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當Winner's走出酒店的時候已是深夜了, 午夜的街道比起白天來說更為清冷。路燈在暗夜裏燃燒着,不時有飛蛾以撲火的姿态上演悲怆卻滑稽的劇本,它們的屍體因此而化為冰冷的塵埃。可若沒有剎那被焚燒的痛苦和歡愉,它們這些可憐的小東西恐怕連塵埃都不會剩下。這些塵埃,最起碼證明了他們曾經的存在。
對于那些交際應酬, Winner's既稱不上喜歡也稱不上讨厭,僅僅是把它們當做工作的一部分而已。觥籌交錯眸光互換垂眸淺笑笑裏藏刀, 游戲內外不過是一樣的人生罷了。
Winner's謝絕了陪同者想要送自己回俱樂部的好意, 也謝絕了帶着暗示微笑的女主播,獨自上了車。
今晚的酒會是俱樂部安排的,雖然無法推脫掉,但畢竟Winner's的身份擺在那裏, 也沒幾個人敢給他灌酒。他将車載音響的音樂聲開到最大,Linkin Park的随之嘶吼聲回蕩在狹小而逼仄的空間內,帶着撕扯軀體和貫穿靈魂的疼痛力度。
到達俱樂部時他的思緒還停留在《Faint》塑造的冷硬如鐵的寂寥空間內,然後他看到了在門前站着的藍礁, 思緒被迫回歸, 他微微皺起了眉。
“King。”藍礁迎了上來, 沖着他微笑, 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你回來了呀。”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既沒有問藍礁為什麽在這裏,也沒有問他找自己有什麽事。
所以藍礁只好說道, “King,我想跟你談談。”
“說。”他說道。
“當初我加入AR,就和隊長說過,我不同意AR有女隊員。我并不是不認可青檸前輩的實力,但是電子競技中女性比男性……”
“你只想說這些麽。”Winner's打斷了他的話。
“King我只是重申我的态度,我知道我前段時間的舉動不太好,我當時只想着證明給King你看。”
“如果你覺得你比她強,為什麽不去找她Solo?”
“……”
“當初我反對星辰加入AR的時候就和他Solo了。”
“結果……怎麽樣?”
“三個位置,我只贏了ADC。”
“怎麽可能,您可是King……”
此時Winner's已經走到了門前,他站的位置比藍礁所處之處高一個臺階,所以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少年,然後冷漠地說道,“我需要的是能打贏比賽的隊友,而不是無腦崇拜的粉絲,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藍礁。”
“對不起,King。”藍礁低下了頭。
“叫我隊長。”Winner's說道。
“……隊長。”
“還有,你為什麽不找青檸solo,是因為你怕輸給她,對吧。”應該是疑問句的,但Winner's硬生生把這句話給說成了陳述句。
藍礁驀地擡起了頭,但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我沒有阻止你,是因為想讓你看看這樣的自己有多可笑。”Winner's說道,“我很忙,沒空管你們這些小心思,我也沒什麽耐心,所以,沒有下次。”
“對不起,隊長。”藍礁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為什麽您最後又阻止我了?”
“我阻止的不是你。”Winner's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了俱樂部的大廳內。
因為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所以一剎那的光明刺眼燈光将視野全部覆蓋後,Winner's眼前模糊一片。他突然想到,飛蛾在撲火的一剎那,看到的是否也是這樣的景象?
冷漠注視一切的暗夜,标榜誘惑和罪惡的火焰,絕望與希望同化的飛蛾。如果這是一個比喻的話,自己究竟屬于哪一個?
随着LOG的日益臨近,各大戰隊紛紛打出了自己的口號。北美Dragon戰隊的宣言是複仇之戰,關注上屆季中賽的人都知道它的複仇對象是AR,畢竟作為上屆LOG的世界冠軍,Dragon連總決賽都沒進就被AR狙擊這種事,對于戰隊內外的打擊都是非常大的。據說他們精心研究了對付AR的戰術,而且把AR每個人的資料都摸得很清楚。
“為啥我聽到這句話感覺有點猥瑣?”賓治這樣說道。
沒人接他的話,這就有點尴尬了,如果以前面具在的話絕對會和他笑鬧起來的。
“唉。”賓治想起了面具,不由地嘆了口氣。
“我覺得他們的态度很認真啦。”她為了不那麽冷場,便接了一句。
“你居然回的那麽認真,我只是想往猥瑣了說。”賓治說道。
“喔,那你的意思是你有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害怕被摸清楚嗎?”她順着賓治的思路說道。
“你是指我的體重嗎?”賓治反問道。
嗯……是的,賓治是一只胖紙。而且是很皇家的那種胖紙。
“不過說起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你的一些私人資料啊青檸。”賓治說道。
“我的身高體重三圍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有點難過,“……我覺得這種事不需要資料也能看出來。”
想一想另個女選手念雪,她更難過了。
……
一時間餐廳裏有些寂靜。
然後她的頭部就被襲擊了。
血沙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吃飯吧。”
