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鄭學長
夏語冰見到鄭彥的短信, 一口飯噎在喉嚨裏, 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他,索性将手機扣在桌上。
感情這種事情, 兩情相悅是一種幸福,但要是一廂情願,對方又在不尊重你的意願的情況下過于熱情, 那就成了一種負擔了。
夏語冰現在覺得雙肩略微沉重,身上壓的都是名為‘鄭彥’的負擔。
見她沒回信息, 鄭彥又緊跟着發了條信息過來, 有點解釋的意味:【學妹不歡迎我嗎?】
夏語冰咬着筷子回複:【哈哈, 沒有沒有。學長日理萬機,過來一定是有事處理吧?】
鄭彥:【來這邊跑了個大項目,幹脆放自己幾天假,來你的老家看看自然山水,不會打擾到你吧?】
夏語冰有些疑惑:他玩他的, 又不知道我是哪個鎮哪個村的, 何來打擾一說?
林見深在瞥了她好幾眼後, 終于忍不住問道:“有什麽事嗎?”
“沒事。”夏語冰鎖了屏, 心想:鄭彥應該不知道我住哪吧?
但事實證明,她猜錯了。
當鄭彥捧着一束鮮花、帶着禮物笑吟吟地敲響夏語冰家的房門時,夏語冰一愣,被過于燦爛的陽光刺到了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學長,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
“跟随心的指引。”鄭彥并沒有說實話, 微微一笑,“冒昧打擾,這是見面禮。”說着,他将那束新鮮的洋桔梗和禮品袋遞上來。
他這束花送得刁鑽,不是暧昧的玫瑰,而是清新淡雅的洋桔梗,用複古的英文油紙包着,叫人不好拒絕。夏語冰的手按在門把手上,過了一會兒,才接過花,輕輕說了聲‘謝謝’,忽略了他手裏那只價值不菲的禮品袋。
鄭彥也不窘迫,收回了提着禮品袋的手:“天好熱,學妹不請我進去坐一會兒嗎?”
夏語冰還沒來得及作答,就聽見老舊的樓梯傳來輕微的吱呀聲,林見深從樓上下來,問道:“誰來了?”
夏語冰側開身子,回答道:“是我的學長,來這邊度假的。”
一聽到‘學長’兩個字,林見深莫名地警覺。他穿過客廳而來,鄭彥也警覺地朝屋裏走了一步,兩個男人的視線對上,像兩頭争奪獵物的雄獅一樣各自眯了眯眼,氣壓陡然低了幾個度。
夏語冰感覺自己就是那只可憐的獵物,有點尴尬。
鄭彥依舊笑着,只是眼波沉了幾分,主動朝林見深伸出手來:“你好,我是鄭彥,你是語冰的哥哥對吧?”
他故意加重了‘哥哥’這兩個字,似乎在強調什麽。夏語冰一時說不出是什麽感受:自己的家事,還有什麽是鄭彥不知道的?
誰說長得帥的跟蹤人,就不是跟蹤狂了?
林見深并沒有回握,他并不在乎失禮,視線從鄭彥的手上掃過,又定格在夏語冰懷裏的洋桔梗花束上,原本清冷的面色又冷了幾分。
鄭彥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得不那麽好看了。
夏語冰知道林見深對外來人十分排斥,而鄭彥又心高氣傲,她真怕這兩人在門口杠起來,忙打圓場道:“學長跑這麽遠過來一定累了,進來坐一會兒吧。”
鄭彥收回手,意義不明地看了林見深幾眼,說了聲‘打擾了’,就彎腰去脫鞋子。
“哎不用換鞋,家裏也沒有多餘的拖鞋給你。”夏語冰讓鄭彥在客廳裏坐下,順手将花束放在茶幾上,給他去調風扇。
林見深冷眼望着夏語冰忙來忙去,目光更沉,索性推門出去。
夏語冰聽到了聲響,端着涼茶出來,喊了聲:“哥?”
林見深沒回應,自顧自走入了花圃中。夏語冰以為他在修剪花卉,便沒再說什麽,給鄭彥倒了一杯涼茶解渴,随口問了句:“從省城過來這很遠吧?”
“轉了三趟車,差點找不着路。”鄭彥順手将禮品袋放在茶幾上,望着她繼續說,“好在能見到你,這一趟也不虧了。”
夏語冰忽略掉他言語裏的示好,剛要岔開話題,就見林見深哐當一聲推開門,将一大把茉莉、薔薇、月季、繡球插滿了房中所有的花瓶,頓時客廳的茶幾上、餐廳的餐桌上、窗臺上、花架上,全是姹紫嫣紅的各色花朵,不僅新鮮,而且好看,襯得茶幾上那束淡雅的洋桔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屋裏變成了花的海洋,馨香無比,蓋住了洋桔梗的味道。鄭彥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哥哥蠻好客的。”
夏語冰哈哈幹笑了一聲。
她一開始還不知道林見深這麽做的目的,直到她後知後覺地想起要将那束洋桔梗插在花瓶裏養着時,才驀然發現……
根本沒有空花瓶了,所有的花瓶都被林見深采來的鮮花侵占,連一只漱口杯都不放過,于是那束可憐的洋桔梗只能無力地躺在茶幾上,在高溫天氣下沒堅持半天,蔫了。
林見深這孩子氣般争寵的表現,倒讓夏語冰心中莫名一陣歡喜,心想:難道林見深對我也有那麽一點超出兄妹之外的喜歡?
咦,為什麽要說‘也’?
