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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歿

待阿緣和東方珏收伏了狼妖,跟鐵柱觀調停妥當之後,阮青蕪還是沒醒。

“你面色有異,可是那丫頭對你說了什麽?”阿緣對東方珏說道。

東方珏抱着青蕪,一臉沉思,“她沒跟我說什麽。”

“真的?”阿緣狐疑的說道。

“也許她對我說了什麽,”東方珏說道,“然而我并不是很想聽。”

“我想聽,速速說來。”阿緣說道。

“她說,有個神明在背後操縱這一切,他想玩游戲。”東方珏說道,“然後她又說,讓我們放任她去送死。”

“這不可能。”阿緣斷然道。

“是不可能。”東方珏說道,“所以我說了,她除了叫我那一聲之外,其他我不是很想聽。”

“你好歹還聽到了。”阿緣酸溜溜的說道,“老孫還什麽都沒聽見呢。”

“哈,”東方珏笑了一聲,“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我還在想是誰教給她這樣的粗鄙之言,如今見到,果然與想象無異。”

“俺不跟你們這些書生計較。”阿緣毫不在意的說道,“老孫向來便是如此,有什麽說什麽,哪像你們搞那勞什子彎彎繞繞,有話直說便是,哪來那麽多麻煩?”

“哈,看來那阮琴芴倒是與你一脈相傳。”東方珏嘲諷道。

“那阮清梧也跟你一樣不逞多讓。”阿緣反唇相譏道。

“呵。”

“哼。”兩人哼了一聲,各自無言。

夜深人靜,在阮青蕪搞出來那樣的動蕩之後,更是一片寂靜,連鳥獸都紛紛屏息。山高月小,一片清輝灑在林間小路上,清靜柔和,令人幾乎要把之前的血池煉獄遺忘在腦後。

“不知道那些小道士看到了那一地屍體之後會怎麽想。”東方珏說道。

“善惡皆有果報,”阿緣哼了一聲,“那些小妖平日作惡多端,在水下也不思悔改,如今落得被一劍斬了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你倒是想得開。”東方珏睨了他一眼,“那丫頭剛見我時,便一口因果緣分,如今總算知道出處。”

“我倒是後悔這樣教了她,不然她也不會去多管閑事。”阿緣瞟了他一眼,嘆道。

“不不不,”東方珏說道,“你錯估了她的性格,就算你沒教給她這樣的道理,她依然不會對那時的我見死不救。”

“然後便發展到這樣的事态麽?”阿緣幽幽的說道。

“若不是那丫頭如此大鬧輪回,我們不會有這等和諧對話的機會。”東方珏嘆道,“要不是她來的及時,只怕我便要做出些無可彌補的錯事了。”

“她為你犧牲良多,”阿緣突然說道,“若你放棄,我會第一個把你揍一頓。”

“這一點不用你說,”東方珏幽幽的說道,“長琴除了執着之外,也無其他優點可言。”

“然而我卻實在想不出來,”他嘆了口氣,說道,“到底是怎樣絕望的困境,才會讓丫頭竟然抱着一顆求死之心.....”

阿緣默然。

他們都是在青蕪幼時,給予其支持和照顧之人,因此,要說青蕪的秉性,除了青蕪的父母之外,唯有他二人最為清楚了。

在遇見他們之前,阮青蕪從未離谷,心思純善,單純率真,為人赤誠,加上她又天生早慧,很少有人會讨厭這樣聰明可愛的蘿莉。

阿緣教給她無論再多艱難的困境之中,依然保持初心。東方珏則給她展示了世上各種各樣的黑暗,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心。

阿緣告訴她緣聚緣散,不必執着。東方珏則告訴她,若不執着,只會痛失所有。

她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之中茂然生長,逐漸長成了一名現在這樣可以獨當一面的女性。

所以當阮琴芴站在鐵柱觀的水池旁邊,一臉悲凄的身影才會刻在他們腦海,久久不能忘懷。

“我之前所在的時空無法與她的相連,自身難保,她身上遭遇了什麽事,我也無從得知。”東方珏看向阿緣。

“.......”阿緣沉默。

“你知道什麽?”東方珏問道。

“我也算不出她的遭遇,只不過我被未來的她所托,要帶給那個小子一段話,一個真相。”阿緣說道。

“什麽真相?”東方珏問道。

“那段記憶在我真身裏,”阿緣聳聳肩,說道,“現在我跟你一樣一概不知。”

“你打算就這麽封存?”東方珏問道。

“我已與她約好,不到最後時刻,不會顯出真身。”阿緣說道。

“那現在,我們又要怎麽辦?”東方珏嘆道。

“她的我雖然算不出來,但是你的我也許可以。”阿緣說道,“據我推算,你的在此地東方某處有一段因果。”

“哦?”東方珏看了看他指的那個地方,見那裏鬼氣濃重,說道,“你認真的?”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阿緣一臉真誠的看着他,說道。

水鏡因為播放完畢,重新回歸到一片混沌的狀态。

“你許過什麽願望?”三日月問道。

“在這裏的人還能有什麽願望,”那個聲音苦笑道,“除了改變天命,還能有什麽願望?”

