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惡鬼大夫（捉蟲）
“唉，反正這一晌午，也沒什麽收獲，爹就陪你去看看你娘她們。”沐老爹抹了一把臉，壓下眼底的陰霾，拉起沐娴收拾東西，準備去找孩子她娘。
聽到爹也要去，沐娴有一絲欣喜閃過眼眸。她現在也不過是十五，有些事畢竟不好由她來做，現在有家裏的頂梁柱在，場子應該能鎮的住。
沐娴斂了斂耳邊的發絲，利落地綁好魚，跟着沐老爹往東村趕過去。
這段路還是有不短的距離，所以沐娴她們光靠走，還是要走一陣子，好在運氣來了，路上遇見個送完山貨的，趕着馬車從他們面前經過。
看了看日頭，又估摸着她娘走的時間，沐娴心頭有些焦急，看見那馬車，自然是眼前一亮，不願意錯過了。
“大爺，請您能停一腳嗎？”沐娴三兩步追了過去，溫溫軟軟的嗓子，聽的人心頭舒服。
被喊住的大爺，這剛賣了山貨得了些錢，現在又聽見小姑娘有禮的喊話，下意識地就勒住了馬。
“小姑娘，你有什麽事啊？”大爺看着這潤珠似的小姑娘，覺得耽擱這麽會兒時間也沒什麽不行。
沐娴一雙秀眉先是皺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一雙杏仁眼晃了層水霧又慢慢地散了下去，緋色的唇緊抿着，“大爺，我和我爹爹想去東村看病重的妹妹，心裏有些急，所以想打擾您老人家，想搭一路車。我娘已經帶着妹妹先去了，希望那兒的大夫能盡快治好她吧。”
這大爺也是個跑過江湖，有些經歷的人，看沐娴這樣，不禁點點頭，這妮子講禮。明明心頭擔憂的緊，還能壓住情緒，溫文有禮地拜托，以後若是有些際遇，恐怕是個大富大貴的命相。
不過，這東村大夫的事兒，恐怕有些蹊跷。
“小姑娘，你們先上來吧。你們在這兒遇到老頭子我，也算是一種緣分。就是有些事兒，我覺得還是讓你們知道一下比較好。”大爺臉上的慈祥笑容稍微散了些，然後有些嚴肅地看着沐娴和沐老爹。
沐娴原本秉着與人談話要目光相對的規矩，一直看着這位大爺。自然，剛才對方表情的變化，也沒有錯過她的眼。
大爺是在聽到自己說東村大夫的時候，變了表情。如果她沒有想錯的話，可能這人知道些消息，如果是那樣，等會兒從這人嘴裏說出些什麽，自己也好趁機勸勸爹爹，讓他聽從自己的指揮。
畢竟，那件事還沒有發生，那鬼大夫的罪行還沒有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自己一個悶葫蘆似的性格，又從哪裏知道不妥，突然表現出知道的太多，恐怕爹爹會起了疑心。
想到以後的事，沐娴用力揪了揪衣角，她絕對不會再做個萬事忍先行的傻白甜。“大爺，你是聽到了什麽嗎？妹妹生了病，我們把全部積蓄都拿出來了，如果那大夫看不好，我們咬咬牙，借些銀子，把珠兒帶到鎮上去看。”
沐老爹雖然覺得大女兒這話有些奇怪，但是想到平日裏這兩姐妹玩的好，沐雅成天跟小尾巴似的纏着她姐姐，現在沐雅病蔫蔫的，沐娴這心裏焦急也是正常的。
更何況，別說大女兒了，他這個當爹的，也是心頭一團火在攢着燒，都是窮惹的禍。
如果，平日裏妻女的吃食能好點兒，這身體底子也不至于這麽差。
唉，都是他這個當爹的沒能耐。
趕車的大爺，瞧着這對兒父女滿眼憂愁，這心也是軟了又軟，本來不想多管閑事的，可那點子高高挂起的閑心，硬是被“正義”燒的沒影兒。罷了，如果真有什麽事，自己家兩個兒子，也都是身高力壯，有兩把架勢的。
“東村那邊的大夫，在附近名聲可不怎麽好聽，也就是唬唬那些地方遠的，吹的比較厲害。而且，前幾日聽說還藥傻了人，你們把孩子送那兒去，這不是往火坑裏推嗎？”大爺還有句話沒說出口，這吃壞了人還只是一時，怕就怕那群家夥還會強壓着人簽下大筆債款，逼得人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聽到大爺這話，沐老爹和沐娴的表情都難看了不少。
沐娴用力咬了下舌尖，把上一世的種種強壓下去，娘肯定還沒走遠，自己一定能追上她的。
“大爺，你能快點兒嗎？我怕......怕出事了。”沐老爹捏緊了拳頭，眼睛通紅了一片，壓抑的情緒，像是有只野獸在身體嘶吼。他原本是想為了孩子好，哪曾想會聽到這種事。
大爺不用人提，這手上的鞭子掄的圓溜，大馬是撒開了丫子往前跑。
