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現在就請
“我不要。”程糯沉默了半晌, 幹脆利落開了口, “醋不好吃。”
她側過頭, 視線迎上他深邃的眉眼,眸光澄澈。
與其在這試探來試探去,倒不如說個清楚。
也在主動探讨他們這段關系要進入更深一層的可能性。
猶豫了一下, 程糯緩緩眨眼:“我很容易吃醋的,不喜歡看到我家男人和別的女人上頭條。”
“對,就是這麽霸道。”還沒等裴皓開口,程糯迅速補了一句。
說完, 她抿着唇, 不說話了。
她的話音剛落, 裴皓愣了愣, 随後蹙了下眉, 看向她的目光慢慢變得深沉, 手上卻沒有動作。
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開關, 一動不動,只定定看她。
“糯糯。”裴皓突然擡起手揉了揉一側的眉骨, 忽然就笑了,嗓音低啞,近乎呢喃,“你怎麽那麽可愛呢。”
程糯:“……”
這是什麽鬼反應。
程糯胡亂地把消毒水塞進藥箱裏,用手撐着沙發站起來,垂着頭,低低道:“裴皓, 我是說真的,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她的眼裏容不得任何瑕疵。
要麽就只有一個,要麽就什麽都不要了。
短暫的慌亂之後,程糯沉靜下來,她唇線抿着,往後走了一步,目光恢複澄然。
“我也沒有開玩笑,左轉,第二間房,有你想要的。”裴皓的語氣涼涼,目光鎖着她的,不放過程糯面上任何一點表情變化,語調平緩,“還是說你不敢進去?”
程糯否認得飛快:“沒有,絕對沒有。”
裴皓的黑眸裏染了笑,閃着細碎的光,他伸手牽住程糯,也沒解釋:“那就進去。”
“你別多想了。”
裴皓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屋子裏,程糯剛剛好聽見了。
她回過神時,自己的腰已經被裴皓摟着,裴皓的手覆在她的頸後,氣息萦繞:“你擔心看到什麽?”
“你說呢。”程糯身子沒動,低晲他。
程糯從前覺得自己看什麽都很淡,直到今天才發現,并不是這樣的。
頭條,女人,鑰匙,足以讓她腦補一場大戲,蠢蠢欲動想問,卻看見裴皓淡定的面容時失了勇氣。
她心裏不确定,又遲遲得不到回應,于是擡眼瞅了裴皓一眼。
兩人進來進的匆忙,客廳沒有開燈,裴皓的神情在晦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但是他唇角的笑卻很清晰,噙着淺淡的溫柔。
走到門前,裴皓旋開把手,側眸見程糯依舊是眉間輕皺的模樣,不禁莞爾,忍着解釋。
門“吱呀”響了聲,随後合上。
房內的家具還蓋着一層塑料膠紙,旁邊放着幾個行李箱,顯然主人還沒有回來。
裴皓開了燈,驟然亮起的光線讓程糯不禁眯了眯眼,待适應了之後她環顧擺設一圈,末了定格在書桌上的合照。
照片裏是幾個人的合影,站在最中間的是裴皓,一側站着剛剛見到的女人,年輕版的,另一側站着醫生和蘇萬錦,皆是笑着的。
背景是一棟醫院大樓。
還記得上次去裴家做客,蘇萬錦拿着相冊給她看,裏面裴皓的照片很少,蘇萬錦的解釋是早年裴皓厭惡拍照,每每扯他拍照都是一副臭臉。
而這張照片卻是笑着的,笑容很燦爛。
程糯又開始酸溜溜了。
顏雯可真了不得,居然有這樣一張合照。
裴皓開口:“看出什麽了嗎?”
語調裏藏着若有若無的希冀。
……這還能看出點啥。
程糯不明所以,看着裴皓淺笑的臉,心情有絲複雜,佯裝平靜:“和今天見到的那位小姐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顏雯是鄰居家的女兒,小時候擡頭不見低頭見,關系挺不錯的。”
程糯應了聲,喉間哽着,那陣酸意又開始蔓延了。
“成年之後聯系少了,顏雯學服裝設計的,國外上的大學國外找的工作,怕自己丢三落四把家門鑰匙丢了,就把鑰匙放在我這裏了。”裴皓鎖住程糯的目光,眸底有細碎的溫柔劃過,“前段時間我在Y市碰見她,寒暄一番後有了個想法。”
程糯恹恹,順着裴皓的話發問:“嗯,什麽想法?”
“我一直想着要送你一份禮物,但感覺你什麽都不缺,也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裴皓略彎唇角,頓了頓,“嗯,熱衷事業和吃東西。”
程糯一噎,還真被說中了。
“在顏雯的提點下我試着設計了婚紗。”裴皓斂眉,垂眸與程糯對視,語調裏多了幾分惱,“這人是工作狂人,婚紗上周就該送到了,接了個電話又跑了,不得已,我只能先去機場接婚紗。”
程糯:“……”
敢情不是堵人,是堵婚紗。
裴皓拉着她往書櫃走去,書櫃旁邊還有個暗門,門上雕着繁複的花紋,輕輕推開。
厚重而具有年代感的門在程糯面前緩緩打開,借着門外的光,一抹純白漸漸出現在視線裏面。
“其實還有點收尾的沒有弄好,但既然來了……嗯。”裴皓低頭看她,欲言又止。
程糯咂舌,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磕磕巴巴開口:“好看。”
斜肩設計,裙上墜着點點細鑽和珍珠,在燈光的映襯之下反射淡淡的光華,不是什麽複雜繁瑣的設計,卻格外勾人。
“那你願意試一試嗎?”
