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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趙雲亭推開車門下來, 他也熄了火兒緊跟着下來。

她站住腳,回頭看了看他, “不用送了, 回去吧。”

李景鳴捏着鑰匙的那只手稍微擡了擡,“就這兩步路。”

趙雲亭沒再多說,快步走進去, 直接按了電梯上去。

李景鳴沒有直接走,見電梯門合上,她自始至終眼睛也不擡一下。

他搖了搖頭, 低頭笑了,多少帶着幾分自我嘲諷的意味。

他踱步出來,走到門口又列開身子擡頭往樓層高處望了望,其實根本找不出她住哪套房子,不過是下意識舉動。

手機鈴聲打破沉寂, 他知道是誰來的電話, 直接說:“老于,先別訂了。”

于得天有些納悶,仔細交代清楚,他又說:“訂了也取消吧, 還補什麽補……再是特殊定制只此一件的東西也白搭, 暫時送不出去。”

他說完挂上電話,擡腳上了車,到車子裏沒有立即走,摸出來煙和打火機又彎腰從車上下來, 尋了個石階,蹲下來抽煙。

趙雲亭這一要冷靜,就冷靜了一個多星期,這期間李景鳴每天也打兩三個電話過來,只不過不像之前甜言蜜語、沒完沒了的糾纏。

經常是那邊問吃沒吃飯,她說吃了,然後再說兩句無關痛癢的話便挂電話。又或者睡前打一個,提醒她加減衣服,天氣太熱,囑咐她少穿衣服注意防曬,天氣轉涼,叮囑她加件衣服,小心感冒。

她也存得住氣,不冷不淡,不慌不忙,讓人尋不到機會,也尋不到破綻。

新學期開始,趙雲亭也沒必要再去李景鳴公司,導師給了課題,後期将近一整年的時間她要準備畢業設計。

田老師怕她忙不過來,還從本科生裏招了兩個人,閑來無事過來給她打下手。

無利不起早,那兩個本科生也有自己的打算,一是指望着在趙雲亭帶領下,催化劑這塊能做出來一些成就,回頭只要論文發表,就會添上他們的名字,這樣在畢業後,無論是繼續深造還是找工作,都是一個拿得出手的硬件,二呢,在學院老師這邊打幫手,平常學院大小考試都能得一些指點,就算是考試成績不過,教授這邊打個招呼,任課教師那邊擡擡手就給過了。

凡是都講究個人情世故,大學的考試就是這樣不嚴緊,學分的授予也大大受到人為幹預。

趙雲亭從公司回來,一直都沒見到孫瑞,隔了兩天才知道他被派到山大交流學習,近三個月都不會過來這邊。

大師兄有了自己的辦公室,跟錢比淮辦公的地方緊挨,如今這邊的工位都搬過去了,一根雞毛也沒留下。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最起碼眼前有一個很現實的東西需要她打算,那就是以後是争取拿到成果進研究所還是進入企業工作,或者是留校任教。

本科學校不太突出,相當于出身不好,進研究所受限,除非是能在這一年內拿到了不得的成果,最起碼催化劑得做出進展。留校任教審核嚴格,近幾年內有一個論文發表質量以及量的評估,也并不是很容易。

目前于她而言,最沒有壓力的就是進企業工作,其實去年已經有幾家公司找過她,有意向要簽,只是那時候還覺得畢業距離她很遙遠,用不着提前打算。

如今屈指一算,還真沒有幾個月好折騰猶豫。

其實錢比淮之前也有找她讨論過這個問題,并且表示她如果有意向,他會親自寫封推薦信,別得不好說,起碼在南津的化工領域不成問題。

只不過那時候她沒有遠見,只關注當前,如今雖然有點心動,但也要忙完畢設才能再做打算。

周豔芬果然如周婕所料,沒等男方發話,果斷去做手術堕胎。都是經歷過事的成年人,這種事情也斷不會跟家裏人透露,只能靠周婕在一旁幫襯伺候。

周豔芬年齡大,恢複慢,有錢,惜命。做了流産手術以後硬是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趙雲亭本來不想參與,但是礙不住她心疼周婕,出院這天便開車過來幫忙。

周豔芬變化挺大,氣色差,嘴唇蒼白,少了幾分往常的精致,多了幾分失魂落魄。沒化妝的時候眼角的魚尾紋根本藏不住。

她看到趙雲亭也略微驚訝,因為李景鳴的原因,兩個人相互都不待見。周豔芬的不待見是嫉妒,趙雲亭的不待見則源于膈應。

趙雲亭揚唇笑了笑,問了一聲好,低頭接過去東西往後備箱裏放。

周婕伺候周豔芬上了車,也到後面幫忙拿行李。

趙雲亭看看她,“沒吃飯吧?”

