也沒了的消息,整個人就像風中的燭火,搖曳着越來越微弱。

這三十大板還沒完,打板子的人,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連忙停下手來探了探,這個還沒被審問出金玉箱的女人,已經斷氣了。

沐娴覺得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她看見衙役和知縣臉上的錯愕,也看見那些張家人可惜的眼神,瞧着那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沐娴知道她這是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還有意識。

有點兒像民間說的走魂,也不知道她的魂可以走多遠,能不能走到那個人的墓前。

想到這兒,沐娴不想再看這群狼狽為奸、虛與委蛇的惡心玩意兒,而是朝着張家族墓的方向飄過去,她還苛求着那個人能等等自己,就算是下地獄,她也不怕了。

就在沐娴要到張家族墓的時候,她發現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她慌亂地想要求諸天神佛再給她點兒時間,可最終,她還是沒能到那個人的墓前。

潮濕而又悶熱的空氣,讓躺在小舟上的姑娘,睡的有些暈乎。

突然,一條三指大小的魚,從水面一躍而出,又重重地落下去,濺起來的水聲,驚醒了船上的姑娘。

沐娴猛地睜開眼,發現視線被草帽給遮擋住了,有些犯迷糊地拿下來,眼睛對上那刺眼的陽光,感覺身體都被照通透了。

難道,地獄裏也有和她家鄉一樣的風景嗎?

“呆魚兒,你在那兒發什麽愣吶,這魚都咬鈎了。”

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沐娴還沒緩過神來,只是下意識抓起魚竿兒,腕上一用力,輕輕一挑,約莫四斤重的魚,就在船板上蹦跶了。

手腳利落地把魚扔進水倉裏,沐娴才有心思看向提聲的人,這一瞧就頓住了。

爹?難道她這是和爹在地獄裏相遇了?而且,看爹爹這模樣,比死的時候,年輕十好幾歲。

沐娴連忙三兩下,撐着船到岸邊,緊緊抓住沐老爹的手,像是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了。

“爹,你在這兒,那娘呢?娘是不是也在?”沐娴心想這既然是地獄,那自己這一家子,該團聚的都要團聚了。

沐老爹古怪地看了沐娴一眼,“魚兒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娘帶着你妹妹去東村看病了,不是才剛走麽,這一來一回有些路子吶。”

沐娴眨眨眼,東村?看病?

瞬間,腦袋裏像劃過一道閃電,難不成她這沒有死,而是真的有重來一世的機會了?

“爹爹,咱家的魚,今年是不是收獲不好啊?”沐娴試探着問了一句,死死盯着沐老爹的表情。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邪勁兒,今年開春水解了凍,下了幾網,這魚都少。”沐老爹吧嗒吧嗒嘴,他連葉子煙都不敢卷了。

一樣,果然和當年那人問爹時,爹回的話一樣。

沐娴心下确定,自己這恐怕真的是重生了,一陣狂喜之後,她又泛起了一些小羞澀,不知道那個人過些時日,還會不會來提親。

不過,眼下可有件要緊的事兒需要辦了。

老爹說小妹被娘帶去東村看病了,那地方,有個鬼的大夫。

“爹爹,我有點兒擔心娘和小妹,能不能過去看看。要是小妹病太重了,娘帶的那點兒藥錢,恐怕會不夠呀,我再提兩條魚過去。”沐娴挽住沐老爹的手,皺着眉頭,一臉擔憂。

看着女兒一張小臉皺的緊巴巴的,沐老爹有些驚訝。

往日裏沐娴因為性格太軟,所以說話輕聲細語不說,連趕個集市都是低着頭緊緊貼着爹娘,他一直在擔心這女兒以後要是被人欺負了,那可怎麽辦。

現在,沐娴居然主動提出要自己出漁港!

唉,該是她們姐妹連心,擔心的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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