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養胖些
跟在後面的侍從,看到自家四小姐居然和一小姑娘靠那麽近,有些震驚。
他們家的這位小姐,可不是什麽善良好相與的人,現在這麽突然熱心起要幫人忙了?
前兩日,張家一當鋪掌櫃,與人暗相往來,私吞中扣,做雙面賬被查出來了。四小姐可是直接報官把人打成了半殘,順帶封了那家的全部財産,一家老小全被掃地出門,連多幾件衣服都沒能帶走。
好點兒的衣料直接賞賜給自家下人,差點兒的也是送出去赈濟災民,還落了個仁義德善的好名聲。
哪怕後面放下狠話,說誰敢再用此人,就是與他們張家作對,斷了那人的所有後路,也沒人敢多說個“不”字。
只會覺得她懲處果決,可堪大任。
長業國以嫡長為尊,男女平等,享同等繼承權。
只不過,若女子繼承家業,則必須要招婿入贅。
除非嫡脈斷絕,才會從旁系中擇優改譜換嫡。
如今這張家,雖家大業大,可嫡系一脈卻與風中燭火一般,十不存一。
所以四小姐作為唯二的張家第三代嫡房女,有很大可能會接了繼承權。
她能表現不俗,對于張家那些掌櫃、賬房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畢竟只有上面的人不昏庸無能,他們才能在做好本職後,沒有多餘的煩憂。
要知道前幾年在老太爺意外身亡後,這張家內部可是狠鬧了一段亂子,要不然也不會出現掉離舊地,低調處事的情況。
按理說該第二代的張臨西接了他爹的任,誰叫他是第二代嫡系裏,唯一剩下的那個。
可是張卿的這個爹爹,花前月下可以,吟詩作對也可以,唯獨對上錢,那就是一把糊塗爛賬,只有支出的,不見往回收。
他這手松、腦袋昏的管着,就讓有些人蠢蠢欲動了。
比如和老太爺同樣擁有嫡系身份的大太爺張仁德、二姑奶奶張岚。
他們可以說是枝繁葉茂,子孫衆多,卻因為失了繼承權,生活過的有些不如老太爺一家,但靠着家族庇蔭,比起旁人來說,也是奢華富足的。
但這人心總是貪婪的,他們也不滿足自己現有的一切。
當初,若不是他們母親犯錯失德,他們也不會被奪了繼承權。反而讓那個異母所生的小弟,最後撿了個大便宜。
老太爺能坐穩張家的位置,也是靠着自己的同胞兄弟三太爺張仁義,兩人互相扶持,擰成了一股繩。
所以說,這老太爺去了,要是三太爺還在的話,張家也翻不出大妖。偏偏三太爺比老太爺這個小弟,還要先走一步,其後代也是去了他國置下了産業,許久沒有與這邊再聯系了。
而那兩脈一鬧騰起來,俗話說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族中産業互相抵制,也是元氣大傷了一番。
最後還是二少爺張景輝,從他爹手上一把接過大權,大刀闊斧整改張家。将那些贅餘的産業直接進獻朝廷,捐出大筆銀兩充盈國庫,最後哪怕是辭掉了張家官商的身份,這張家所受到的看重,那也是不減反增。
另外那兩脈的人,任是有千般手段,在這種情況下,也是被張景輝壓地連個泡兒都不敢冒。
或許是凡事都不能盡如人意,照着這半年來的發展,張家恐怕是又要生起波瀾。
作為這場漩渦中的主角,張卿現在可沒心思去想那些惱人的事,難得有這麽個讓她能放松下來的人,她有些貪戀這一刻的感覺了。
只可惜路再長,終有盡頭,更別說她們這騎馬疾馳,沒多一會兒,沐娴就看到自己家的方向,那亮起的燭光。
順着沐娴看的方向,張卿揚頭瞧了一眼,摟住人的手臂又緊了幾分,“要到你家了嗎?”
