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相遇
草叢裏微微一動,沐娴上了兩步,木叉斜着往上一挑,正撲騰着飛起來的野雞,正好被壓住了翅膀根兒,服服帖帖地被壓在了樹幹上。
沒等這肥家夥再掙紮,沐娴已經手如電地抓住了它的腿,倒拎了起來。
“爹爹,這個你先拴着,我找找看有沒有野雞蛋。”雖說這餓了幾個時辰,身體有些發虛,臉色也不是特別好看,但是瞧着手裏的東西,沐娴眼裏就盛滿了笑意,有了這些,他們的日子能好過幾天了。
沐遠斐那張被河風吹的粗糙黝黑的臉,也是堆滿了笑容,沒想打上山一趟,收獲這麽大。
只不過,手裏三雞一狍子都是女兒的功勞,他就撞巧插住一兔子,感覺自己這個爹當的有些失責。
女兒也是被餓狠了吧,看那些動物的眼神,跟狼眼泡子一樣,發着亮。
他這時候,倒沒想過沐娴怎麽突然就變厲害了,在他想來,女兒就是優秀,學什麽都有天賦。
如果不是發生了當年那件事,他女兒當個名揚越城的大家閨秀,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還是找找附近有什麽野菜比較實際。
等沐娴找到蛋,他們就先回家看孩子她娘,看病回來沒。
“爹,這兒好幾個蛋呢!”沐娴刨開草叢,看見裏面的大蛋,就像發現了寶藏,眼裏的光又盛了兩分。
“好好好,我們把這些東西收拾收拾就快下山,要是你娘已經回家了,沒看到我們,恐怕要擔心了。”想到媳婦兒,沐遠斐颠了颠肩上的狍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隐隐染上一絲擔憂,小女兒的病也不知道看的怎麽樣了。
沐娴被她爹這麽一提,瞬間想起她娘走時候的慌亂。本來還想着去追娘的,卻被眼前的“小收獲”給迷花了眼,看來只有先回家看看了。“爹爹,之前那群人好像已經打道回府了。趁着這天色暗下來,我們現在下去,應該沒什麽問題。”
已經完全被女兒的機智“征服”的沐老爹,對此沒有任何異議。
收獲滿滿的父女倆,步态輕松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沐娴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心頭一震,連忙回頭看過去。
該不是,那群家夥,又殺了個回馬槍吧?
等到目光觸及最前方的那個人,沐娴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對方。
月光如練,籠在那人身上,像是蕩了一層霧氣。湛藍色的緊袖長袍,越發襯的那人秀雅不凡,就像她的私名一樣,卿卿本如玉,玲珑巧知意。
不過,這個時候,那個人會記起自己是誰嗎?
看了看自己現在瘦巴巴的身體,衣服上還沾着泥土、草屑,她還用衣服兜着幾個蛋,這傻愣愣的樣子,一定很呆。
“魚歌,怎麽了?”看女兒僵在那兒,沐遠斐吓了一跳,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可仔細一瞧對方的穿着打扮,舉手投足間帶着貴氣,應該是不會主動戲耍他們這種窮苦大衆的。
看到身上還背負着重物的爹爹,沐娴眼神黯了黯,盡管與那人近在咫尺,可從某方面來說,也隔着天遠啊!“沒什麽,就是沒見過這麽出彩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我們還是快趕路吧。”
沐遠斐點點頭,那個姑娘看起來确實不錯,就和她女兒一樣。
就在這兩人轉身繼續前行的時候,沒有看見那藍衣女子美眸微凝,盯着沐娴那單薄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勒下了馬。
張卿皺着眉,把那掩埋的記憶挖了出來,那雙眼睛好熟悉,是在夢裏見過,還是......
