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賈老夫人去世
新的一年又過去了, 轉眼間, 賈探春快要出嫁了。
賈蘭住在榮國府的這一段時間, 他也看出榮國府內部的問題, 知道大房和二房之間的關系僵, 也知道王夫人和趙姨娘的不對付。
他沒有多管, 就是用心讀書。
等賈探春出嫁的前兩天, 賈蘭把家裏寄來的東西轉交給賈探春,“這是我父親和母親給姑姑的添妝。”
雖然賈珠和李纨不在京城, 但是他們知道賈探春要出嫁,哪裏可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哪怕賈探春是庶出的, 那也是妹妹。他們準備的東西不多,卻也夠了。
“多謝他們了。”賈探春把東西收好, 她的嫁妝不如賈元春, 這很正常。兄嫂給她準備的東西, 不如賈元春,甚至不如嘉和郡主, 這都正常。
賈探春前些日子還挺趙姨娘說, 說這些都不管她,都沒有給她準備多少東西。
她的身份本身就低不少,哪裏敢想那麽多的東西,也就是趙姨娘總是說那些話。
賈探春早就認知到自己的身份不好,跟別人相差太大, 既然相差大, 那就得知道她們得到的東西就不可能一樣。
就跟賈環跟賈寶玉之間的差別, 哪怕賈寶玉被說是災星,但是賈寶玉還是嫡出的,得到的東西就不少。
等到賈環分出去的時候,賈環得到的必定不如賈寶玉多。
賈探春已經很滿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的東西。
在賈蘭走後,趙姨娘有過來找賈探春了,女兒就要出嫁,以後就得不到那些東西了。
就女兒嫁的那樣的人家,她也不好上門,何況她就是一個妾室,哪裏可能随意出門。賈老夫人給賈探春找的又是林家的遠房親戚,趙姨娘就更加不敢動了。
賈探春自然知道趙姨娘前來的用意,她把她藏了許久的匣子拿了出來。
“就這些了。”賈探春道,“我還得出嫁,總不能不帶一點銀錢過去吧。”
“你有壓箱底的銀錢。”趙姨娘不敢去動賈探春的嫁妝,也不敢動府上給她壓箱底的銀錢,要是被發現了,那可不好辦。
哪怕她生了一雙兒女,要是賈政想處理她,大可以直接把她送去莊子。
趙姨娘知道賈政非常愛要面子,因此,她做事的時候也有顧及這一點,不能讓賈政丢了顏面。她能動的,也就是賈探春這些年攢下的一些東西,卻也不能都拿走。
“你弟弟在府上過的什麽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趙姨娘賣慘,“還有你的舅舅家,前些日子,你舅舅還病了,差一點就沒了的。”
賈探春聽到趙姨娘說這些話,不為所動。
這些年來,她沒有少聽這些話,無非就是賈環過的苦,舅舅多麽凄慘。
聽多了,也就那樣了,賈探春也不覺得他們有多凄慘,衣食不愁。她舅舅家那邊,還有趙姨娘的接濟,哪裏可能過得那麽悲慘啊。
要說悲慘,賈探春覺得自己比他們過得悲慘多了。
每次發了月例,就得被趙姨娘要過去一些,而她自己都不能留下多少。好在她在府上也不用那麽多銀錢,還有就是她悄悄地做一些東西賣了,也不敢讓趙姨娘知道。
賈探春以前沒有想過繡東西賣,後來聽到史湘雲說的話。她便覺得若是沒有銀錢,日子不好過的話,繡一些東西出去賣也不是問題。
做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兒,又不是男子的貼身之物,都是給女子用的,這便好很多。
又因為榮國府的身份地位,賈探春不好多賣東西,讓下人賣東西的時候都得小心翼翼。