就在他們奮力往前趕的時候，頂頭的山崖上有個人似有所感地頓住了腳，瞧着那煙塵滾滾的一團，擰起了眉。
“四姑娘，怎麽了？”旁邊一身短打衣的男人恭敬地停在那人的身後，随着她的方向看過去，卻也沒瞧出什麽不同來。
“沒什麽，繼續找吧。”被叫做四姑娘的人，摸了摸脖頸上的那顆小珍珠，眼眸裏再無波動。
至于車上的人，則是一心只想快點到地方，沒心情往上看風景。
趕車的大爺看這對父女都要急昏過去，嘴裏不免幹巴巴地安慰兩句，“有你們這麽關心的家人，她們也是有福的，不會有事的。”
沐娴用力地點點頭，好像這樣就能确定大爺的話是真的。
可是這眼瞅着快到東村了，依然沒有看見她娘的身影，這手腳不免有些發涼，心跳都變慢了許多。
難不成，她娘也和她們一樣，趕着了順路的車，提前到了東村？
“好了，東村到了，你們先去，我去看看我兒子在不。”老頭兒知道自己這身板有幾斤幾兩，善心雖說有，可也不能蠻着來，現在只能希望一切都能再拖拖。
沐娴也沒聽清老頭兒說什麽，只是腳發着軟，讓她爹扶着，“爹，這裏外村，我們先別亂來，也去看看病再說。”
沐遠斐也不是個傻的，這樣硬沖過去，可能連面都見不着，現在還是先忍着再說，“好，爹帶你去看病。”
“你好，我們是從北林村來的，聽說這兒有個很厲害的大夫，我女兒病的重，想求他幫幫忙。”沐遠斐在村頭找了個人，直接表明了來意。
莊遷本來還有些警惕，但一看到柔柔軟軟的沐娴，這心就松了許多，不過眼裏還是閃過一些思量。“大夫家在那頭，你們去找吧。”
看到地方，沐遠斐連忙答謝，半抱着沐娴三兩步就趕了過去，落在旁人眼裏，這也是為孩子的病心焦的。
“爹爹，我怕裏面有古怪，等會兒別亂吃東西，吃壞了人怎麽辦？”沐娴小聲地提醒着沐老爹，經歷了那麽多爾虞我詐，她早就不是當初的小白花了。
沐老爹點點頭，他這沒見到孩子她娘，這心裏早就亂成一團糟，女兒現在就是他的主心骨，她怎麽說就怎麽聽，也來不及去細想原因。
進到那大夫的院子裏，沐娴小小地吸了一口氣，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哎呀，這孩子怎麽了？”看到抱在沐遠斐懷裏的小姑娘，穿着道袍的男人，勾了勾胡子，這種傻大憨，為了娃肯定會亂了陣腳，等會兒自己才好撈錢。
今天注定是要發上一筆財，剛才那女人差點就畫壓了，現在只能先等等再去找她們談。
沐娴借着“病痛”，眯着眼打量這房間的構造，然後目光在那鎖着房門的地方凝了凝。
“我肚子不舒服，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沐娴咬着唇可憐巴巴地看着對方，一雙含水眸蘊起了霧氣。
莊遷要穩住人，忙不疊地安慰了幾句，現在這大漢還沒把茶水喝下去，等會兒耽擱他的事可就不好了。“沒事，大夫看了就好了。”
他假模假樣摸上沐娴的腕子，手底下還悄悄揉捏了兩把。
沐娴心頭一陣惡寒，也只能強忍着不去揍人，萬一這家夥真有兩分本事，知道她是裝的怎麽辦？
“大夫，我覺得肚子咕嚕嚕的響，真對不起，請問茅廁在哪裏。”沐娴連忙收回手捂着肚子，一副快忍不住的樣子。
看沐娴這樣，莊遷也不做多想，“好心”給沐娴指了方向，決定先把面前這大個子解決了再說。
沐娴捂着肚子，朝着茅廁跑過去，可一等消失在惡鬼大夫的視線裏，她立馬腳尖一轉，繞到了後院去。
她急忙在那些房間的窗戶口張望，想要看清裏面的場景，可連瞧了好幾間，都是空的。
突然，沐娴目光一凝，停住了腳，這有個房間從後院看沒有大窗戶口，只有幾個通氣的孔眼兒。
心裏有了決斷，沐娴四下尋了尋，瞧見個鐵釘耙，連忙拿過來鐵齒釘在地上，把兒倚靠着牆，她自個兒一輕身，踩着那木把子，弓着身湊到了小孔前往裏看。
這一眼，讓她那顆撲通亂跳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原位。看她娘這樣，是還沒有被逼着簽那單子呢。妹妹除了病蔫蔫的，也沒有像上一世那樣癡癡傻傻的，眼神機靈着呢。
沐娴彎了彎嘴角，眼底像是嵌了碎星，泛着光亮。
壓下心頭激動的情緒，她四下張望了圈，确定這惡鬼大夫的打手還沒來，直接伸手向上一攀，弓着身踏上了屋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