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治了
沐娴确定沒人看見自己,小心地挪開那房間的一片瓦,快速把自己寫好的布條塞了進去,然後輕手輕腳地跳下了房頂,轉回了正廳裏。
這一系列舉動,把她自個兒也是緊張的夠嗆,一腦門的汗水,都省的去裝了。
看到小姑娘手腳發軟,汗水滴答地回來,莊遷更加确定這位是來看病的,對她們的戒備已經消散了。
正好這時候,喝的有些腳發飄的打手,推開院門進來,莊遷給對方比了個手勢,表示這裏暫時不需要他們,讓他們先去休息。
在那些人進來的時候,沐娴聽到動靜,小瞄了一眼,估摸着有三個人的樣子。
上一世聽說這地方被官府清掃的時候,還抓出了幾個村民,他們恐怕也是收過這家夥的錢的。
所以,鬧大了動靜,可能還真有些棘手,還是不要和這家夥撕破臉皮的好。
“來,讓我好好把把脈,等看完病,抓了藥就不痛了。”莊遷想把那個窩在壯漢子的女孩抓出來,但是他現在還個一心仁義的大夫,該裝還是要裝。
“好,麻煩大夫了。”被這家夥哄着,沐娴裝作相信了她的樣子,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就在莊遷要搭上她的脈時,突然被關上的那個門,被猛地撞開了。
雖然一直知道自家娘挺生猛的,但是這親眼見着,沐娴還是驚訝地眉毛跳了跳。
不過想想上一世,娘在妹妹出事之後,還能帶着人從這些家夥手底下逃出來,不厲害點兒是不行的。
就是娘現在還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等會兒一折騰起來,把弟弟給颠沒了可不好。
又想了想自家弟弟的頑強生命力,那時候鬧的更厲害,都只是生下來幹巴了些,這次娘沒有傷痕病痛,沒有憂思成疾,應該能穩穩當當的。
她這自我安慰好了,放平了心境,莊遷倒是被眼前這一幕給鎮住了,半天沒緩過神來。
剛剛不是自己說什麽都信的真真的嗎,現在這是鬧哪出?
如果說自己強硬要人簽高利貸,對方生氣反抗還能說的出,可現在他還什麽都沒做呢!
“這位大嫂,請問這是怎麽了?”莊遷皺着眉頭想上前再把人攔攔,可面前的村婦直接嚎哭起來,聽的他想轉身就走,可想到錢,還是忍了。
秋洛朝沐娴他們的方向晃了眼,用粗手摸了把臉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紅着眼眶看面前的人,“我女兒已經不行了,她鬧着見她爹,我想帶她回去見見。”
莊遷低頭一瞧被壯嫂子抱在懷裏的小人兒,也沒瞧出個四五六來,他那點兒醫術就只能把個脈跳不跳,藥方子都是從別的大夫手上背過來的,所有病都是一個方子。
因為開始還做的小,那又是個醫頭疼腦熱的藥方,他這配的藥還有兩分用處,所以大家就有些捧人了,再加上這位心思活,真賺出了些名聲。
可他也不想想,找他的那些農家漢子婦女,身體底子本來就好,就算不吃藥,捂兩天這病也好了。
當第一次被人揭穿的時候,挨了一頓揍的莊遷,就決定改變方式,不騙小的,騙大的。
拿點小恩小惠給附近的人,讓他們傳出神醫的風聲,順帶找了些地痞無賴當打手,給他壓場子。
在連騙帶劫的得到些錢後,這人徹底嘗到了甜頭。行動也越發謹慎了,經常在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就立馬離開,所以官府的人就算接到了報案,也找不到人。
沐娴她娘也是聽了一婦女在那兒傳這大夫有多厲害,才病急亂投醫,舍了鎮上,到這裏來。
看見媳婦傷心難過,沐遠斐也瞬間紅了眼,差點沒沖過去抱住那娘倆,幸好沐娴瞧着不對勁,掐了他一把,他才忍住情緒。
莊遷本來是不打算放人的,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可是面前還站了個沐遠斐,這事兒就不能擺在明面上了。
“唉,不讓我再看看嗎?”莊遷面有沉痛地摸了摸沐雅的頭發,醫者仁心的模樣,表現的淋漓盡致。
“不了,我怕再晚了,就見不到......”秋洛抿着嘴,不再開口,只想抱着女兒盡快離開。
看她這麽急,一身衣服也是皺巴巴地看起來撈不出什麽油水,莊遷只能憐惜的嘆口氣,“既然你執意要回去,那我也不攔你了,只是可惜了這孩子......”
