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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後悔

夏宗澤又打了電話過來, 讓夏語冰和林見深中午務必回家吃飯。

“一家人聚一聚, 算是歡迎你媽媽以全新的身份回到我們身邊。”想來是經過兩天的思量,夏宗澤已徹底接受了身邊那些神神怪怪的靈異事件, 語氣是難得的輕松平靜,“還有見深身份的事,我們好好談談。”

“好。”夏語冰沒多問, 挂了電話。

林見深倒是比她緊張,登門拜訪之前還特地收拾得很精神, 挑了高檔香水和茶葉作為拜訪岳父岳母的禮物。夏語冰笑着打趣他, “怎麽, 拱了夏家視若珍寶的白菜,心虛了?”

林見深一手拎着禮品盒,一手牽着夏語冰,認真地說:“不是心虛,而是希望你爸媽能夠看到我的誠心, 放心的将你交給我。”說着, 他又垂首看她, 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圈陰影, 說,“我是個妖怪,不太懂人情世故,如果做的不好你要教我。”

“你別老說自己是個妖怪,妖怪也沒什麽不好。”夏語冰說,“而且, 我覺得你做得很好,這世上連性別不同的人都能在一起,咱們種族不同的為什麽不行?”

一聽到她這歪理,林見深就忍不住想笑,嘴角揚起一個輕輕的弧度。

到了夏宅,夏語冰小心翼翼地從玄關探入一顆腦袋,朝客廳望去,沒人,廚房裏倒是傳來了模糊不清的說話聲,大概是夏宗澤在和林缈交談些什麽,說到開心處,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夏語冰有些恍神,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年幼的時候,她坐在客廳裏胡亂塗鴉,媽媽系着圍裙在廚房忙碌,而下班回來的爸爸總是第一時間脫下西裝挽起袖子,握住妻子切菜的手,心疼道:“說了多少遍了,你是靠這雙手吃飯的,以後做菜這種事就交給阿姨和我。”

夏語冰掩上門,換了鞋子,拉着林見深的手輕手輕腳地進了客廳。林缈還是聽到了動靜,系着圍裙出來,見到夏語冰眼睛一亮:“小語和見深來啦?我剛還在和你爸說,許多年沒有進過廚房了,手都生了,連鹽該放多少都拿捏不準,讓你爸笑話。”

“我可不敢笑話你。”夏宗澤滿眼都是妻子,眼波深沉,“我說要幫你,你還不願意,非得親手為孩子們做飯。”

夏語冰其實挺能理解爸爸那種失而複得,恨不得寸步不離地将妻子捧在掌心的心情。她嘿嘿一笑,說:“林見深給你們帶了禮物呢。”

林見深于是将手裏的禮品袋分別遞給夏宗澤和林缈,說:“一點小心意。”

“瞧你,又不是第一次見了,這麽客氣做什麽?”林缈笑吟吟地接了。雖然她頂着一張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年輕皮囊,卻因記憶的歸位而徹底抹除了違和感,仿佛生來就該是這般模樣。

夏語冰脫了外衣,撸起袖子跨進廚房,興致勃勃地說:“媽媽,今天我主廚。”

“我幫你。”林見深也挽起袖子想要進門,卻被夏宗澤一把攔住。

“讓她們去忙,見深留下,我們聊兩句。”夏宗澤的視線落在夏語冰的高領毛衣上,似乎有話要說,最終還是選擇了緘默,拍拍林見深的肩膀說,“來吧,嘗嘗你新買的茶。”

廚房裏,夏語冰捂着毛衣領對林缈說:“爸爸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林缈覺得好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像兒時那般溫柔地說:“爸媽都是過來人,哪會不曉得你們遮遮掩掩的是因為什麽?”說着,她又輕聲教育女兒,“還是小心點,留下痕跡不太好的。”

被自己的媽媽教育這種話題,夏語冰覺得莫名的羞恥,尤其是這媽媽新換了皮囊,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更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其實夏語冰已經很小心了,自從那天晚上開葷,她腰酸背痛養了兩日,一直不準林見深碰她,可今天早上差點沒忍住,到底被林見深撈在懷裏啃了兩口,于是留下印記。

“那天爸爸一定吓壞了吧?”夏語冰岔開話題,笑吟吟地問林缈,“記憶裏的爸爸和現在的爸爸很不一樣,冷冷酷酷的,帶着一股子少年人的匪氣。”

“他一向如此,現在也差不多,只不過在你們面前保持着成熟男人的風範而已,私底下嘛……”林缈朝她眨眨眼,“還是老樣子,跟在身後老師長老師短的,真是讨打。”

“還不是您給慣出來的。”夏語冰一邊削土豆皮,一邊由衷地感慨道,“真好……我差點以為,爸爸就要一個人過下去了。”

“小語,你是我們的福星。”林缈說,“我還是徐苗那會兒,因為沒有記憶,一方面受緣分指引對宗澤念念不忘,一方面又痛恨自己這麽沒有原則,如果不是你給我找來了那一縷殘魂,我怕是早堅持不住了,遲早得和宗澤分道揚镳。”

“其實我能做的很有限,您該謝謝外公和林見深。”

一提起林西,林缈忍不住紅了眼眶,“想必你已經見過你外公了,他和你外婆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語冰不由地放慢了手中的動作,将外婆如何弱化變成靈體守護在外婆身邊,而外婆又是如何看不見他的存在一一道來。她說:“外公自從替你收攏靈魂後元氣大傷,一直沉睡水底,等到再次醒來時,外婆已經不行了……他一直很自責,因為怕給我帶來厄運,每次都是在石橋邊上遠遠地守望我,如果不是因為那天我沒有帶傘,他将外婆繡的那把黑傘給了我,我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他就是外公。”

“我從小和你一樣能通靈,偶爾遠遠瞧見他的時候,我都以為他是一只鬼魂,早就死了。”林缈輕嘆一聲,擡起食指摸了摸眼角,問道,“我想回去看看他,他還好嗎?”

