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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百年離索

跟阮青蕪相遇的時候,正是太子長琴最為艱難的時期。

“你是誰?”撲通一聲掉進他懷裏,掙紮了半天才冒出腦袋的小女孩看着他,問道。

他被那一下砸的有些眼冒金星,然而尚自強撐着說道,“沒關系,從我身上下來。”

“你沒事吧?”女孩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從他身上下來,關切的問道。

“與你無關。”他那時剛剛渡魂,魂魄還未與身體完全融合,正是動也動不了的時候。他并不想被人發現這一點,于是便冷淡的說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哪怕受了他這樣的冷言冷語,女孩卻并沒有離去,甚至還繞着他轉了半晌。

“其實你是動不了吧。”她試探的問道。

“怎麽可能。”驚訝于她的敏銳,長琴微微一頓,反駁道。

“如果你可以動的話,”女孩直白的說道,“想必之前早就把我扔下來而不是讓我自己下來吧?”

“......”驚異于自己的窘迫甚至連一個小女孩都能輕易看透,長琴又羞又惱,然而又動不了。

“.....果然是動不了。”女孩坐在他旁邊撐着腦袋看了半天,說道。

“你想羞辱我麽?”長琴眯起眼睛,對女孩産生了殺意。

“怎麽會,”女孩連連擺手,左右環顧了一周,說道,“你看這深山老林裏,我也沒別的人可以講話呀。”

當時太子長琴嘗遍人情冷暖,對人心感到失望,每逢渡魂之後,便會前往一處山洞,刻下自己的記憶。巧合的是,那會正是阮青蕪第二次穿越時空,在之前的世界裏遍嘗了人心險惡的時候,要不是蒙大聖一路護持,保得心中一點赤誠不改,只怕早已黑化崩潰,再也無法信任任何人了。

就是在這樣的境遇下,她與同樣懷疑人生的太子長琴相遇了。

“你可以從這裏走出去。”當時的長琴勉強接受了她的這個說法,仍然不想理她。

“出去做什麽呀,”阮青蕪坐在他身邊,說道,“外面那麽多人,我這麽小,出去了也是被欺負的份。”

“哼,還算有自知之明。”長琴哼了一聲,身上的疼痛如同萬蟻噬咬,就跟她說說話,轉移下注意力也好。

“已經被欺負過啦,”阮青蕪絲毫不惱,說道,“要不是有人幫了我,我墳頭草都老高了。”

“你倒是想得開。”長琴不禁說道。

“想不開也沒辦法啊,”阮青蕪無奈的說道,“我這麽小,好多事都不會,什麽事都做不成,父母親友又不在身邊,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小小年紀離家出走?”長琴哼了一聲。

“不是呀,”阮青蕪說道,“我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以前從沒離開過谷裏,這是第二次來到陌生的地方。”她很是苦惱的說道,“以前也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家。”

“你家在哪兒?”長琴問道。

“我家在萬花谷。”阮青蕪說道,“別想啦,你肯定找不到那個地方的。”

“呵,”長琴笑了一聲,并不覺得他找不到。

“我說你們這些大人就是奇怪,”阮青蕪托着腮,說道,“好好的實話不信,偏偏喜歡把謊話當真。”

“你還太小。”長琴說道。

“也許吧,”阮青蕪點了點頭,問道,“說了這麽久,你叫什麽名字?”

“......”長琴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識字嗎?”他問道。

“認識的不多。”阮青蕪說道。“我離開的時候剛開始學。”她很是喪氣的說道,“你說會不會我一回去,就成了谷裏最笨之人了。”

長琴本來想讓她自己去看那個山洞,聞言只得放棄了這個念頭,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阮青蕪。”阮青蕪回答。“娘說是河邊的那個青蕪的意思。”

那不就是苔藓麽?誰會給自己孩子起這種名字啊。長琴在心裏吐槽道。

“不過他說我這名字起的不錯,好養活。”看出了長琴臉上的嫌棄,阮青蕪說道。

“......”長琴頓了頓,微笑道,“我現在倒是相信何為同類相吸了。”

“哈哈哈,你是說他和我一樣大嗎?”阮青蕪頓時領會了他的意思,笑道。她站起來,圍着長琴走了幾圈,“你還是動不了嗎?”

長琴當然動不了,他閉着眼睛,懶得理會青蕪

“啊,對了。”阮青蕪繞着他又轉了幾圈,說道,“我在谷裏也見過像你這樣不能動之人,我想想啊....”她在長琴身上戳了幾下。

天可憐見,長琴本就十分難受,被她一戳更是水深火熱,他皺眉道,“再動我下試試?”

