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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私生子

夏語冰和林見深提前半個多月就買好了回杭州的高鐵票, 臘月二十九趕回杭州與夏宗澤團圓。

這是夏語冰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過年, 既新鮮又甜蜜。她倚在林見深寬闊的肩膀上,六個小時的高鐵車程也不過是眨眼一瞬。

回到夏宅已經是晚上八點, 夏宗澤還在公司年會,要十點以後才能回家,不過已經囑咐好李嫂準備了一桌熱騰的飯菜, 招待遠道而歸的小情侶。

兩人吃完飯洗完澡,就回樓上的卧房膩歪着了。

夏語冰穿着睡衣, 裹着被子靠在床頭, 正擺弄着掌心的引魂種。林見深擦着濕漉漉的頭發推門進來, 坐在她身邊問道:“你是想見你媽媽對嗎?”

被看破心事的夏語冰條件反射地将手指握緊,藏住那枚能給她帶來水月鏡花般希望的種子。過了一會兒,她大概覺得這麽做也沒什麽意義,又将種子攤開,皺着眉嘆道:“我是很想見她, 不過我想, 也許爸爸比我更需要它。”

“我知道夏叔叔和你媽媽感情很深, 不過, 我不建議你将種子給他。”林見深說,“夏叔叔見到了你媽媽的轉世又怎麽樣呢,他們不能在一起了,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不是更殘忍嗎?”

“所以啊,我一直猶豫到現在。”夏語冰擡起眼睛問道, “我是不是很糾結?”

“有點兒。”林見深誠實地說。

“……”夏語冰哭笑不得,“正常情況下你不是得安慰我嗎?不帶這麽打擊人的。”

求生欲旺盛的林見深立即抱住她,溫暖的手掌在她後背撫了撫,低聲說:“好,安慰你。”

眼看着林見深越抱越緊,鼻子也不老實地在她頸窩嗅來嗅去,夏語冰渾身一激靈,忙伸手推開他:“你老實點,待會兒我爸要回來了。”

林見深只好意猶未盡地停下動作。兩個人在房裏看了會兒視頻,樓下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是夏宗澤回來了。

夏語冰忙掀開被子下床,趿拉着兔子棉拖鞋下樓去,喊道:“爸爸!”

林見深也緊跟着下樓,朝夏宗澤打招呼:“夏叔叔。”

“回來了?多住幾天再走吧,我啊是越老越怕孤獨,平時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寂寞的。”夏宗澤脫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西裝筆挺地朝着兩個後輩笑了笑,視線落在茶幾上堆放的臘肉臘腸和幹貨上,“喲,帶了這麽多東西回來。”

夏語冰搶着說:“都是林見深送給您的,他呀幫着村裏人宰了一個星期的豬,得了不少豬肉,全做成臘肉臘腸送過來了……哦對了,這糍粑也是他親手打的,不過帶得不多,怕你腸胃弱吃了不消化。”

林見深望了她一眼,嘴角微揚:“大部分都是小語做的,我只是幫了點忙。”

這一對小情侶還沒結婚,就學着互相吹捧對方,夏宗澤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成了粉紅色的泡泡,只留他一個孤寡老人格格不入。不過對于一個父親來說,還有什麽比看到女兒開心的笑顏更幸福的事呢?

“好了,你們的心意我收下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不需要這麽客氣。”夏宗澤松了松領帶,見夏語冰站在面前欲言又止,便問道,“有話要說嗎?”

夏語冰背在身後的手緊了緊,掌心攥着的引魂種硌得皮肉生疼。然而那顆種子在手心裏捂得炙熱,終究是沒能送出去。

“沒什麽。”夏語冰笑了笑,将種子揣進睡衣的口袋。

“那就早點睡,別穿着睡衣到處晃悠,當心着涼。”夏宗澤起身按了按她的肩膀,轉身上了樓。

“你不是打算把引魂種給夏叔叔的嗎?”夏宗澤走後,林見深疑惑地問。

“我改主意了,你說得對,爸爸即便見到了媽媽的轉世,也沒法再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再續前緣。”夏語冰低聲說,“除了勾起他的傷心往事,又有什麽用呢?”

深夜,夏語冰的卧房裏只亮着一盞暖黃的小臺燈,空氣中還彌漫着一股燒焦的紙灰的味道。林見深看着夏語冰将引魂種放入裝了清水的玻璃杯中,撒上由林缈的生辰八字燒成的紙灰,沉聲問道:“你決定了嗎?”