等到她出嫁以後,再看看夫家的情況,若是夫家能過活,她也就不必再做那些事情。
“這些便留給你跟弟弟吧。”賈探春把匣子交給了趙姨娘,“姨娘也該知道我的月例,每個月都有用一些,祖母也沒有賞賜那麽多,能剩下這些,已是極為不錯的了。”
趙姨娘也懂得見好就收,沒有再多問。
她當然知道賈探春的月例有多少,在大房和二房分開,二房不再用公中的銀錢之後,他們的月例就更少了。
所以賈探春能給她這些,趙姨娘也滿足了。
“不是姨娘要你的東西,實在是無法。”趙姨娘讓人收了東西,“你弟弟是庶出的,那個賈蘭又回京了,只怕你弟弟是沒有什麽東西的了。”
賈探春不多說,就算她跟趙姨娘說別讓賈環去跟賈蘭争,趙姨娘還是會去争,那麽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明明知道争不到什麽東西,還是得去争,因為若是不争,就可能獲得更少的東西。
所以賈探春不去阻止,只不過她也幫不了那麽多。
在賈探春出嫁的前一天,賈老夫人讓鴛鴦把送給賈探春的添妝送來了,匣子裏有一些首飾,還有一些銀票。
賈老夫人知道賈探春這樣的缺的就是能帶出去的首飾,還有銀錢。一個庶女本身就攢不下多少銀錢,府上給她準備的嫁妝,也不可能準備多少。
一千兩銀錢,這是賈老夫人給賈探春的數,這已經很多了。
一個庶女,能得到賈老夫人這麽多銀錢的添妝,還不算那些首飾,可不就是很多了麽。
賈老夫人覺得她的那些東西遲早都要分了的,她便先稍微分一分。這些東西就當作是賈探春陪伴她的獎勵吧,賈老夫人以後也不可能多管賈探春了,這一門親事如何,就看賈探春以後怎麽過了。
當賈探春看到盒子裏的那些東西之後,眼睛都紅了,她沒有想到賈老夫人竟然給她這麽多東西。
這是不是代表着賈老夫人的身體不大好了,賈探春當然知道賈老夫人原本沒有這麽關心她。就是賈老夫人身體不大好之後,老太太的态度才發生轉變,年老了,對人對事也就不一樣。
賈探春還是非常感激賈老夫人,“祖母可還好”
“老夫人還好。”鴛鴦道,“姑娘不必過去了,老夫人吩咐過的,還有其他人要過來呢,她老人家想安靜地待着。”
“是。”賈探春聽到鴛鴦說這話,也不好跑到賈老夫人的面前,就先收好東西。
賈老夫人讓鴛鴦給賈探春送東西,府上的不少人都知道。
只不過他們也沒有想賈老夫人會給賈探春送多少東西,畢竟賈探春就只是一個沒有嫁入高門的庶女。
沒有嫁入高門,那麽賈探春就沒有多大的利用價值,那麽賈老夫人就不該給很多東西。
王夫人就是這麽想的,她跟賈老夫人當了那麽多年的婆媳,就知道賈老夫人如何對待這些人。
賈迎春來時,沒有去見賈老夫人,因為賈老夫人已經發話了,說她想到一個人待着,他們今天就不必去瞧她了。賈迎春也就沒有過去了,省得讓老人家不舒心。
“好好過日子,總不差的。”賈迎春讓人給賈探春一個匣子。
“是不差。”賈探春點頭,“能有這門親事,是我的幸事。”
兩個人說幾句之後,賈迎春就走了,轉而去王熙鳳那邊。
王熙鳳見賈迎春過來了,自然是讓人端茶倒水。
“這一門親事對她是好的了。”王熙鳳道,“若不是老太太出手,她還不能有這一門親事。二房的嬸嬸可沒有那麽好心,哪裏能讓她嫁得比嫡出的好呢。”
其實賈元春當年能嫁得更好一些的,就是那些人非得讓賈元春進宮,賈元春自己也折騰,才導致那樣的局面。
好在府上的姑娘不多,跟賈元春平輩的少。
否則因為賈元春的親事低,後面的都得被壓低了。
王熙鳳認為人還是得有點自知之明,知道什麽不該做,否則就可能不好的結果。明明能得到更好的,就因為自身的舉動,而不能得到好的。