沐娴點了點頭,她雖說也有些不舍,感覺這一路,就像在做夢一樣,但是娘和妹妹的情況,還不知道,她必須要把自己家安排好,才能心無旁骛地去幫這個人。
确定是到了地方,張卿按下心頭的失落,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沐娴卻覺得那嘆息就像重錘砸在了她的心上,好似又回到了上一世兩人身份相隔的時候。
她們之間的感情,是不被承認的,是無可奈何的,像鎖鏈一樣,緊緊纏在她們兩人身上,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沒有誰敢踏出那一步。
現在,明明知道這人,還沒有那麽深的情意,沐娴卻舍不得讓她再多一分的壓抑。她既然想要靠近自己,那就随她吧,哪怕最後不能走到一起,只要她高興就好。
“你還沒有說你叫什麽呢?下一次再見到你,都不知道要稱呼。”等馬停下來的時候,沐娴沒有在第一時間下去,而是微微側了身,問身後的人。
知道下次還有見面的機會,張卿心情又明媚了起來,現在已經找到了人,想要再見到,也不是什麽難事了。
想到這兒,張卿直接翻馬下去了,然後對着沐娴張開了手。
看到張卿的動作,沐娴覺得自己快被吓壞了。難不成這個時候的張卿,就喜歡自己了嗎?是因為小時候的事情,還是剛才的再見鐘情?
看了眼自己這瘦巴巴的身材,自己剛才是哪來的自信,會覺得人會在這種情況下喜歡自己。一定是救命之恩,才讓張卿對自己态度這麽好的。
不斷自我否定的沐娴,腦子亂糟糟地俯下身去,竟真的朝着張卿的懷抱撲了過去。
被張卿穩穩抱住懷裏的沐娴,感覺到耳邊一陣暖意,“我叫張卿,但是你可以叫我如玉。”
話說完,張卿松開了手,翻身重新上了馬,看着底下又變成呆魚的小人兒,勾唇一笑,似月兒脫雲離霧,炫了沐娴滿眼華光,“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等有時間,會再來找你的。”
沐娴緊抿住唇,朝張卿揮了揮手。
心說,就算你不來找自己,自己也會來找你的。
等這群人走遠,沐老爹連忙巴巴地往家趕,竹架被他踩得吱呀作響。
聽到聲兒,沐娴也連忙跟上去。
等到他倆看到好好坐在床邊兒的秋洛,才算是緩了口氣。但是看着秋洛皺着眉頭,一臉愁意,那顆心又提了起來。
“娃她娘,海珠的病,大夫怎麽說啊?”沐遠斐把身上的獵物往地上一扔,慌的滿臉無措。
看到沐遠斐和沐娴都有些發急了,秋洛連忙搖搖頭,“海珠的病沒事了,大夫給她紮了針,還開了幾服藥,我熬了些,她喝完就睡下了。”
“那娘在愁什麽?妹妹沒事,就好了呀。”知道妹妹的病被穩住了,沐娴總算是松了心頭的一個結。
果然,沒有庸醫的搗亂,妹妹就不會變成小傻子。
秋洛嘆了一口氣,摸着自己的肚子,“雖然半路上遇見個好心的老人家,送了一程路,但不是因為着急麽,等到了藥店的時候,我就暈倒了。等醒來的時候,就聽大夫說我懷孕了,還說因為最近吃食太差,上一次生海珠的時候,還落了根,所以這孩子打不得,要不然就要一屍兩命。”
聽到這兒,沐娴大概知道娘在愁什麽了,不過這件事,她能解決。
可沒等她說自己的想法,那個急性子的爹,就搶了話,“既然這樣,那生就是了,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們娘倆有事的。”
看沐遠斐一拍胸脯就應下來,秋洛又是感動,又是憂心,“可我們家的積蓄,已經拿給海珠治病了。現在魚收又不好,看魚歌和海珠瘦成這樣,再生一個,怎麽養的活啊!“
說着,秋洛就嗚嗚地哭了出來,除開身體的緣故,她又何嘗不想再多個孩子。可這孩子又不是像養個小雞、小鴨那麽簡單的事。
面對這種擺在面上的問題,沐遠斐也是一撓腦袋,恨恨地一屁股坐在門檻上,臉憋成了苦瓜,“是我無能,對不起你們娘幾個。”
看這滿屋子的愁雲慘淡,沐娴舒了舒眉,往地上的東西指了一下,“爹爹,你忘了我們可以去打獵嗎?等我把身體再養壯些,就去殿海淘珠抓魚去。”
等到了那個時候,才是真的能賺夠本錢,讓這個家不再為窮所困。
沐遠斐目光落在地上,腦子又重新靈活了起來,“是啊,靠水不行就靠山,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不過他這一拍大腿,倒是沒忘了沐娴後面那句話,雙目一瞪,死死盯住她,“去殿海的事便不要提了,我這身本事都不敢去,你這小人兒,又怎麽敢去,不怕出什麽事,教爹娘傷心。”
沐娴想回一句,可一看她爹那樣子,便低着頭,沒有再反駁。只是這心裏沒有放下,打算自己到時候偷偷離開便是。
以為女兒歇了那心思,沐遠斐滿意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好了,你也去睡吧,今天這一番折騰,肯定累了吧。”
秋洛這個當娘的,倒是思慮周到些,“魚歌你們這奔波了許久,肯定還沒吃東西,鍋裏有些菜粥,吃了再睡。”
沐娴點了點頭,就是等會兒,還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她所經歷的,可不只是今日,還有前世那幾十年啊!