“別說話,我在找xue位。”阮青蕪頭都不擡的說道,“我只見過幾次,還沒完全記熟,要是按錯了就不好了。”

所以放手!不要碰他!他只是想安安靜靜的渡完這個魂!長琴此時十分懊惱自己竟然搭理了這丫頭,然而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阮青蕪從小到大一直是一個行動派——這意味着她一般在說的時候就已經做了起來。

所以還沒等長琴讓她放手,她便已經開始按摩記憶中的xue位了。

可想而知....那感覺是何等酸爽。

長琴幾度疼昏過去,然而卻感到有一絲暖流從女孩按揉過的地方延伸出來,在他體內彙聚成溪流,加速融合。

難道真的有用?他心裏狐疑着,阮青蕪給他按過一遍之後,便揉着胳膊,決定睡一覺再繼續。

長琴渾身疼痛消減了一部分,此時也全無說話的力氣。然而——

決定了,明天就讓她把自己搬到洞裏去。長琴面無表情的想道。

他本來覺得,将青年體格的自己搬運到洞裏是一件十分為難女孩的事,卻沒想到女孩直接弄出了幾個會動的鐵家夥,輕輕松松的把他搬到了洞裏。

“這洞裏好多字啊。”阮青蕪感嘆道。

“想認嗎?我教你。”長琴反正也沒事幹,說道。

“想是想啦,”阮青蕪卻并不着急,“我再給你按一遍,等你好了再告訴我吧。”

在她堅持不懈的按揉xue位之下,長琴疼痛比以前更甚,然而恢複速度卻快了很多,真可謂是痛并快樂着。

短短五天,除了實在無法忍受,而接受了阮青蕪采來的一些野果之外,長琴靠着阮青蕪的按摩,竟然硬生生挺了過來。

能動的時候,他簡直想流淚,卻由因為青蕪在旁邊硬生生忍住了。

“你在這裏等着,”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冷淡的說道,“我去去就來。”

“要梳子嗎?”阮青蕪十分體貼的說道。

長琴很想說不要,然而他還是默默的接了過去。

梳洗罷,他回到山洞,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發呆的阮青蕪。

“還沒走?”他語帶嘲諷的說道。

“我無處可去啦。”阮青蕪聳聳肩,說道。

“呵,”長琴說道,“你有親人,還有朋友。”而他,一無所有。

“他們都不在這裏,找不到的。”阮青蕪搖搖頭,“這裏只剩下我一個啦。”她嘆了口氣,說道。

“你想知道我是誰嗎?”長琴突然問道。

“想啊。”阮青蕪點點頭。

“你要知道,一旦知道我是誰,你就不能回頭了。”長琴說道。

“好啊。”阮青蕪又點點頭。

“你到底明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她答應的太幹脆,長琴又有些惱了。

“明白啊。”阮青蕪說道。“能與你相遇,便是我們之緣,而這份因果,在我們相遇的時候,便結下了。”說完,她還裝模作樣的阿彌陀佛了一聲。“佛祖說,我是一個注定漂泊之人,一切随緣,而緣聚緣散,便是我的因果。成也因緣,敗也因緣。”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長琴冷笑一聲,說道。

“我沒有憐憫你。”阮青蕪說道,“我只是做我想做之事。”

“那就記住你說的話。”長琴說道,“過來,我教你認字。”

他便在那個山洞裏,以自己的過往為教材,一點一點的教她認字,将自己過往的經歷,細細地講給她聽。

阮青蕪自幼早慧,太子長琴的情況,她要理解并接受,并非難事,短短幾百年的經歷,講解起來,卻花費不到數日。長琴講的時候,阮青蕪便坐在他懷裏,靜靜的聽。

很久沒這麽向其他人傾訴,長琴講完之後,再回顧這些過往,卻發現自己不再心緒難平,只是有些惘然罷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他問着懷裏從頭聽到尾的女孩。

“你是不是覺得我也很可笑?女孩反問道。

從未聽到這樣的答案,長琴一時愣住了。

“大聖說,筋鬥翻得多了,誰沒栽過幾個跟頭呢。”女孩老成的說道,“只不過你栽的要比別人多那麽一點點而已,然而就算如此,你也比那些沒栽跟頭,束手束腳的人要走得遠。”

“這說的什麽話,”長琴笑了一聲,一口郁氣也随之呼了出來,“誰教你的。”

“話糙理不糙嘛。”女孩說道,“而且我覺得也挺有意思的,他一個筋鬥能翻十萬八千裏呢,栽個百八十個跟頭,別人也追不上他,除非他想不開一腦門撞地上去,可見是專門說來安慰我的。”

“然後你就用這個來安慰我了?”長琴笑道。

“我年紀小,知道的也不多嘛。”女孩難得紅了臉,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樣倒也沒什麽關系。”長琴說道。“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我慢慢教你便是。”

太子長琴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女孩跟在他身邊。兩人之間亦師亦友,年深日久,長琴幾番渡魂,阮青蕪亦是跟在身邊,不離不棄,由此這般,太子長琴雖未明言,而心裏早已将青蕪視為親女,然而青蕪受體質所限,在幾次穿越時空之後,時運不濟,未能回到長琴所在時空,兩人就此失散。

長琴自是知曉青蕪體質,本以為此生再也無法相見,只當兩人已經陰陽兩隔,卻沒想到在又百年後,當他化身為歐陽少恭之時,再度收到了阮青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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