“等嫁了之後,就好一些。”賈迎春回想原着的那些事情,因為後四十回不是原着作者寫的,誰也不知道原着作者到底是想怎麽想,只能猜測。
別人寫的續,到底是別人寫的,那還是算是衍生小說吧。
相比于遠嫁他方,和親,賈探春現在嫁給一個普通的秀才,确實好很多。成親之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也能幸福。不是嫁入高門就幸福,高門也有高門的心酸,特別是賈探春本身身份不高。
哪怕一個普通的庶女被人認為義女,那也改變不了人家原始的身份。
就是賈迎春自己,有時候還被人說她原本就是一個庶女呢。
只要一開始身份差的,就容易成為別人攻擊的點。
“家裏的姐妹也都嫁了。”賈迎春說的姐妹是榮國府裏的,沒有把別的府上算上。
“明天過後,就都嫁了。”王熙鳳點頭,“老太太最近不大愛搭理人,也不讓我們多過去,就是多見見探春妹妹和蘭哥兒。等探春妹妹嫁出去之後,就一個蘭哥兒了。”
“這也好,至少還願意見人。”賈迎春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老人家還有願意見的人就好。
“要是老太太把東西留給蘭哥兒還好,那個寶玉可沒有什麽好。”王熙鳳确實不管賈老夫人把東西交給誰,但是她還是覺得老太太不該留太多東西給賈寶玉。
那個賈寶玉就是沒有良心的人,就算府上的人攔着他。
賈寶玉就不知道多來幾次,多準備一些東西嗎想辦法讓他們感動,給賈寶玉傳傳話,讓賈老夫人和賈寶玉見一面,這都可以。
然而,賈寶玉沒有,被拒絕之後,就沒有再來。
雖然說被拒絕之後,不再來,這也不能多說賈寶玉。但是賈寶玉在家裏都做什麽啊,就是跟那些漂亮的丫鬟玩耍嬉笑,沒有半分傷感。
王熙鳳就覺得賈寶玉這樣的人,就不該多顧慮他。
“祖母的東西,她做主就好。”賈迎春不管這些事情,“要是祖母要給寶玉,讓寶玉敗光那些東西,那也沒什麽。”
“也對,沒什麽。”王熙鳳笑着道,“本就不是我們的東西。”
榮慶堂,賈老夫人正坐靠着坐榻休息,也沒有出去,沒有理會外面的熱鬧。
“現在還算熱鬧,等再過幾年,這好的好,差的差,也就沒有這麽熱鬧了。”賈老夫人感慨,這些人身份不一樣,接觸的圈子不一樣,就有很大的變化。
就好比賈探春和賈迎春,一個是秀才的妻子,一個是嘉和郡主,她們接觸的人就不一樣。
賈迎春宴請那些高身份的人,為了避免賈探春尴尬,也不大可能邀請她跟其他人一塊兒,而是另外邀請。賈探春也不可能邀請低身份的人,又邀請賈迎春,只會另外邀請。
然而,她們都有各種的家庭,就更加不可能多靠近多接觸。
賈老夫人仿佛看到她們關系冷淡的模樣,賈迎春和賈探春這一輩已經是這樣,等到下一輩就更是如此了。
“他們各有各的幸福。”鴛鴦道,她哪裏可能不知道賈老夫人的想法,賈老夫人現在總是些不好的事情,想到以後,覺得大家各奔東西,跟以前不一樣。
這些少爺小姐的都長大了,各自有各自的家,怎麽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呢。
別說榮國府這樣的人家,就是尋常的人家也得分家啊,哪裏可能一代又一代的人一起生活。家大了,就得分開,這樣才可能過得好一些,才沒有人覺得自己多出銀錢養別人。
大房和二房就是這樣,二房總是用公中的銀錢,這本來也沒有什麽,關鍵就是二房用了太多的銀錢。這才導致大房有意見。
要是二房不用公中的,而是用二房的,也就沒有那麽多矛盾。
鴛鴦是一個丫鬟,哪裏敢多說這些話,就是看主子們怎麽做,她也勸說不了。
如今,鴛鴦只能想辦法讓賈老夫人開心一些,別那麽難過。
