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一起
你坐過雲霄飛車嗎?那種上一秒還是低谷, 下一秒就直沖雲霄的緊張刺激感, 像極了夏語冰現在的心情。
她從沒想過林見深真有一天會離開他困守了幾百甚至千年的地方,追随她來到毫無鋼筋水泥壘起的都市之中。夏語冰的視線落在林見深的肩頭, 黑色棉衣裏就只有一件單薄的短袖,眉梢和睫毛上都凝了細細的霜花,也不知道在這天寒地凍中等了多久。
夏語冰機械地朝他走去, 解下自己的紅色圍巾挂在林見深脖子上,幾乎調動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 才勉強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問:“什麽問題?我不記得了。”
“你記得的。”拙劣的謊言并沒有瞞過林見深。他抓住夏語冰的紅圍巾, 布料輕柔而溫暖, 帶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平息了他兩個多月以來執念。
“我不冷。”骨節修長的手指撚着圍巾,又将它重新圍回了夏語冰的脖子上,還細心地纏上幾圈,只露出了她濕潤的眼睛和微微發紅的鼻尖。
圍巾一解一纏之間, 溫度已經散去了不少, 但夏語冰還是被燙紅了臉。林見深實在靠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自然幹淨的氣息, 是她最貪戀的味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公寓樓下的保安大叔盡職盡責,背着手在傳達室門口走來走去,時不時朝夏語冰的方向張望兩眼,最終忍不住問道:“小姑娘,你認得這小夥子嗎?在門口站了好久了呢, 也不愛搭理人,只說是來找人的。”
最近網上總爆出獨居女生遭陌生男子尾随的消息,想來保安大叔也是怕她遇見什麽奇怪的糾纏者。夏語冰回神,對保安大叔笑道:“王叔,他是我哥,不是壞人。”
林見深試圖糾正她:“我不想做你哥了。”
“你就是我哥。”夏語冰輕聲反駁,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吧,上樓說話。”
狹窄的電梯內,樓層顯示燈一層接着一層地亮起,林見深提着簡單的行李站在夏語冰身邊,一直側首盯着她,半晌才說:“你還沒回答我。”
……你上次回來時問我的問題,還作數嗎?
夏語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她低着頭,一只手不斷地摸着圍巾柔軟的布料,許久才呼出一口白氣,說:“哥,你有沒有想過,橫在我們之間的問題太多,多到我無法解決。當初我不管不顧地表白,自以為很勇敢,現在想想真是太草率了。”
她這話說得委婉,林見深想了想,才問:“夏語冰,你是後悔了嗎?這幾個月,你一直在避着我。”
“我……”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指定樓層,門外還站着一對準備出門的年輕夫妻,夏語冰只好打住話頭,拉着林見深的手出了電梯門,說:“這邊。”
她掏出鑰匙開門,林見深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進門開燈的一瞬,他輕聲說:“你是因為不想回鄉下,所以後悔了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留在這裏陪你。”
夏語冰手裏拿着一雙沒拆封的男士拖鞋,震驚地看着他。
怕她不信,林見深又重複了一遍:“我可以留在杭州。”
“哥,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夏語冰站在門口,滿眼的不可置信,“你是個妖怪,你不能離開你賴以生存的地方。”
“我可以。”林見深篤定道,“靈溪村的靈脈的确有利于修煉,但我活了這麽久,化了翼,成了人,沒必要再活更久,能陪着你比一切都重要。”
門口的感應燈在這一刻熄滅,林見深半張臉隐藏在陰影中,垂下眼睫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常常想你,在電話裏聽到你和別的男人說話,心裏也會難受。這兩個多月我最高興的一刻,就是那天晚上你和我打電話,你說你想我了……”
林見深很少表達自己的情感,或許因為他是個妖怪的原因,對于人類的感情概念十分模糊,這種話如果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百般權衡,他絕對不會說出口。
那一刻,夏語冰形容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當這個孤傲的林見深為她低頭時,她竟是心疼蓋過了欣喜。
“哥……”
“夏語冰,我不想做你哥了。”
林見深站在鞋櫃旁,盯着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婆婆沒有教會我如何去愛一個人,是你教會了我。你不要後悔好麽,我們可以試着在一起的。”
“他給了我名字,教會我愛欲,将我帶入那萬丈紅塵之中,然後又嫌棄我是個妖怪将我狠狠地抛棄……”
狐妖的話猶在耳側,夏語冰有了一瞬的恍惚,低聲說:“不可以的。”
“為什麽不可以?”林見深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沉沉地問她,“是不是我有哪裏做得不對?你可以和我講,我第一次喜歡人,沒有經驗,你要說出來我才會明白。”
“我不是後悔,我是害怕,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夏語冰擡起頭,凝望着她面前高高帥帥的大妖怪,“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是親眼看着爸爸一個人撐過這十來年的,可是林見深,将來等待你的可是無數個十多年,你要怎麽活?如果你能忘了我倒也算了,要是像我爸爸一樣傻,為了亡妻和一個不懂事還老是傷害他的女兒孤獨終老,我就是死也不會安心的!”