“喔……”
賓治看着血沙,心裏想到,啊,這摸頭的動作好流暢啊。
此外,歐洲的MVP戰隊也進行了一番大換血,他們的隊長Andy居然年僅14歲,據說是一只少年天才,海報中的他眉頭緊鎖故作老成,看着還有點小帥。順便一提的是,Andy號稱世界第一幻影舞者。聽到這個事情後顧辭非常非常的不爽,在直播裏連打了十局幻影舞者後,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幻影舞者和Andy的幻影舞者還是有一點差距的,但是哥哥的幻影舞者肯定是最強的!——她氣憤地想着。。
最需要看重的是韓國的Destiny命運戰隊,這支戰隊曾經拿過兩屆世界冠軍,但不知為何缺席了一年度的國際比賽,但是業內外普遍認為Destiny是世界最強的戰隊之一,一大部分人認為這個“之一”也可以去掉。
Winner's又将藍礁和她安排到了一組,這回藍礁沒有再獻殷勤,而是采取了一種完全不配合的态度。她是當真不知藍礁心裏在想什麽了,游戲時基本不會去中,藍buff有時也會不給她,雖然游戲之外還是溫和笑着的樣子,但是這樣的行為搞得她真的很不愉快。
她也沒想着再去找Winner's或者其他人,總是依靠別人并不好。
在這樣的情況下上分自然是有些慢的,這個月首次她沒有完成任務,和藍礁一起被扣了工資。會議上Winner's翻看了他們的戰績,她的KDA比藍礁要低一些,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她的鍋,所以她自然是遭到了額外的批評。
從會議室裏出來後她直接跑到俱樂部外面,坐在臺階上生悶氣。
雖然嘗試着和藍礁溝通了,可藍礁直接一句“其實我非常不想和青檸前輩你一起戰鬥”便将她頂了回來。這算是有點撕破臉了吧,她想到。這算是她在現實中第一個碰到的反對電競女選手的人,她也明白過來對方之前的那些舉動只是為了折騰她而已。利用性別優勢去做這種事,真的很讨厭。
“生着氣呢?”身後傳來血沙的聲音。
“嗯。”她悶悶地說道,“而且很難過。”
“因為被隊長罵了?”他說道。
“嗯。”她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說道,“血沙前輩你是來安慰我的嗎?”
“是。”血沙也沒墨跡,直接說道。
“喔……”她感覺有點開心,可是這一點點開心并不能在這段時間壓抑的情緒裏起到多大作用,于是她又耷拉下腦袋來,“前輩……”
“出去走走吧。”血沙說到。
“……可是現在不能随便出去吧?”
“沒事。”
聽到他這樣說,她便放下心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出俱樂部了,在俱樂部憋得慌,這可能也是她情緒不好的原因之一吧。
血沙陪顧辭去了A市的購物中心,顧辭開心地買了一堆零食和其他小玩意兒,正準備付錢時卻發現血沙已經拿出了□□。顧辭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有矯情地非要推辭。
當暮色微微暗下的時候,街道上已經亮起了一大簇一大簇暖橙色的小燈來,常春藤似的攀附在樹枝上綻放着溫和的光之花瓣。雖然還有一個月到聖誕,可是街上這樣的氣氛已經挺濃了。聖誕這個詞向來都是和夜晚和雪花聯系在一起的,血沙還記得上個聖誕時自己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這座城市的樣子,沒有孤獨,倒也沒有變态的高興,自己僅僅只是習慣了那樣而已。
如今很多都改變了,時間悄然流逝,日歷被一頁頁撕下,被風吹落在繁華城市的上空,就這樣見證着故事的發生。
倘若這只是一個故事的話,那應當有着怎樣的開頭?是初遇時她怯生生的微笑,還是她躊躇卻勇敢地向自己第一次提出求助時?抑或是現在。他低頭看着跟在自己旁邊的少女,微冷的黑眸裏隐着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溫柔。
她盯着櫥窗上的白色噴漆,而櫥窗裏是明亮溫暖的燈火。把目光放得近些,是倒映在玻璃上兩個人站立的身影。她似有所察地擡起頭看他,卻又對上血沙已經挪開的眼睛。和剛才的情景一樣,只不過兩個人的角色倒置了。血沙饒有興致地看着店門裏面擺設的物品,而自己在打量他。
她不知為何有些低落,所以踢了踢腳下的碎雪,又看了看兩個人不一樣大小的鞋子。
現在在AR很少能夠感受到這種輕松的氛圍了,哥哥不在,藍礁只能帶給自己不快,不敢和Winner's聊天,賓治好像是任勞任怨的,無論怎樣苛刻的任務都能完成,但是他也沉默了不少,楚留香的話,畢竟和他不熟。只有血沙前輩,還和以前一樣。
她低頭朝着從厚重的衣服裏擠出來的一雙手哈出一口白霧,取暖似的搓了搓手,說道,“我想吃點東西了。”
“周末是俱樂部聚餐時間。”血沙說道。作為AR的核心選手,這樣奉勸自己後輩是應該的。
“喔……”她失落地應了一聲。
路燈和飛舞的雪花,他的衣服和她的頭發被風吹動,以及身後傾斜的蒼穹和蒼穹之下燈火閃耀的城市。
血沙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算了,今晚就我們兩個吧。”
她的眼睛騰地一下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她低頭朝着從厚重的衣服裏擠出來的一雙手哈出一口白霧,取暖似的搓了搓手,說道,“我想吃點東西了。”
血沙沖她妖孽地笑:“你是先吃飯還是先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