但真正躺在木板床上,沐娴卻覺得自己之前想多了,只眨了幾次眼,就睡的人事不省了。
聽着娘叫吃飯的聲音,沐娴笑着睜開了眼。
“娘,既然你有了身孕,那就別太辛苦了,銀子的事,就教給我和爹爹吧。”雖然是在大清早喝雞湯,但平時大家都沒怎麽吃過有油水的東西,所以并沒有覺得油膩。
一碗肉湯下去,沐娴覺得身上都熱開了勁。從今日開始,便要為這家改了窮苦之命,要不然怎對得起自己重活一世。
有了女兒點撥的沐遠斐,跟着她上山采物獵食,雖趕不上女兒的能耐,倒也比起捕魚,收獲要好些。
“爹,我們把這些運到信陽城賣吧,應該能多得些銀子。”
獵的那些動物,雖然部分換了些糧食,但是更多的,還是落進一家五口的肚子裏。
用沐娴的話來說,他們自己的身體養不起來,那賺得再多銀子,也是沒用的。
倒不如先養好了身體,以後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東西。
現在,這一家子都長起了肉,沐娴就想着可以把那些多出來的東西,拿到遠處去賣了。
沐遠斐拿火鉗在柴裏刨了兩下,撥出幾個板栗來,剝好了放在寬大的蕉葉上。
“女兒你說的都對,來,吃栗子。”
笑呵呵的沐遠斐,臉上已經沒有了前些時日的愁苦。再加上去山裏捂了嚴實,臉都白了幾分,人看起來都年輕了不少。
沐娴更是俏生生地坐在那兒,瞧着個子往上長了不少,手腳都比之前修長、嫩白了不少。
她撚起栗子,往嘴裏一扔,嚼了嚼,甜香味兒在嘴裏蔓開。心裏想着,等去了信陽城,不知道看不看得到那個人。
這都過去三個月了,那人竟一面未露,臨走的話是在糊弄自己嗎?
還是,已經遇到了事兒,沒有時間來找自己。
越想沐娴越是覺得心情煩躁,一拍手裏的果渣,“爹爹,擇日不如撞日,我們明天就走吧。家裏食物已經夠了,娘這兒還有妹妹幫忙,我們兩個快些去,三兩日應該就能回來。”
沐遠斐見她安排得當,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點頭答應了。
女兒這麽聰明,說什麽都是對的。
“孩兒她爹,你們出門在外,一定要保重身體。這是魚歌第一次去城裏,你多顧着她些,要是她有半點兒閃失,你也就別回來了。”
對于媳婦的囑咐,沐遠斐不敢不聽,那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樣。“放心,絕對不會讓魚歌傷到一根汗毛。”
父女倆尋了兩身比較好的衣服,等準備進了城再換上。
這做買賣,不注重些穿着,對方可能會生了輕視之心,這東西也就賣不起價了。
最後兩人整理好要帶走的東西,滿滿兩大筐,朝着信陽城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