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美人蛇
趙寧向張卿看過去, 心裏已經慌成了一團, 但是這些年的戲也不是白演的, 就算張卿真的知道什麽,但是她有證據嗎?孩子是從自己肚子裏鑽出來的, 她說是誰的就是誰的,更何況那些日子她也确實是和張統在一起的, 這孩子是誰的, 就算是趙寧自己都不清楚。
幾番心思轉了個遍,趙寧一改往日裏傲氣的模樣。明豔動人的臉半低下來,還沒開口, 已是兩行清淚落下。然後帶着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朝張統看過去,不管怎麽說, 這個人才是她擺脫眼下局面的最大依托。若是實在不行,也就只能安排人通知那邊了。
“我知道我這個後娘不好做, 哪怕一顆心都交出去了, 也收不到半點好的。但是司元,我是真的愛你,我怎麽可能做背叛你的事。如果真要把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安到我頭上, 那我還不如死了好, 也省的我兒還要受我牽連。”
因為原配婚嫁為元,所以張卿死去的娘親也被稱為元夫人。所以趙寧平日裏不愛叫張統這個字,司元、司元,總有種是在說思元的感覺。
張統也是知道這一點, 所以放棄了這般親昵的稱呼,以免傷趙寧的心。但是此刻趙寧又提起,不得不讓張統想起那段自己被壓制的時光。
張卿外家厲害,她娘親亦是聰慧過人,這般便襯的只懂得風花雪月的張統有些無能了。早些年張統對這門親事還有些新鮮感,後來聽那些狐朋狗友說多了,竟覺得自己是被壓迫的那個,看自己的妻子也不順眼起來。
而恰好這時候,趙寧這朵解語花出現了。雖說趙家門第低了些,但正因為這般,才都捧着張統。
趙寧對張統那叫一個柔情似水,完全滿足了張統膨脹的大男子心态。這兩相對比起來,張統就開始厭惡回家了,甚至還經常拿張家的生意去周濟趙家。
面對這個情況,張卿的娘也并非不知,她甚至提出讓張統把人擡回來給個妾的名分。但是張統拒絕了,他說既然答應了老将軍此生只有一妻,那就不會食言。
就是這麽一個近乎惡心人的借口,張統說的理所當然。但大家都知道,張統這是在報複,盡管他沒有任何站的住腳的報複原因。
面對腦子時刻犯蠢還自以為很聰明的張統,張老夫人也是氣的夠嗆,恨不得他一生下來就給淹死在馬桶裏,省的給張家抹黑,兒子成這樣,她都覺得自己對不起張家的列祖列宗。
但也正因為這樣,老夫人才對張楠禦他們更加寵愛,畢竟兒子已經不堪大用了。
張統在原配妻子死後,還是稍稍顧忌了下前岳父那邊,拖了一年才續娶,這下可以算的上是圓滿了,若不是沒過多久張楠禦便接下了張家的生意,他的這種自在生活還要過一陣。
如今,看到愛妻這般雨打嬌花的模樣,也是下意識就心疼起來,“我當然相信你,張卿,你怎麽回事,我自己的兒子,難道我還不知道嗎?總不可能有他的時候,你在旁邊看着吧,要不然你有什麽理由說他不是,你......”
張老夫人聽張統越說越無禮,氣的直打哆嗦,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朝張統扔過去,“有當爹的說這種混賬話的嗎?要不是你還有這張臉,我真以為是哪個大膽婦人,貍貓換太子,把我兒送走了,換了個蠢貨過來。”
張統雖然沒有被砸到,但是濺在褲腿子上的水還是讓他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家娘親也太偏心了,果然是隔輩親。
張卿這次看都沒看她爹,只是覺得趙寧着梨花帶雨的表演有幾分意思。
“趙寧,既然你說他是我爹的孩子,那這個人又是誰呢?”看趙寧哭的差不多了,張卿才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慢慢展開在趙寧的面前。
一看到畫中的人,趙寧頓時就像被人掐住嗓子眼兒一般,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趙寧反應這麽大,衆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張卿那畫有問題。紛紛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神色古怪地朝張梁看過去,這下子,大家是真不敢随意說話了。
張梁被壓在旁邊,那紙上畫的是什麽,他自然不知道,但是一看大家的态度,他也覺得不對勁了。
原本還想要叫嚣兩句的張統,看過畫紙,又看向張梁和趙寧,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陰沉,低啞的聲音像是帶着火氣,“是啊,那個人是誰啊?”
趙寧猛掐了下自己的腿,強逼着自己提起精神來。“他,他是我娘家親戚,只是偶爾見過。梁兒肖他,也不過是因為血緣相近罷了。”
趙寧這個理由還勉強能算,但是張卿并沒有讓她翻盤的意思,等着她以為能僥幸通過的時候,才繼續開口,“娘家親戚,怎麽,你這親戚在雲蘿過的這麽好,怎麽沒想到把你們一家接過去住呢?人家可是皇室中人,你有這血親,也算是能高貴幾分了。”
沒錯,張卿那畫上面的人,便是雲蘿國的一個王爵,雖然人家地盤小,但并不影響這些階級排位。
這下子,別說是張家人傻眼了,就算是趙寧本人都是一臉懵的樣子,“什......什麽皇室中人,他不過是當個官......”