“對,”她蓋上車後備箱,拍了拍手上不幹淨的地方,撩起劉海說,“走,請你吃。”

趙雲亭擡眼看了看後座上的周豔芬,提醒說:“你姐剛手術,忌諱多,出去吃她怎麽辦?”

“要不咱們還是回去?自己做?”

“你行嗎?”

“我不行,你呢?”

“煮個粥還可以。”

“那伺候她吃了咱們再出來?”

“我不太餓,沒問題。”

“不耽誤你的事情就行,我也知道你現在忙。”

趙雲亭趕緊表示說:“沒事,我跟老師請了假,一下午都沒事情,只是有個實驗在鐵架臺上反應着,可能需要晚上過去。”

周婕聽了趕緊上車,催促她開車。

趙雲亭開車開到周豔芬家裏,周婕扶着周豔芬進屋休息,她挽袖子去廚房。沒大會兒周婕也進來,生了火,添上水給她打下手。

“幸虧你來了,不然還真搞不了。”

“請個短期保姆吧,伺候她小月子。”

“你是不是覺得她瘦多了?”

“還行吧,”趙雲亭敷衍了一句,想了想又說,“我沒關注,要不是因為你,我犯不着給她做飯……我守着你不說客套話,你別不愛聽。”

“我還不了解你?”周婕笑說,“你吧,喜歡誰就是喜歡誰,不喜歡一句話也懶得搭理……現在比以前還好多了,懂事多了。”

趙雲亭笑了笑,把洗好的蘿蔔切成丁,用盤子盛着倒進鍋裏。

周婕看看她,“你今天氣色不好。”

“是嗎?”

“嗯,比上次見還差。”

趙雲亭嘆了口氣,“總感覺很累,全身的骨節兒都是痛的……大概是旅游回來就一直忙着實驗室的事情,一天也沒閑着,再加上姨媽要來了,情緒不佳。”

“那八成是,我來例假也這樣。”周婕點頭,蹲下去,從下面一層拿出來幾副碗筷。

做好飯給周豔芬送進屋,趙雲亭便跟着周婕出來解決了晚飯。

晚上開車回實驗室,剛進學校北門就接到劉科長的電話,他依照前幾天約好的時間點來拿東西。

劉科長跟她接洽過好幾次,一來二去也熟識,每次都能聊兩句。

這次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說了兩句,竟然問趙雲亭:“有對象嗎?”

趙雲亭愣了愣,後知後覺地問:“怎麽了?”

“我感覺你這姑娘挺好,正好有個朋友的兒子,年齡跟你相當……”

趙雲亭聽到這裏瞬間明白,轉過身看了看他,尴尬地笑了笑。

“我就尋思着,你要是單着,我就給你介紹認識一下,你們見個面吃個飯,合适就繼續接觸,不合适就當是交個朋友。”

“……”

“多個朋友多條路,”他打量她,“沒對象吧?沒有的話就好說了。我就說你沒有,一直沒聽說過。”

趙雲亭擡頭猶豫一陣兒,拒絕說:“現在忙畢業的事兒,也沒那個心思……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再說吧,多謝……嗯……劉科長……”

劉科長怎麽也是在國家機關單位當職,一聽這麽說怎麽會不明白,抿了抿嘴,一個字再沒多說。

打發走劉科長,她去一樓做抽濾,因為不是有毒氣體,所以就在敞亮的地方直接進行,不知道反應到底生成了什麽物質,一股刺鼻氣味沖上來,讓人作嘔。

她猛地站起來後退了兩步,戴上防毒面具緊急處理,跟田老師通了電話,确認無毒以後也沒再繼續實驗。

晚上回到住處,總覺得那股臭味入了腦子,怎麽也驅除不去,跑到洗手間吐了兩次。眼睛因為嘔吐布滿血絲。

趙雲亭平常接觸藥品,具有最基本的安全意識,根據反應,顯然可以判定是藥品中毒。

她正要打電話叫救護車,家裏的房門便被敲響。她憋着一口氣到門口,就見李景鳴站在那。

趙雲亭看見他眼眶一紅,“我要死了……”

他也注意到不對勁,趕緊上前扶住她, “你怎麽了?哪不舒服?”

“晚上做實驗的時候,估計是氣體有毒……我中毒了……一直在吐……”

她說完捂了捂嘴,又說:“吐了兩次了,還想吐……”

李景鳴沒有多說,趕緊彎腰把她抱起來往樓下帶。

“堅持會兒,咱們趕緊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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