林見深目光一怔,手上的力度松了不少。
夏語冰用力掙脫他,關上門道:“比起傷害我自己,我更怕傷害你,更怕把所有的孤獨和痛苦留給你一個人去承受,你明白麽?”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林見深反而松了一口氣,低低一笑,“這麽說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不喜歡你!”夏語冰被這幾天跌宕起伏的遭遇弄得神志不清了,紅着眼睛推了他一把,“以前我下定決心表白的時候你無動于衷,現在我好不容易想通了你又要纏上來!妖怪了不起嗎?妖怪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你憑什麽這麽讨厭啊!一直做我哥哥不好嗎?讓我死心各自歡喜不好嗎?”
憋了這麽久,總算一吐為快,林見深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不知該怎麽解釋才好,索性不解釋了,單手将她圈在冰冷的防盜門上,低頭吻住了她……
大妖怪的吻技并不好,只是嘴唇碰着嘴唇輕輕拉扯,但對于憑本事單身了二十一年的夏語冰來說足夠震撼了。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瞪大了眼,感受嘴上濕濕軟軟的熱度,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膛,腦中密密麻麻的彈幕飄過:他親我了!
他居然親我了?!
他怎麽可以親我!
從來沒有想過去看骨科的我終于要淪為德國骨科中的一員了嗎?
他怎麽還在親?都不緊張的嗎?我該怎麽向我爸交代她女兒喜歡的哥哥是個大妖怪!
她這裏滿腦子奇奇怪怪亂七八糟的念頭,全然沒有注意到林見深微紅的臉和緊張到停止的呼吸。
畢竟是憑本事單身了幾百上千年的大妖怪,夏語冰這二十一年的‘修為’又算得了什麽呢?
暖黃的門燈下,兩人接吻魚一樣地貼了許久,或許是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大妖怪是很能憋氣的,但夏語冰不能,再這麽親下去她要死了。
她一把推開林見深,濕潤泛紅的嘴唇隐在圍巾中,呼吸不穩地說道:“你幹什麽?”說完,她扭過頭,發絲中露出一只紅得充血的耳朵。
“夏語冰,你擔心的那些問題我們や還有好幾十年去慢慢處理,我足夠強大,不會像你外公一樣突然消失,如果你擔心後代,我們可以不繁衍小孩。”林見深也側首調開了視線,擡起手背抵在嘴唇上,好半天才低低地說:“所以,我們交往吧。”
他臉上還有未散的紅暈,但說話的神情卻前所未有地認真。
夏語冰連思考的能力都快沒了,哪還能說出拒絕的話?為了這一刻孤擲一注的少年,她就算是死也值了。
她低着頭,将手中的拖鞋拆封遞給林見深,又站了一會兒,終是輕輕‘嗯’了一聲,說:“好。”
林見深如釋重負,眼裏的緊張化為一絲笑意,他一邊換鞋子一邊問道:“這麽說我們算是同居了嗎?”
“是借宿。”夏語冰紅着臉瞪他。
林見深‘哦’了一聲,從行李袋中拿出一個紅漆木盒子,猶疑着遞給夏語冰:“你的生日禮物,本來想給你寄過來的,但你前天晚上給我打電話……我就想,不如親自給你送過來。晚了這麽久,你還要不?”
“要,白送的為什麽不要?”夏語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只見精美的絨布中嵌着一套木質餐具,純手工制作,刻花細致,古色古香,每一件都質感十足,也不知是什麽木制作而成的,握在手裏竟然如玉般光滑溫潤。
夏語冰撫摸着碗碟,繃不住笑意問道:“做了多久。”
“也沒多久。”林見深環顧了一下她這間小小的複式公寓,一樓是客廳和陽臺,二樓則是獨占整層的卧室,只有一張床。于是,林見深天真中又帶着一點期待地發問,“我們……要一起睡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被狗子折磨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