她胡思亂想着,一雙眼睛恨不得黏在林見深沉默着插花的背影上,直到鄭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喚回她的神智。
“想什麽呢,這麽認真?”鄭彥刻意壓低了嗓子說話,顯得親昵而又深沉,伸手想要去摸她披散的頭發,被她不着痕跡地躲開了。
“沒什麽。”夏語冰掩飾般笑了笑,拿起水果刀切了幾瓣西瓜裝在果盤中,對鄭彥說,“學長,吃點西瓜,都是我家地裏長出來的,健康又好吃。”
“好。”仿佛剛才那一幕沒有發生過,鄭彥神态自然地咬了一口,“很甜。”然後就将西瓜放在一旁,沒有再繼續吃。
這副故作的矜貴的模樣,倒讓夏語冰想起了初來乍到時的自己,有着一種自诩‘城裏人’的優越感,現在想想,真是傻到沒邊了。
她笑着問:“學長在這玩幾天啊?”
鄭彥反問:“你希望我玩幾天?”
“……學長是個大忙人,我可不敢留你。”
“只要你想留,自然是留得住的。”
“……”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不是單純的撩妹了,可夏語冰也是衆星捧月的姑娘,哪裏會那麽輕易上當?
夏語冰笑而不語,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見身後咔嚓咔嚓修剪花枝的林見深放下剪刀,平靜地回了句:“提前約好才登門拜訪,這是基本的禮儀,你沒覺得你讓她為難了嗎?”
這句話明顯是對鄭彥說的,鄭彥當然也知道他是在針對自己,不由地收斂了笑容。
家境優渥、錦衣玉食的鄭少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夏語冰一時間以為他會生氣,誰知鄭彥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才将敵意的目光收回,望着夏語冰歉意一笑:“是這樣嗎,語冰?”
夏語冰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畢竟來者都是客,又是曾經給予過自己很多建議的學長,沒必要鬧得太僵。
“還好,不過确實很吃驚,沒想到學長真會找到這裏來。”氣壓越來越低,夏語冰只好竭力自然地岔過話題,“學長找到住的地方了嗎?這裏是村子,沒有五星級酒店噢。”
鄭彥環顧這棟布置溫馨的老房子,一句“我看你家還蠻大的”還沒說出口,就被林見深打斷:“鎮上有住宿。”
這句話多少含有點‘趕人’的意味,何況林見深一向學不來‘口蜜腹劍’那一套,直白野性得很,眼裏的敵意根本不用掩飾。
鄭彥神色不變地回視他:“不用,我就喜歡在村裏住。”
林見深瞳仁淺了幾分,更加冰冷銳利,手中沒控制好力度,咔嚓捏斷了一支刺玫瑰。夏語冰站在旁邊,真是看了一場好戲。
兩個男人一臺戲,赤雞!
不過,她還是蠻擔心林見深一時激動就現出大翅膀、龍角什麽的,只好幹咳一聲,插嘴道:“那個,隔壁二叔家應該有空餘的客房,要不學長你住那兒?”
鄭彥微笑,索性将話攤明白了說:“可以住這嗎?我很安靜的,不會打擾你。”
“我家只有外婆的房間空着,老人家剛過世,還是不要打擾她的好。”夏語冰故意這麽說,果然,鄭彥皺了皺眉,随即笑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現在離吃晚飯的時間還早,鄭彥就提起自己的行李包站起身,神情懇切地對夏語冰說:“我不知道你二叔在哪,可以麻煩學妹帶路嗎?”
“我給你帶路。”林見深将最後一枝花狠狠插入花瓶裏,拍拍手,朝鄭彥微微擡起下巴,“走吧。”
鄭彥沒理他,只望着夏語冰,似乎在等她一個裁決。
“一起去一起去。”夏語冰将兩人推出門,頭疼道,“唉,走吧走吧,都走吧。”
立了秋,天氣依舊有些炎熱,三個人以一種詭異的排位走在田間小路上,鄭彥在右,林見深在左,夏語冰夾在中間,像是夾心餅幹,承受着來自一人一妖兩位帥哥的低氣壓,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好不容易捱到二叔家,夏語冰長舒了一口氣,向前介紹鄭彥,說明了來意。
二叔很是熱情,當即命妻子将屋裏最好的客房收拾出來給鄭彥住,趁着林見深和二叔交流的片刻,鄭彥不動聲色地挪過來,傾身對夏語冰說:“語冰,你和你哥沒有血緣關系吧?有沒有覺得你哥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不安好心。”
“……”這麽說林見深,夏語冰就有點不開心了,好像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卻被別人說垃圾。
“沒有吧,”夏語冰說,“他照顧我很多,是個很好的人。”
“這樣啊。”鄭彥勉強一笑,“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別介意。”
他把話壓得很低,幾乎是湊在夏語冰耳邊說,林見深和二叔寒暄過,轉身就看到這兩人幾乎貼在一起去了,頓時臉色一沉,大步走過來,将夏語冰拉到自己身後護住,像是護食的野獸般盯着鄭彥:“房間給你弄好了。”
“哦,謝謝。”鄭彥提起行李包,在二叔的熱情邀請下進了屋。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朝夏語冰招招手,笑得缱绻萬分,意味深長。
“我不喜歡他。”林見深開門見山,對夏語冰道,“他看你的眼神令人十分不爽,肯定不安好心。”
咦?夏語冰無力吐槽:這句話怎麽那麽耳熟?
你們男人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從今天開始更新要改到晚上10點左右啦,每天回來時都比較晚,碼完大概就是晚上10點啦,希望小可愛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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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M?r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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