“林見深給他織造了一幅幻境。”夏語冰說,“外公與外婆的靈魂約定好了來世,就沉入幻境之中,大概要修煉幾十年才能再次化形成人。”

兩人邊聊邊做菜,時間倒也過得快,等到開餐的時候,夏宗澤和林見深也恰巧一前一後從樓上書房中下來。

夏宗澤特地開了香槟,一家四口幹杯慶祝,倒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爸爸和媽媽還要再辦一次婚禮嗎?”餐桌上,夏語冰夾了一只吸滿老鴨湯的豆腐泡,問道。

夏宗澤和林缈對視一眼,又各自笑着調開視線。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既然故人健在,就沒必要來第二次。”夏宗澤給林缈夾菜,自然而然地說,“而且徐家很寶貝自己的女兒,一直不同意将獨女嫁給一個比她大十八歲的老男人。”

“你哪裏老了?一根白頭發都沒有。”林缈給他盛了湯,笑着說。

“徐家那邊有點阻礙,不急,慢慢來。”夏宗澤平靜,“倒是你和見深,有些事我們不得不攤開說清楚。”

林見深向來話少,聞言就放下筷子,擡眼直視夏宗澤說:“夏叔叔請說,我知無不答。”

“見深,你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但是你的身份……”

“我的确是妖怪,和小語的外公一樣。但我比林西強大,不會因和人類結緣而弱化消失,所以請您相信,我能給小語一輩子。”

林見深背脊挺直,說得很認真,那是夏語冰第一次見他這麽恭敬謙卑地同人類說話,心裏有些酸酸的。想要開口替他辯解兩句,撒一下嬌,林見深卻是不動聲色的從餐桌下拉住她的手,示意她沒事。

“你是什麽妖怪?”夏宗澤又問。

“我一向獨居,準确地來說,在成為一個有思想和情感的人類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只是從別人嘴裏知道我這樣的是千年化翼的應龍。”

“龍?你生活在水裏?能離開水源以人類的身份生活嗎?”

“能,如您所見,我現在和普通人類并無區別。”

“做一年兩年的人類很簡單,而能做一輩子的人類才難。”

夏宗澤微微皺眉,嘆道,“現在的社會太複雜,稍有行差踏錯,對于身份如此特殊的你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何況,你們壽命不對等,也沒辦法孕育健康的孩子,這些你們有沒有想過?”

林見深想了想,才說:“如果不能延長她的壽命,我願縮短我的壽命。只要小語不介意,我們可以暫時不要孩子……我的基因太過強大,它會蠶食人類的那一半血液,使得我與小語的後代不能久活。”頓了頓,他垂下眼說,“除此之外,我什麽都可以給她。”

“要不要孩子,不能由你一個人決定。”夏宗澤望向一旁坐立難安的夏語冰,問道,“小語,你呢?”

“我可以不要孩子的,爸爸。”夏語冰輕而堅定的說。

“小語,我希望你考慮清楚。爸爸不認為生孩子是結婚的最終目的,但你們之間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不希望你将來後悔。”

“孩子可以領養,但林見深只有一個。”夏語冰紅着眼笑着說,“所以,我絕不後悔。”

春節末尾,陽光和煦,大地褪去沉重的冬衣,開始抽芽生綠,連風都變得活潑起來。

小公寓裏,林見深倚在沙發上看書,夏語冰歪在他懷裏敲論文,笑眯眯問道:“我爸算是同意了吧?”

“應該是。”林見深回答。

不經意間從書後擡眼,發現夏語冰正眯着眼看着自己。他忽然覺得有些發熱,幹脆合上書,伸手遮住她過于璀璨的眼睛,湊過去低聲說:“再這麽看着我,就吃了你。”

“怎麽吃?”夏語冰将他的手撥下來,挑着他的下巴不怕死地問道,“清蒸還是紅燒?”

“生吃。”林見深說着,伸手合上她的筆記本,将她翻身壓在自己身下吃了個透。

第二天清晨,夏語冰穿着林見深寬大的T恤衫在廚房煎蛋,吐司在機器裏烤着,小小的公寓裏充滿了食物誘人的香味。

“林見深,沒開水啦,給我燒一壺泡牛奶!”她拿着鍋鏟在廚房裏喊着。

“好。”林見深摘下擦洗用的塑膠手套,取了燒水壺去接水。

“我買了一周後的車票回家,等我報完到咱們就出發回去,爸爸媽媽和我們一起……”

說還沒說完,只聽見身後哐當一聲巨響,水漬濺了她滿身。

夏語冰‘啊’了一聲,顧不得拖鞋濕透,匆匆忙忙回頭一看,笑容瞬間凝固,不由大驚:“你怎麽了!”

林見深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眉頭緊皺,面色蒼白,似乎十分痛苦!他急促地喘息着,手攀着料理臺拼命地想要站起身,然而終是徒勞,在乒乒乓乓杯盤墜落的脆響中,他忽的展開雙翼倒地,竟是因極度的痛苦而現出了半妖形态!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的車神們一個接着一個隕落,可悲可嘆……

謝謝“?”,“梧雨忪”,“”,“飙^O^歌”,“╰つ戲子ヽ躲不了塵世繁華”,“雲深不知情意暖”,“喵嗚卡卡西”,“彗星”,“倔強的豬”,百裏透着紅”等小可愛投喂的營養液~

謝謝吃不胖的胖薇、百裏透着紅兩位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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