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9章 莫問吾名(一)

最先滲入骨髓的,是幾乎要致人于死地一般刻骨的寒意。

不能。

不能在此停下。

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完成。

為了她。

男人努力的移動着自己因為寒冷而動彈不得的身體。

就算是最後的也好。

一定要......

他的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光芒,即使在黑暗之中,依然亮的可怕。

他奮力的朝前移動,雙腿已然麻木沒了知覺,他便用雙手朝前爬去。

寒冬之中,連土壤都是堅硬的,泥土混着殘雪,一開始還有雪花因為他的體溫而融化,然而沒過多久,他的手指上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

男子便用着這雙已經血肉模糊的雙手朝前方緩緩移動。

即使放棄一切也.....他在心中哀鳴道。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忽然一輕,然而他無暇去顧及到自己的身體,确認能動之後,便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認定的方向跑去。

一定,還來得及的。

想着,他敲響了土禦門宅院的門。

以阮青蕪的體質來說,修為與內力兼在,夏天尚可穿的裏一層外一層的黑衣将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冬天亦然。對她來說,穿什麽衣服,唯一的動力只是心情而已。

據她自己所說,她雖然常年黑衣,然而還是會根據心情換衣服的。三日月一時好奇,仔細的觀察了幾個月,才發現雖然都是黑衣,然而每件衣服上的刺繡和花紋都不一樣。阮青蕪心情好呢,就會穿花紋好看一點的,心情不好,身上的衣服便幹淨至極。

真是悶騷。三日月發現了這一點之後,在跟晴明和博雅聊天的時候,便吐槽道。

那時候還是秋季,正逢香魚最為肥美的時候。

晴明和博雅好像經歷了什麽事,突然便有了好幾條肥美的香魚。正好阮青蕪不在,于是三日月便代替她來到了晴明的院子裏,三個男人一邊吃着香魚,一邊喝着三日月帶來的梅酒,随意的聊着天。

“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聽到了三日月的抱怨之後,晴明笑了笑,如是說。

“不過即使如此,在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很驚訝。”博雅評論道。他夾了一大塊最為鮮美的魚腹,對三日月說道,“我至今還是很難以相信,一把刀居然能像人一樣吃東西。”

“可能是我跟其他式神有所不同吧。”三日月微微一笑,也夾了一塊魚肉,說道,“至于現在我是什麽....只能說,既不是人,也不是刀的一種存在吧。”

“那是什麽....好的,我不問了,我們還是好好吃魚吧。”博雅問到一般,看到晴明和三日月同時露出來的笑容,頓感不妙,馬上打消了探求的念頭。

“博雅,你是個好人。”晴明帶着神秘莫測的笑容,用筷子為刀,在魚的背上劃了一下,将魚對半撥開,雪白的魚肉便暴露了出來,浸在美味的湯汁裏,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這麽好吃的魚,藤原吃不到,真是可惜。”源博雅吃的興起,完全沒注意到在他說出這個名字之後,晴明和三日月臉上閃過的一道尴尬的表情。

藤原夕,阮青蕪一時興起給自己取的假名,結果博雅直到現在仍然認為這是她的真名,一直使用到現在。

算了,就這樣吧。想了想解釋需要的功夫和時間,晴明和三日月便明智的放過了這個話題。繼而專心致志的吃起了魚。

“話說,”源博雅說道,“今年的秋天,感覺意外的涼爽呢。”

“是啊。”晴明附和道。

“是這樣嗎。”三日月笑了笑,“不過,楓葉倒是要比之前紅了很多。”

“話說,冷暖明暗什麽的,”源博雅不可置信的說道,“對你們來說都沒什麽意義嗎?”

“要說意義的話,還是有的吧。”三日月拿起酒杯說道,“畢竟朝陽和夕陽,是兩種不同的景色嘛。”

“......”源博雅嘆了口氣,羨慕嫉妒的說道,“要是我也有你這樣的技能,不用換衣服就好了。”

“哈哈。”晴明失笑,“那麽,你是想處處被人圍觀嗎?”

博雅想了想自己穿着夏衣走在寒冬的街道上的場景,只好放棄。

“算了,”他咕哝了一句,說道,“成為妖怪的有你們就夠了,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個普通人吧。”

晴明和三日月對視一眼,一齊笑了出來。

“真是懷念吶,”晴明感嘆道,“前段時間還覺得你是個小孩子,現在居然可以像這樣把酒言歡了。”

“世事無常大概就是這樣了吧。”三日月微微一笑,不急不緩的說道。

“什麽!”只有博雅大為吃驚,“你難道就是之前一直跟在阮青蕪身邊的那個孩子嗎!?”

“.......”

當三日月再次回想起這段經歷的時候,已經是深冬了。

他和阮青蕪都不需要因為這溫度而添衣,然而阮青蕪還是會将炭火生起來。

至少看上去暖和一點,她是這麽說的。

可能就是這樣,晴明和博雅來蹭炭火的頻率便高了不少。

也許這才是主上真正的目的吧。三日月想道,畢竟只有兩個人的話,還是太寂寞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敲門聲。

三日月擡眼看了看天色,一片昏黑。

什麽人會在此時拜訪呢?他想着,朝阮青蕪看去。

“啊,這回來的是個苦命人呢。”阮青蕪一如既往随意的坐在外廊上,看了看天上星星,說道,“宗近,去開個門。”

實際上,她從來沒有真正鎖上過門,兩扇門從來都是虛掩,随便來個人都能推開。

一般只有在特殊的客人來到的時候,她才會讓三日月去開門。

這回又是什麽人呢?三日月想着,拉開了門。

門外站着一個衣着良好,五官端正,然而神色倉皇的武士。

“多謝。”他的臉色蒼白,帶着一絲苦悶和憂郁,沉黯的眼瞳之中看不見一絲生命的光。

由此,三日月便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并不是生人。他拉開了門,便引他來到了阮青蕪面前。

“是你啊。”阮青蕪細細看了他半晌,恍然道。“源次郎。”

“是我。”也許是很久都沒人叫過他的名字,那個武士一開始有些茫然,随即便反應了過來。

“我記得,再過幾天,你就可以重返陽世了啊?”阮青蕪有點驚訝的說道。

“是。”源次郎低下了頭,“非常抱歉.....我還是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