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聖誕夜
“你跟林見深怎麽樣了?”在家住了兩天, 夏宗澤就看出了她的不精神, 問道,“最近都沒見你和他打電話了。”
“就那樣吧。”夏語冰咽下嘴裏的飯粒, 擱下筷子說,“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有很多東西不是我想要就可以去拿。”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只有足夠在乎一個人的時候, 你才會願意舍棄自己,設身處地地為對方考慮。”夏宗澤給她盛了一碗野菌雞湯, “這是上次你從鄉下帶回來的野菌, 我讓李嫂幫忙曬幹煲了雞湯, 嘗嘗看是不是特別好?”
夏語冰恍惚又回憶起了和林見深采摘松樹菌的情景,就在那一天,她從別人的故事裏明白了愛情不是占有,而是理解和給予。
夏語冰将雞湯碗推開,悶聲悶氣地說:“我不喝, 一喝又忍不住想他。”可推到一半又有些舍不得了, 很沒節操地将湯碗拿回來小口小口地抿着喝。
“如果努力了還是有緣無分, 那也就算了, 少一個男朋友就多一個哥哥。你還很年輕,一切都會過去的。”夏宗澤放下筷子,笑道,“何況,還有爸爸在呢。”
“噢。”夏語冰攪着雞湯說,“誰知道你以後和徐阿姨結婚了, 還會不會想起我這個灰姑娘?”
“小語。”夏宗澤正色,糾正她,“灰姑娘是死了父親的,別這樣咒你爹。”
“哈哈哈對哦。”夏語冰反而被逗笑了,心情明朗了不少。
不過,她倒想起自己确實好幾天沒有給林見深打電話了,自從生日之後,林見深沒再打過電話,夏語冰也刻意回避,有時候三五天都說不上一句話。
不是不想他,而是知道自己不能想他。夏語冰不願林見深步入外公和狐妖的後塵,讓這份沒有結果的感情到此為止,互不越界,再好不過了。
從心裏硬生生剜去一塊,剛開始的時候可能有些疼,但疼着疼着,終會習慣的。
之後通話頻率更是接近于零,林見深忙着秋收,夏語冰和王莎莎的網店也要參加一個‘最美漢服少女’的活動,整日忙着設計改稿參賽拉票,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杭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平安夜和店裏的人聚了個會,第二天又被王莎莎拉着去看了西湖雪景,給店裏冬季冷香系列的漢服拍了宣傳照,等到終于忙完回到蕭山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七點。
蕭山還是蠻冷的,廣場聳立着聖誕樹,街道上挂滿了聖誕彩燈,聖誕老人在玻璃櫥窗裏和藹可親地微笑,戴着尖尖的紅帽子和麋鹿角的情侶手拉着手,一對又一對地在街上來往……
夜空下的雪十分寂靜,與熱鬧的街道格格不入,夏語冰夾在人流中,默默将圍巾拉高了一點,遮住被凍得通紅的鼻尖。
路過一家咖啡店,店裏正放着日劇《朝九晚五》的片尾曲,清澈的日式男音唱着:告白後你給出的答案/即使不是我想要的/我也絕不會因此而抹去對你全部的愛意……
當時你和我不過是偶然遇見/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會無法控制/每天都想要見到你/多麽想要你明白這一點……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一首恰到好處出現的歌曲,一段直北北北北北北北擊回憶過往的歌詞,輕而易舉地就能勾起一個人內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夏語冰此時站在彩燈閃爍的大街上,仰頭看着霓虹燈光中簌簌飄落的雪花,明明身處人潮深處,卻仍然有一種可悲的殘缺感、孤獨感漫上心頭。她明明有才華,有家世,有疼愛她的爸爸,有一大群呼之即來的朋友,可仍覺得少了點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名為‘林見深’的位置在隐隐作痛,聽着這首日語歌,她忽然間想念林見深,很想很想,想到鼻頭泛酸,胸口發悶。
壓抑的思念一旦釋放,如洪水決堤,沖垮理智。她站在寒風凜冽的街頭,任由雪花開遍眉梢眼角,只哆嗦着拿出小挎包裏的手機,翻出了一個她爛熟于心的電話。
有好幾次,她的拇指控制不住地想要按在通話鍵上,理智和情感相互撞擊,令她凍得通紅的手指微微發顫,幾乎要握不住手機……
正凝神,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一串再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在屏幕上方跳躍。夏語冰瞪大眼,霎時間以為自己太過思念出現了幻覺。
哆哆嗦嗦按下接聽鍵,還差點因為激動而摔了手機,接通的一瞬,林見深清冷的嗓音傳來:“喂,夏語冰?”