話說到一半,趙寧立馬閉住了嘴,然後惶恐地低下了頭,她無比希望自己剛才的話,對方沒有聽清。
可張卿會容許她這慶幸發生嗎?不會。
“哦,看來趙夫人是被人騙了呀,你說你在我們張家賺這點兒蠅頭小利算什麽,直接跟着人回雲蘿國,帶着這位梁少爺去争搶一下皇位多好?皇親國戚,這說起來多威風。”
張卿像是在真心為人着想,笑靥如花,态度十分溫和。
似是被蠱惑了一般,趙寧還真目光閃了閃,像是在順着張卿的話開始琢磨起來。
至于一旁頭頂可跑馬的張統,已經氣的恨不得上去扇趙寧兩耳光,這賤人居然敢一直哄騙他。沒錯,就算是這時候,他還是惦記着自己。
只不過他身前的壯漢,依舊是冷着臉擋着,不準他亂來。
“這小賤皮子,還真是給我們張家抹黑,要我說就該用張家家法,執藤打死。”
“如此不守婦道的人,就該關豬籠,沉塘淹死。”
“呸,一想到我和這樣的人待在一個屋檐下,就惡心。”
“居然還和雲蘿國那邊有關,這不是叛國嗎?是要被千刀萬剮的。”
各種惡毒的語言朝趙寧湧過去,但是趙寧沒有任何反應,她還想着張卿剛才的話,若是那個男人真的是皇室中人,那一定不會不管他們母子倆的。
沐娴往這屋裏看了一圈,視線重新落回張卿身上,這般使壞的張卿,怎麽瞧着就這麽迷人呢?
張卿還不知道自家小媳婦兒正癡迷的看着自己,只是想到這些年的點點滴滴,覺得不把趙寧打擊瘋,她就把“張”字兒倒着寫。
“也別說什麽叛國不叛國了,人家雲蘿國還有沒有都是個未知數,現在上面的人,可是已經在下令攻打雲蘿國,皇室中人,一個不留,全殺。”
最後那兩個字,說的有些輕,像是完全不在乎一般。
可把那邊當成最後稻草的趙寧,卻是身子一抖,感覺血直往腦袋上沖。
“怎麽可能,你一定是騙我的。”趙寧也不知道是在反駁張卿的話,還是在逼自己不去相信。
見趙寧想要回避事實,張卿直接走過去,掐住她的下巴,強逼着她看向自己。“這些日子,那邊為什麽一直沒給你來信,為什麽你就像聾了、啞了,什麽都不知道呢?因為都是我做的呀。你知道為什麽你犯了這麽大的錯,我卻沒把你送衙門嗎?因為我和上面的人做了交易,用那個人的人頭,換你留給張家處置。怎麽樣,驚不驚喜?”
先前一直放在張卿腳邊的精致木盒,剛剛被她順手提了過來,在趙寧震驚的目光中,打開了隔板。
張卿一把抓着趙寧的頭發,把她腦袋壓低下來,與那盒子裏的東西對視着。
看着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容貌,趙寧真的要瘋了,她覺得張卿就是個魔鬼,正常人怎麽會做這樣瘋狂的事,什麽都不顧及,嚣張地讓人眼睛刺痛。
其餘的張家人,也是被盒子裏的人頭給吓了一跳。雖然有些怪張卿不該把這種東西拿到這地方來,但是這時候的張卿,又有幾個人敢招惹,生怕下一個被放在盒子裏的,就是自己了。
不過這時候,他們還是下意識往沐娴那方向看了看,這個成為張卿妻子的人,看見她這麽瘋狂的模樣,不知道會不會被吓到。
可是等他們轉過去一瞧,就有些無語了,沐娴笑的那叫一個溫柔,目光鎖在張卿身上,那叫一個情深。
這時候,他們也有些反應過來,也許當初沐娴嫁過來,就是個局,這兩人本來就相愛了。要不然誰也拗不過的張卿,怎麽可能輕易地答應了那門親事,不過現在反悔的話也不敢說,只能安靜地做個擺設了。
因為火沒燒到自己身上,所以在場的其他人,還能勉強淡定。但是頭發淩亂的趙寧,真的有種想死的沖動,面對這樣張卿,她覺得死可能反倒是個解脫。
但是等她想做些什麽的時候,卻感覺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怎......回事?”
趙寧大着舌頭驚懼地看向張卿,瞧着張卿臉上的笑,她突然意識到剛才張卿掐着自己下巴給自己喂的藥了,這肯定是那藥有問題。
張卿松開抓着趙寧頭發的手,任她歪倒在地上,“想死?沒這麽容易吧?我娘的死,我大哥的死,我二哥的病,我小侄子的失蹤,你說說,你這美人蛇,該怎麽處理才好呢?”
衆人再次嘩然,當初這些事的發生,都是有理有據的,瞧上去并不是什麽巧合。所以,大家也只是當成嫡脈命不好,若非如此,當初讓沐娴嫁進來的事,也不會那麽順利。可現在張卿卻說,那些事都不是巧合,而是眼前這個還有些柔弱的女人做的,該說這人有多狠,還是該說把這樣的人招來的張統有多蠢。
張統沒有管那些看過來的目光,只是想起那一件件事,越發覺得被蒙蔽在鼓裏的自己,都是受了眼前這女人的蠱惑。他又氣又急,最後抖着手,整個人直接撅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