“那你為什麽還會留有記憶?”三日月說道。

“......”那個聲音說道,“因為我違背了那個神的游戲規則。”

“你做了什麽事?”三日月問道。

“我将我的願望傳達給了第二個人,同時将我的內丹和身體也給了她,那個神便生氣了,将我的魂魄抓來這裏,”那個聲音說道,“讓我在在這裏體會着失去身體,又不能死的感覺。”

“原來是你。”三日月想起了這個聲音的身份,“你便是他!”

“是我。”那個聲音疲憊的說道,“我很抱歉。”

“将當初神志不清的我誘入那個陣法之中,是你蓄謀已久的吧。”三日月冷靜下來說道,“你早已安排好一切,給她妖王印,又謀害鬼王,令鬼王追殺主上,接着将他們全數誘導入墓,然而你的根本目的卻是我,甚至也不是我,只是一個能讓主上答應你實現你的願望的契機罷了。”他眯起眼睛說道,“抱歉,我現在突然不同情你了。”

“我也沒想過要你的同情。”那個聲音說道,“一切都是我自讨苦吃,不過我天狐一族還是延續了下來,并且我也不用受失憶之苦,哪怕魂飛魄散也是值得的。”

“......”三日月靠在牆上,說道,“你的女兒下場如何,你知道嗎?”

“知道啊,這是她的選擇。”那個聲音平靜的說道,“我也攔不住。”

“所以你正好遷怒于離淵,嫁禍給主上,自己借機以苦主隐退至幕後,在石墓裏守株待兔......”三日月冷笑一聲。

“無論你怎麽說,老夫的畢生之願還是達成了。”那個聲音說道。

“不,”三日月說道,“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麽了嗎?”

“什麽?”那個聲音問道。

“後來你的族群漸漸退隐至山林,子孫凋敝,傳到我所在的那個時代,已經只剩下一只狐貍,而且還是跟人類的混血。”三日月說道。

“什麽!”那個聲音驚怒道。

“主上确實完成了對你的承諾,令天狐一族不至于被屠戮滅族,然而,它們的覆滅,卻依舊是不可更改的天命。”三日月冷嘲道,“即使沒毀于自己族人之手,卻也消散在了時間之中。”

“你說的對。”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說道,“沒有什麽能敵得過時間,是老夫魔障了。”

“可是你依舊做了很多錯事,”三日月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一樣。”一想到之前對她的态度,三日月就忍不住想狠狠揍翻過去的自己。

“老夫的意識即将消散。”那個聲音說道,“這個意識消散之後,保護老夫身體的陣法便會失效,他們應該知道怎麽做才能救阮青蕪。臨行之前,老夫再給你看一段記憶,就當賠罪了,希望能對你有所用處。”

“多謝。”三日月點了點頭。

水鏡中的雲霧再次消散,緩緩露出一個場景。

受了九陽真火一擊的阮青蕪在絕雲和妖王印的加持下,抵抗着真火的侵蝕。

正說着,從阿緣指的那個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波動。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往那邊趕去。

“你之前是真的知道那邊有古怪,還是來诓我的?”一邊走,東方珏問道。

“.....啊哈哈哈。”阿緣尴尬的笑了笑。

東方珏笑容不改,在心裏又給他記上了一筆。

順着這個方向,兩人很快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山莊。

“這裏是.....?”東方珏停了下來,仔細辨認着山莊的門牌,“自閑山莊?”

“阿彌陀佛。”阿緣看了看山莊裏游蕩的鬼魂,不禁念了句佛號,“實在是慘慘慘。”

“哼,”東方珏瞟了他一眼,“正好,這裏有個和尚,倒是不怕見鬼了。”他笑的很是猙獰。

“哎,”阿緣嘆了口氣,“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禁逗,一點都不好玩。”

“你管我。”東方珏挑眉,忽然感到心口一疼,險些抱不住青蕪。

“怎麽了?”阿緣連忙接過了青蕪問道。

“我.....”東方珏臉色蒼白,渾身冒着冷汗,“我的另一半魂魄....在此處。”

話音剛落,他便倒了下去,失去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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