暗間的燈光昏黃,裴皓的長睫揚着,落下疏影,聲音稍有點顫。
程糯呆住了,沒有反應過來,偏着腦袋看他,眼底帶着點惘然。
“我……”
“其他事情,等試了出來我再一一解釋,好嗎?”裴皓眉梢輕挑,像是看穿她似的拿下婚紗,“我保證,知無不言。”
程糯的眼眸亮亮的,更懵了。
比方才還要可愛。
裴皓唇角勾的更甚,上前撚住裙子衣角,語調低而緩:“還是,我幫你換?”
“我自己去就好了!”
直到程糯抱着婚紗站在暗格裏,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好像,不是來抓奸的嗎。
所以說怎麽這樣了。
怎麽就試婚紗了。
壓根沒有想到裴皓會做這樣的事情,悄聲無息的。
而顏雯。
程糯眉間依舊蹙着,真的很眼熟。
但她确定,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房間外,裴皓看向書桌上的合照,漆深的眸子斂住,陷入沉思。
這張照片裏,有程糯。
當初在醫院兩人雖然很聊得來,但是程糯意外地抵觸拍照,說是拍了也看不見。
一日顏雯過來探望蘇萬錦,在醫生的陪同下,顏雯推着蘇萬錦走到花園裏,正巧他和程糯在那兒玩着,忘了是誰提出的拍照,情況緊急,一時半會兒勸不動程糯過來拍照,只能想着法子讓程糯入了鏡。
照片左下角,榕樹下,有個小小的嫩黃色身影。
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啊。
……
程糯穿上婚紗,本想着會不合适,卻意外合身。
裙子很長,裙擺一直到腳便,她生怕弄髒婚紗,便用手提着,随着走動凝白的小腿隐約露了出來,腳踝的線條精致好看。
她在裏面磨蹭了很久,這兒轉了個圈,那兒又看兩眼,最後給自己挽了一個松松的髻,露出藕白修長的脖頸。
裴皓适時敲了下門,沉聲問:“有需要幫忙的嗎?”
程糯顧着挽發髻,回答便慢了,“不——”
話還沒有說完,門便被推開了。
程糯的手間一顫,挽了大半的發髻又松下來了,程糯回頭幽幽瞪了裴皓一眼,嗔怪道:“白挽了,都怪你。“
可能是暗間沒有開窗很悶的緣故,程糯的臉頰很紅,眼皮微微耷拉着,長發落在純白婚紗上,微凸的脊椎骨隐約可見,脊背弓出好看的弧度。
精巧絕倫。
很美。
裴皓喉結滾了滾,下颚微收:“有要幫忙的嗎?”
“沒有。”
程糯這時候也沒了挽頭發的興致,悻悻地站起來轉了個圈,從鏡子裏看着他:“好看嗎?”
裴皓的眸子落在她細膩白淨的肩膀上,頓了半晌:“很好看。”
暗間的燈光光線并不好,蒙了一層淡黃的霧,襯着身着婚紗的女子眸光潋滟,唇瓣嫣紅。
裴皓迅速收回手,忽然覺得很燥。
“糯糯。”
他輕聲喚她。
程糯正想着要不要把頭發綁起來,聽到聲音下意識應了聲。
“有哪裏不合适的嗎?”
“額,沒有,很合身”
程糯轉過身,仰頭看他,語調幾分吊詭:“……說起來我的尺寸你是怎麽知道的。”
可能是這些天滋潤,胸圍莫名其妙大了,也沒來得重新量過,信息庫的數據是不準确的。
可這婚紗卻意外合适。
程糯摸着自己的腰兩側,假裝不在意的目視前方。
裴皓聞聲看向程糯,程糯抿着唇角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在後面,誰知道剛撚着裙角,手就被裴皓握住了。
“目測的。”裴皓薄唇輕啓,随口補了句,“你的內衣好像也不合适了,要換了。”
“……好。”程糯頓時耳朵尖都紅了。
要不要這麽直接嗷嗷嗷。
心跳得厲害,兩頰更是染着紅。
程糯深吸了兩口氣,舌尖抵着牙膛,安安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岔開話題,“對不起,我誤會你和顏雯了。”
“我不應該瞎吃醋的。”
這事是自己瞎腦補,那就應該道歉。
程糯垂着頭,整個人看起來很乖。
裴皓舔着唇無聲笑了下:“準備怎麽道歉?”
“嗯?”程糯未明他的意思,想了想說,“以後請你吃飯?”
一秒。
三秒。
五秒。
沒有得到回應。
程糯正想繼續問,人便陷在裴皓的懷抱裏了,隐約聽到他說——
“現在就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