因為沐娴轉身時,正好迎着月輝,那雙杏眼像是泉水一樣清澈見底。不知是錯覺還是別的,裏面好像蕩漾起鱗光,低頭斂目時的落寞,讓張卿覺得自己心揪了一下。
張卿想起來了,在自己十歲的那年,貪玩到了河邊,不慎一頭栽了進去。
在那沒過頭的深水裏,她完全被死亡的恐懼籠罩,除了雙手緊緊地捂住嘴,雙腿亂蹬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好後悔避過了丫鬟和護衛。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個軟軟的東西貼了上來,抱住了她的身體。
張卿以為自己是被水鬼纏上了,身體瞬間變得僵硬,眼淚混着河水,也不知道流出來沒。
已經陷入絕望的張卿,覺得呼吸越來越緊,“爹、娘,女兒不孝,今天要死在這......”
忽然,張卿心中的話一滞,不可思議地睜開了眼。
面前一個粉面團子似的小女孩,親在她的嘴巴上,還有小小的氣流,從那軟乎乎的嘴裏渡過來。
看到張卿睜開眼,那個小姑娘眼睛一彎,長長的睫毛似乎能掃到張卿心裏去。
兩人長發如墨一樣,在這水流裏蕩開,又互相交纏在一起。
張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看着這個小姑娘,一直到頭頂的壓力一消,鼻子重新接觸到新鮮的空氣。
而這時候,嘴上的觸感也消失了。張卿心頭還有些失落,就像喜歡的食物,被吃完了一樣。
“你還好吧?”沐娴把張卿帶到了岸上,擰了擰身上的衣服,摸着自己散開的頭發皺了下眉。但看着面前呆住的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溺了水的人,一定很害怕。
想到自己第一次下水被嗆的樣子,沐娴又上前一步,學着她娘的樣子,抱着張卿拍了拍,“已經沒事了,不要怕啊。”
打從有記憶以來,張卿就不喜歡和人黏糊在一起。平日裏的衣服,都是自己穿,那些玩的好的朋友,也是連牽手都沒有過,現在猛地被人抱住,在想到剛才嘴巴上的軟軟,她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別的意義,但是這種親密勁兒,還是讓她忍不住紅了臉。
垂下來的手,幾個手指努力地張了張,半天也沒舍得推開眼前這個團子。
可面對這個比自己要小的孩子,張卿最後還是好強的咬了咬嘴巴,“不怕......我才不怕這種事。”
沐娴聽她說不怕,就松開手退了兩步,“那太好了,你下次要小心啊!”
說完,沐娴就朝張卿揮了揮手,轉身準備離開。她可是說出來釣魚的,剛才救人的時候,把簍子踢翻了,也不知道裏面還剩幾條。
看到沐娴要走,張卿下意識就追過去,拉住了她的手,“你是鲛人嗎?”
沐娴擰起眉,并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不過想了下,還是搖了搖頭。
見自己的傳說故事被否定了,張卿雖然有些小小失望,但很快又提起了興趣,“你剛才救了我,我聽大丫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我以後娶你好不好?我會有很多很多銀子,可以給你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張卿一心只想分享自己認為的好東西,覺得娶親就是可以達到這個目的。她眼巴巴地看着沐娴,希望她能答應自己。
沐娴眨巴了兩下眼,聽到可以得好吃的,覺得應該是件好事,便點了點頭,“好啊,我等你以後來娶我,你記得我叫魚歌就好了。”
恰好,這時候遠處傳來沐老爹叫女兒的聲音,沐娴捏了捏張卿的手,立刻轉身跑了。
雖說那時只是童言無忌,但誰又能料到,因為調官,張家離開了瑤城,再回來已經是五年後。
張卿盡管仍記得那個女孩的名字,卻沒想到那只是女孩子的私名,除了親人以外,旁的人都無從知曉。
又是三年過去,張家發生了很多事,而張卿也只能把那件事埋在心裏,當作是兒時的一個夢。
如今,當年那個小姑娘的背影,和眼前這個女孩子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張卿用力捏了捏手裏的缰繩,覺得心裏有種說不明的情緒在翻滾,又酸又甜的。
那一雙眼,還是如此明媚耀眼啊!
張卿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催馬上前。
“你們,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