見這人沒有再拉扯,秋洛緊了緊懷裏的小人兒,百般感激之後,快速地離開了。
當出了村口,她才稍稍松了口氣,有些焦灼地往後看了一眼,當懷裏的沐雅咳了兩聲後,她一擰眉,快速朝鎮上跑過去。
懷裏帶字的布條就像是小火爐,讓秋洛覺得這個夜晚,沒有冷的太徹底。
剛在車上的時候,沐娴就用随身的炭筆,在撕下來的袖布上,寫好了字。
後來,秋洛看見突然掉在面前的布條,下意識就撿起來看了看,跟着孩子爹,她還算識的幾個字。可瞧清上面的話,讓她心頭大驚,差點沒叫出聲來。
【大夫是騙子,速離,帶妹去鎮上。——魚歌】
女兒的私名出現在這個地方,這不得不讓秋洛信了幾分,她不敢拿女兒的命去賭,所以當下就要硬闖出去。
可等看見外面的兩個人,她心思又轉了轉,軟了态度。如果小女兒不是生着病,她肯定是要留下來鬧一鬧,可現在有了軟肋,還是先按着布條上的話,治病要緊。
看到秋洛和沐雅離開,留在屋裏的父女倆也是小松了一口氣,又和大夫多拉西扯了幾句,确定那兩人已經走遠了,才對看了一眼,心頭有了離意。
“大夫,你剛剛說的藥引子,是不是有些貴呀?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手上都沒有閑錢,再加上最近水運不好,沒什麽收成啊!能不能換點兒別的,好歹我們也能負擔的起。”沐遠斐一臉愁苦地抓住莊遷的手,手上的力道因為過于激動有些大。
莊遷被捏的手骨頭咔咔響,皺着眉在心底咒罵,這該死的窮漁民,只知道發蠻。但是想到等會兒能簽下的借條,嘴上還是仁義的,“沒事兒,作為大夫,我也不忍心看見這孩子受病痛的折磨。這樣吧,我先借你些錢,等你們有了,再還給我就是。”
沐遠斐知道這是上正戲了,瞧他看自家女兒像見着錢一樣,指不定這抵押品,就是女兒。
他們要是還不上錢,女兒就不知道要被賣到什麽地方去了。
越想心越發毛的沐遠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再找什麽借口離開。
看她爹這樣,沐娴知道頂不住了,直接偷往自己大腿肉上擰了一把,眼睛潤的像汪泉,淚珠兒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瘦小的身體不停發着顫,纖細的手松松地搭着他爹粗壯的臂膀,“爹,我不治了,家裏沒錢,不要為了我,讓弟弟妹妹再挨餓了。就算是借了錢,還是要還的,我不想你們太辛苦了。”
沐遠斐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兒,鼻子有些發酸,摸了摸女兒的小辮,“是爹爹對不起你,是爹爹沒有本事。如果有來世,你就去找個富貴人家吧。”
莊遷聽着這父女倆的對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怎麽覺得這兩個人也要走啊?剛才下的藥也沒喝,這直接把人扣下來,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大夫,你看我們家這情況。唉,算了,我們也不治了,就這樣吧。”又被沐娴哭了幾句的沐老爹,紅着雙眼睛,站起了身向莊遷告辭。
這是什麽情況!今天怎麽一單都沒得到,再這樣空下去,他們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不行,你們不能離開,病還沒看完,這能治的......”莊遷連忙起身攔人,不想就這麽放過了。
見這人要撕破了臉,沐娴連忙拉扯了她爹兩下,趁着這家夥沒喊人,快點離開。
沐遠斐也是這麽想的,一把抱起女兒,避過了對方的手,快步朝院外走。
人都要跑了,莊遷也不裝了,直接扯着嗓子喊自己的手下,“老二、老五、老六,別玩了,快點追人。”
聽到聲音後,被抱着的沐娴,從自家爹爹的臂膀上看見,大堂旁邊一個紅木門被打開了,從裏面沖出了幾個兇神惡煞的人。”
“爹,快放我下來,我能跑。”為了避免自己成為爹爹的負擔,沐娴連忙招呼他爹放手。
沐遠斐不知道後面的情況,不放心沐娴自己跑,只能咬着牙把人又抱穩了些,一個勁兒悶頭往前猛跑,但最後還是在快到村口的時候,被人攔下了。
“三兒、四子,還好你們守在這兒。”跟在後面的家夥,遠遠看見人被攔下來了,高興地揮手打着招呼。
面對這種狀況,沐遠斐确實一顆心墜入了冰窟,這麽多人,他一個人掙紮掙紮,可能還要撿條命,可現在還帶着沐娴,畏手畏腳的,等會兒要怎麽辦?
早知道,就不該答應這妮子來,自己一個人過來。
終于被放下來的沐娴,見着攔在面前的人,面上一片平靜,但是眼中卻隐有跳動的火焰。
上一世,就是這群家夥,把娘打傷的,現在他們還要不知死活的撞上來,看來在官府把他們抓起來之前,自己要先過過手啊!
作者有話要說: 沐魚歌:好怕好怕,那些家夥看起來好兇。(狂揍人~)
遠處的張如玉:心跳的好慌,是不是我家魚兒被欺負了。(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