“是啊,我那外孫女也要嫁人了。”賈老夫人感慨,這一個個都大了。
開春之後,賈探春和林黛玉接連嫁人。
賈迎春都去送過添妝,別說是賈老夫人,就是賈迎春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這些人這麽快就嫁人了,他們很快就有孩子。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家庭之後,就更關心他們的小家庭,也就不可能跟以前那樣多走近。
嘉和郡主府,賈迎春今年又種了不少葡萄,她還是比較喜歡種葡萄,葡萄可以做成葡萄酒,也可以曬成葡萄幹。
“以後改送葡萄酒吧。”賈迎春看着葡萄藤上長着的一串串葡萄。
“你的酒量不好。”江秋白道,“不過你可以喝下去,逼出去,這樣就不容易醉了。”
“”賈迎春看向江秋白。
果然是因為相處久了吧,小白就喜歡說這樣的大實話。
逼出去,多浪費啊,還是少喝。
賈迎春不喜歡喝酒,容易誤事,雖然她本身沒有要做特別重要的事情,她還是不喜歡喝酒。
“小白,你果然”賈迎春頓了頓,“适當待在小橘貓的身上。”
“為什麽”江秋白詢問。
“小橘貓很萌很可愛,讓人想揉一揉,沒有打的欲望。”賈迎春咬牙,“你這樣的,就想讓人打你”
“你舍得嗎”江秋白又問。
所以她就說江秋白欠打,竟然還問這樣的問題。
賈迎春不是不舍得打江秋白,而是不想打。打到最後,就會變成打情罵俏,哎呀,然後,小白又調丨戲她,打他還有什麽意義呢,倒不如不打。
“就你會說話。”賈迎春輕哼一聲。
“你還是舍不得的。”江秋白牽起賈迎春的手,還親了一下她的手背,“一會兒喝銀耳蓮子羹吧。”
轉眼間到了四月,賈老夫人的身體不大好,在一天夜裏,安詳地去了。
賈老夫人的身體沒有多不好,就是她的心情不好,放棄了生的希望,也就導致她的身體堅持不下去。
在賈老夫人離開的前幾天,她就已經有預感,她沒有讓賈寶玉來榮國府,沒有想着臨死前見一見賈寶玉。
賈老夫人讓大房的人二房的人都過去,把大部分西給了賈蘭,還有一些給大房,一小點給賈寶玉。
她沒有像那些人認為的,沒有給賈寶玉留下更多的東西。
一個不關心她的賈寶玉,她沒有必要做那麽多。也許賈寶玉認為有其他人關心她吧,他就沒有想過,也許她也想要他關心一二呢。
到底是一塊頑石,不是真正的寶玉。
賈老夫人也就沒有多去想賈寶玉,等她不在了,再讓鴛鴦把東西交給賈寶玉。
“就這樣吧。”賈老夫人原本還擔心他們是不是有其他意見,見他們沒有多說其他的,也就安心了。
大房這邊的人沒有什麽意見,他們本來就沒有想着賈老夫人的那些東西,老太太想把東西給誰,那就給誰。
賈老夫人也沒有說讓二房和大房和睦相處好好的之類的話,因為她知道沒有必要說了。
在她走後,二房搬出榮國府也好,這榮國府也不再是榮國府,一等将軍府,那真的是大房的府邸。
大家根本就不知道賈老夫人這麽快就不行了,他們也沒有早早通知別人,沒有讓賈珠回來。
不過賈蘭在,賈珠的兒子在,這也沒有多大的問題。重要的是賈政和賈敬在,賈珠要回來,卻沒有必要費等他回來。
好在林黛玉已經出嫁了,也已經沒有受影響。
在發現賈老夫沒了之後,王熙鳳就得開始操持老太太的葬禮,好在有些東西早就已經準備好,也就沒有那麽多麻煩事情。
而賈赦對賈政就沒有那麽友好,而是提醒賈政,“二弟,可得讓人收拾宅子了。”
他可不想賈政到時候說傷心過度之類的,又賴在府裏不走。
賈老夫人走了,這府就不是榮國府,得摘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