夏語冰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哥,是我。”
林見深‘嗯’了一聲,綿長的呼吸透過聽筒傳來,間或伴随着幾聲貓叫,定是那老貓又鬧着要吃小魚幹了。
“哥,有什麽事嗎?”長久的沉默令夏語冰很不安,她試探地問道。
“也沒什麽,就是好久沒和你說話了。”林見深的嗓音很沉,不是故意抱怨,語氣平靜得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撥動了夏語冰心裏最脆弱的那根弦。
“你生日的時候,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說這話的時候,林見深清冷的聲線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腼腆,“但是不知道你的地址,一直沒機會給你寄過去。”
原來生日那晚,林見深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是這個。夏語冰沒想到他還給自己準備的禮物,一時間什麽理智什麽擔憂,全都抛之腦後,她急切道:“你給我準備了禮物?為什麽不早說?”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難道不是自己一直在逃避,沒有給他說出口的機會嗎?
好在林見深并不介意,只是平靜地說:“最近有點忙,忘了再問你。”JSG
聖誕樹七彩流光,世界仿佛又恢複了色彩,夏語冰站在街道旁握着手機一笑,報了一串地址。
“好。”電話那頭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林見深很認真地将她所報的地址記下,然後又說,“天變冷了。”
“是啊,杭州都下雪了。”夏語冰擡頭仰望雪夜,澀着眼睛說,“家裏天氣怎麽樣?”
“濕冷,下了兩場冰雹,差點凍壞地裏的蘿蔔白菜。”
“哥……”
“嗯?”
“沒什麽,我就是……”
夏語冰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悶在聲音藏在圍巾裏顯得模糊不清:“我就是,挺想你了。”
但林見深還是聽清了,聽得很清楚。
電話裏有了一瞬的空寂,他似乎沉默了很久,才輕輕地問:“你說你……想我了?”
“哥,聖誕快樂。”雖然,她知道林見深并不會湊這種洋節日的熱鬧,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說出口的話。
用拙劣的手段岔開話題,又在情緒決堤之前匆匆挂了電話,夏語冰靠在咖啡店的櫥窗邊,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她真讨厭因為愛情而變得當斷不斷的自己,讨厭這顆不受控制怦怦亂跳的心。
真渣!渣女!她不吝于給自己貼上最惡毒的标簽,以平息自己洶湧而至的痛苦和負罪感。
最熱鬧的夜,夏語冰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将自己裹進毛毯中。屋裏沒有點燈,只有些許的霓虹燈光透過落地玻璃窗投射進來,夏語冰窩在床上,一方藍白的屏幕熒光鍍亮她的眼,她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回鄉的高鐵票信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終于在夜晚十一點前搶到一張明天最早的班次車票……
然而經猶豫之後,又淡然地退了票,将手機關了機,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夢裏很冷,她想念林見深黑色羽翼下的溫暖。
夏語冰是第二天才知道,夏宗澤和徐苗分手了。
她匆匆回到家的時候,夏宗澤剛從公司回來。他一貫整齊的大背頭垂下了幾縷,西裝随意地搭在沙發靠背上,襯衣袖口挽到了手肘,扣子解開了兩粒,正坐在客廳裏獨自品着那瓶珍藏了十多年的紅酒,疏朗的眉目間有幾分頹靡的英氣。
夏語冰認得那瓶紅酒,是當年林缈準備用來過結婚十年紀念日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品嘗就成了一段不能觸及的回憶。
“你和徐阿姨是怎麽回事?”夏語冰挨着夏宗澤坐下,小心地問。
“不合适,不想耽誤她。”夏宗澤笑了聲,将高腳杯裏的紅寶石色酒液一飲而盡,“搞到現在,我都弄不清自己是喜歡徐苗,還是喜歡像林缈的徐苗。”
夏語冰道:“爸爸,您不是一個會将別人當做替身聊以度日的男人,要是沒有一點感情,您會和她在一起兩年?”
“我知道,只是最近出了點事。”夏宗澤揉了揉眉心,并沒多提,“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年紀大了就總是患得患失。”
說着,他揉了揉夏語冰的腦袋,“別擔心,我會處理好,我還沒老糊塗到需要女兒操心的地步。”
夏語冰想起了林見深,不禁靠在夏宗澤寬闊的肩上,嘆道:“說起來我們也算是難父難女喲,太可憐啦!”
一家子失戀的人互吐苦水,陪夏宗澤聊完天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夏語冰下了車,踩着碎雪進了公寓小區。小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隐隐約約站着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
有點模糊,但又很熟悉。
夏語冰還未反應過來,那倚靠在路燈下的男人倒是先一步嗅到了她的味道,緩緩站直身子,就這樣頂着肩頭的一層薄雪望着她,叫她的名字:“夏語冰。”
還是一樣清冷的嗓音,低低的,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心裏,轉眼融化成熱淚。
她猛地停住了腳步,像是被抽去靈魂一樣傻站在原地,使勁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那道身影依舊還在路燈下站着,映着百家燈火和枝頭的碎雪,喚她:“夏語冰,你上次回來時問我的問題,還作數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想多寫點甜甜的,但是剛好搬家,還要照顧家裏新養的狗子,又當爹又當媽實在太累了,明天我多寫點,謝謝大家的留言和營養液~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