紙灰入清水,瞬間就被引魂種吸收,種子像是吸足了養料似的亮起微弱的綠光,又一抹柔嫩的芽兒從殼中鑽出,顫顫巍巍地露出了頭。夏語冰将玻璃杯放在床邊的矮櫃上,點點頭說:“就當是求個心安吧,我想見見她現在是什麽樣子,過得好不好。”

那抹綠芽還在繼續生長,林見深沒再多說,只握着夏語冰的手在她額間一吻,“睡吧,我會一直陪着你。”

閉上眼,她将進入另一個世界,在睡夢中見到她最想見到的人。

夢,一望無際的、黑色的夢境。

夏語冰不記得自己在夢裏奔跑了多久,直到看到前方的一抹亮光,她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奔跑過去,卻一頭撞進一片陌生的、蒙上陳舊暖黃色調的畫面中。

像是電影裏回憶的場景,暖色調,嘈雜的人聲,模模糊糊的影子,陌生而熟悉的大學校園,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穿着襯衫和喇叭牛仔褲的年輕男女,唯有一抹窈窕的身姿如此清晰。

濃密的大波浪頭發,剪裁合體的高檔旗袍,描畫精致的淡妝,這個年輕且漂亮的姑娘就踏着一地碎金色的陽光款款走來,娴靜淡雅,美得儀态萬方。

只一眼,夏語冰的眼睛就濕潤了。

林缈,她的媽媽。

這應該是屬于林缈的記憶。記憶中的她依舊年輕,看起來不比夏語冰大多少,像是浸透了優雅,渾身上下透着一種精致的美。她手裏抱着一疊牛皮紙包着的文件袋,高跟鞋有節奏地叩擊着地面,旗袍的開叉處露出一截雪白漂亮的小腿,優雅且自信地行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時不時有男生女生嬉笑而過,朝她鞠躬問好,而她則會淡笑着點頭回應。

嘩啦——

突然沖出來的莽撞少年打破了畫一樣靜谧的回憶,林缈被沖撞到,手裏的資料文件撒了一地,漫天飛舞的白色紙張中,少年擡起手背狠狠抹了把帶着淤青的嘴角,低聲咒罵:“操……”

這一聲低咒很輕,更像是罵到一半生生止住,将剩下的半截話吞入腹中。

少年望着面前受驚的漂亮姑娘,微微一怔,眼底的涼意一點點褪去,渾身的戾氣還未來得及爆發就偃旗息鼓。

旁觀的夏語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爸爸年輕的時候,竟然是這麽個令人發憷的刺頭嗎?

不錯,林缈面前的少年雖然眉目青澀,但的的确确是夏宗澤的模樣……這應該,就是林缈和夏宗澤的初遇。

林缈愣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來,右腿後退一步,按着旗袍的下擺緩緩蹲身,去撿拾地上散落的文件資料。那天的陽光正好,将林缈瓷白的肌膚鍍成如玉般的暖黃色,黑色的長發從肩頭散落,散發出柔和細膩的光澤。

夏宗澤盯着她看了半晌,也蹲下身幫她一起整理散落的資料,自始至終沒有多餘的言語,沉默而鋒利。

少年有着很漂亮修長的手指,但擦破了皮,結着血痂,林缈整理資料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擡起濃密卷翹的睫毛,看了一眼夏宗澤過于英俊鋒利的面容,終是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說:“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夏宗澤哼了聲,說:“沒事,碰着臉了。”

林缈是不信的,她将最後幾張資料整理好,才微笑着說:“有事不要硬抗着,找輔導員。”

夏宗澤在心裏哂笑:連院長都奈何不了他,區區輔導員又有什麽用?

可面前的姑娘太過精致耀眼,刻薄的話終是沒能說出口。

“喂。”林缈轉身的那一瞬,少年單手插着褲兜,冷酷地喚住她,“九一級金融系夏宗澤,你呢?你是哪個院校的?學姐還是學妹?”

林缈愣了一會兒,才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夏宗澤擰眉,不知道她為什麽發笑。

兩個年輕男孩拍着籃球從身邊經過,笑着同林缈打招呼:“林老師好!”

“你們好。”林缈朝他們點頭致意,再回過頭來時,方才還嚣張冷酷的少年已是紅了耳根。

這麽年輕漂亮的姑娘,看上去和他一般大,竟然……是個老師!

林缈趕在下班之前将資料送去了導師辦公室,很快将那個萍水相逢的英俊少年忘得一幹二淨,直到有一天,她代替病重的導師上半學期選修課,卻在講臺下看見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英俊冷酷的少年坐在最後一排,視線越過黑壓壓的人群與她相望,鋒利而直白。他似乎很認真,時不時轉動手中的圓珠筆做一做筆記,後來林缈才知道,他只是看她看得很認真,本子上記錄的也并非什麽筆記,全部都是獻給她的速寫。

“九一級金融系是不是有個叫做夏宗澤的男孩?”下班後,林缈望着自己選修課名單上的某個名字,如此問道。

女同事一臉八卦的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哦,那個夏宗澤呀,金融系系草哦!不過聽說挺不好惹的,打架鬥毆一樣不落下,要不是家裏有點背景關系,早被開除了。”

“有這麽差嗎?”

“也……不算很差吧,雖然挺令人頭疼的,但好像成績不錯。哎,林老師怎麽突然關注起金融系的學生來了?”

“他選了我的課。”林缈合上花名冊,輕聲問,“他這麽不服管,家裏人知道麽?”

“知道啊,可知道有什麽用?”女同事諷刺一笑,“私生子而已,他爹管生不管養。”

作者有話要說:  夏爸爸的中二黑歷史要被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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