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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真相(下)

司馬煜并沒有回驿站,一路向北走,他知道言芷畫一直跟在他身後,既沒有趕走她,也沒有和她打招呼,只顧着自己走着。

而言芷畫也沒有快速跟上,她始終和他保持一段距離,他走她跟着走,他停她跟着停,卻沒有打照面。

不知不覺,司馬煜竟走回上次借宿的那戶人家,只是,現在他們已經搬走,只剩下空蕩蕩的一間破房子,司馬煜沒有猶豫,走了進去,在上次坐過的地方坐下。

言芷畫見狀,默默地坐在他的身邊。

終于,司馬煜還是幽幽的開口,“你在同情我?”他語氣堅硬,似乎不願意任何人同情他。

“同情?殿下覺得臣女比殿下好得了多少?”

其實,她何嘗不是和司馬煜一樣,被蒙在鼓裏多年,如今突然知道真相,卻又無能為力,不能改變什麽,依舊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相比之下,他們這點又算什麽,蓮妃娘娘才是最可憐的人,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失身,又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不能讓司馬律義知道,只能自己含憤離世,她才是最無辜最可憐的人,她的痛比他們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倍。

“上官宮陵,終有一天,我司馬煜會讓你為這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司馬煜咬牙切齒地說着。

憤怒的人總是讓人心驚的,特別是這人還是司馬煜,蓮妃娘娘這個仇是一定要報,可是,上官宮陵手執兵權,司馬煜未必是他的對手,而他一旦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定會急功近利,這樣,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殿下,報仇之事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會适得其反。”言芷畫不知道她的勸說有沒有用,可還是盡力一試,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去阻止司馬煜沖動。

司馬煜閉上眼睛,深嘆一口氣,“這我明白,都這麽多年了,又何必急在一時呢?”他母妃泉下有知,一定也不想看到他為了複仇,而毀了自己,毀了身邊的人。

司馬煜能這麽想言芷畫很高興,她似乎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他的志向遠不止于此,他應該不會為了報複上官宮陵而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

這些年,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冷靜,就算沖動也是一時,很快便能清醒過來。

“等會兒我們回去,我便讓洪伯為我解毒。”這件事都是洪伯的一面之詞,若是他的蠱毒解了,恢複了記憶,便可以知道洪伯所說的是真,還是胡亂編造的。

他也不會傻到只聽一個人講述的故事,便去對付上官宮陵,上官宮陵如今手握兵權,大晉四分之一的兵力都在他手上,連司馬律義都忌憚他三分,雖然司馬煜這些年也積累了不少力量,他掌握起來的兵力足夠對抗上官宮陵,可是,兩軍交戰,受苦受害的是大晉子民,而這些士兵也都是大晉人,他們倆的私人恩怨,不應該牽扯到別人身上。

再說,洪伯有一段時間在黎珞身邊工作,這是不是黎珞使得離間計他也不清楚,自己體內的蠱毒是要解的,何不現在就解,這樣,事情的真相就能明明白白的擺在眼前。

只是,這樣一來,這個夢魇就會一直圍繞着他,但,他可以承受得了,他輕輕松松過了這麽多年,也足夠了。

“殿下……”言芷畫有些擔憂,若是解開這忘情蠱,他的記憶就會恢複,他能接受得了這一切嗎?

“放心吧,這些年經歷了這麽多,還有什麽是承受不了的,畫兒,謝謝你,謝謝你陪在我身邊。”司馬煜說着,不自覺地站起來向言芷畫走去。

言芷畫也站起。

他輕輕地抱住她,她的個頭才到自己的胸口,如今乖巧而不知所措的模樣讓司馬煜心頭一暖。

回了驿站,洛神醫和洪伯都在等着他們,吃過晚飯後,司馬煜就和洪伯商讨着解毒。

洪伯自然願意為他解去蠱毒,如果說除了這些秘密,還有一件事情他放不下,就是司馬煜身上的蠱毒,只有他才知道司馬煜身上蠱毒的藥引。

蠱毒的解藥易得,藥引卻難尋,而當初他就是下蠱之人,自然知道藥引是什麽,他看向言芷畫,似乎在尋求言芷畫的意見。

言芷畫一愣,“我能做些什麽?”

“當年姑娘用自己的血當作藥引,只可惜姑娘如今已經不在,而這世上唯一能借殿下身上的毒的人,只有小主人你了。”

“我?師伯你是說要用我的血?”

“不行!”這時,迫切要解毒的司馬煜卻不同意了。

他不想言芷畫冒險,若是天意難違,他和言芷畫之間只能選一個活下去,兩年時間夠了,夠他完成複仇的計劃了。

“殿下,這對小主人并無什麽傷害,只需要她一點血,不會危及生命的。”洪伯解釋道。

“可是……”司馬煜還要說些什麽,言芷畫已經用行動證明給他看,她拿來一個碗,很迅速地割了自己的手指,獻血從傷口流出,一滴滴地滴在碗裏。

她動作幹淨利落,看着自己的血液往下滴,面無改色,一點也不像一個千金大小姐該有的樣子,倒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爽。

正在他詫異間,洪伯已經用言芷畫的血開始配藥,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瓶子,從瓶子裏倒出三顆藥丸,将它溶于血中,再往碗裏倒下溫水,端給司馬煜。

“殿下,此藥喝下去,你體內的情蠱會從沉睡中蘇醒,這些藥可以殺死情蠱,但情蠱在死亡的時候必會掙紮,為了減輕殿下的痛苦,草民在藥裏加了些沉睡劑,殿下一覺醒來,毒便可以解。”洪伯解釋着。

司馬煜點了點頭,接過碗,一口把它喝完。

喝完之後,搖搖晃晃便倒了下去。

這時,安靜了一個晚上的洛神醫才開口,“師兄這是加了多少沉睡劑?”

洪伯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這情蠱在殿下體內多年,不下狠一點手,可能解不了這毒。”

洛神醫把司馬煜抱到床上,蓋了蓋被子,看着他安靜的模樣,感慨萬千。“畫兒,你好好照顧他,為師要回去了。”

“回去?回洛陽?”

“是啊,師父我出來那麽久,也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你師娘了。”

人生苦短,他不想兩人一直在争吵中錯過,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他們也不再年輕,還有多少年可以折騰?

若再不好好珍惜彼此的時光,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言芷畫突然明白了些什麽,她點了點頭,“師父,你放心回去吧,殿下這有畫兒。”

照顧司馬煜這事交給言芷畫,他很放心,“記住,好好學我給你的醫策,下一次再見面,為師我可是要考你的。”

“遵命!”

言芷畫目送兩人從房裏離開,才把目光放回司馬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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