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趙雲亭還未徹底清醒, 已經被醫院裏嗆人的消毒水味熏住。她扭動脖子打量了一圈,見李景鳴坐在床沿處的椅子上睡着了。
她往上坐了坐, 盯着手背上的輸液針管發呆。
李景鳴睡得并不安穩, 覺察到動靜,睜開眼皮子。
兩人視線瞬間對上,她趕緊撇開頭。
“醒了?要不要喝水?”
她并不說話, 沉默了會兒扭過頭看他,“你瞧,常在河邊走, 總有一天會把鞋弄濕。”
李景鳴放下水杯,搓了搓手掌,“把你實驗室的工作先停一停,要是有什麽困難……大不了我親自找老錢去遞申請——”
“你什麽意思?”
“先休學一年。”
“……你什麽意思?”
李景鳴撇嘴笑了下,兩邊的眉毛都揚起, 理所當然地說:“剛才你睡着的時候, 我已經給我媽那邊通了電話,他們明天就過來接你。”
“接我?”
“你都懷孕了,當然要接回去照顧。”
趙雲亭臉色瞬間煞白,神色有些緊張, “這種事你怎麽沒跟我商量就告訴你爸媽了呢?你最起碼也得問問我的意見吧?你憑什麽做主?”
他俯身下來, 握住她的肩膀,“你就享受就行了,什麽都不需要管。”
她眉頭緊皺,不耐煩地說:“我爸媽知道了, 估計要打死我……自己家的豬把人家的白菜拱了和人家的豬把自己家的白菜拱了能一樣嗎?”
李景鳴覺得好笑,探身坐回去,看着她說:“得,你再睡會兒,不管是誰拱誰,那都是動物世界裏的事兒。”
趙雲亭滿腹心事,怎麽可能會睡得着,剛才是來醫院折騰了一遭,實在太累才眯瞪會兒,現在清晰透徹,肚子裏揣着的那個,真像一顆定時炸彈。想一想都覺得心慌意亂,驚恐忐忑。
“李景鳴,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兒,如果我們倆目前是已婚狀态,那什麽都好說……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
“你想說什麽?”
“打了吧。”
“把你拉出去踹兩腳?”
“我想踹你兩腳。”
李景鳴笑了笑,“來吧,知道你懷孕脾氣大,有什麽不滿盡管往我身上招呼。”
她繃住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會兒,越想越覺得生氣,咬牙說:“你怎麽還有閑情逸致在這玩笑?你心可真大,都這個當口了還……怪不得常聽一句話說,女人要保護好自己,實在跟男人發生關系,防護措施自己要做好,不能指望男人!沒裝在你肚子裏你當然不急,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李景鳴聽完,臉色變了變,解釋說:“我怎麽不急?我這深更半夜跟家裏那邊聯系,主要還是怕你明早醒來沒人照顧。你放心,我爸媽過來沒別得事情,他們只是過來照顧你。”
“你現在這說話語氣不是沖我急?”
他愣了一下,搖頭笑起來,端起水杯送到她嘴邊,抵着她的嘴唇說:“來,喝口水,說了半天肯定口幹舌燥,先喝一口潤潤嗓子。”
趙雲亭推開水杯,垂下眼不再說話。
李景鳴只好把杯子又放下,清嗓子低聲說:“要不吃點什麽?我讓老于去買?”
“大半夜,你折騰人家做什麽,都睡了。”
“睡什麽睡啊,我這當老板的都沒睡,我看誰敢睡。”
她嘆了口氣,“別吹牛了行嗎?尴尬。”
他兀自笑了笑,“吹不吹牛我不敢說,但是我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買什麽他還真不敢說個不字兒。”
“工資壓在你手裏,自然不敢說不。”
他拍了拍腿,咧嘴笑說:“哎,你這就說在點子上了。”
她又嘆了口氣,往上拉了拉被子,側着身子躺下。
李景鳴目不轉睛地看了她會兒,撫着手掌說:“既然什麽也不想吃,那就趕緊閉上眼再休息休息吧。”
趙雲亭轉眼對上他,眼裏含了萬種情緒,但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想讓他說點什麽,但是自己又抹不開面子,不願意主動提及。
他一直坐在床邊守着,守了一夜。趙雲亭翻來覆去,也不知道什麽睡過去。
不知什麽時間,隐約感覺病房來了一些人。低聲說帶了一些補湯和水果,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輕微聲響,接着聽到李景鳴與來人攀談之聲。
趙雲亭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子酸澀,頭也昏沉沉的,全身無力。
天色大亮,她徹底清醒,擡眼看了看床頭上擺放的向日葵花束,心裏默默想,送花的人還真有幾分品味。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李母端着果盤進來,看見她醒過來抿嘴笑了,“醒了?餓不餓?吃點什麽?”
“阿姨好……”
她邊說邊抽身做起,擡手攏了攏頭發,不由自主想起李景鳴昨晚跟她提,說李母要過來照料。
孫慧雲點了點頭,按住她,“躺好,不用起來。”
“我……”她有些尴尬,輕微蹙了蹙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孫慧雲倒是絲毫也不覺得奇怪,看出來趙雲亭的不自在,岔開話題說:“我聽景鳴說你昨天情緒比較低落……你看,我早晨專門讓老李買了一束花,又借醫院的花瓶插上了……這女人懷了寶寶吧,心思比較細膩,以後每天變着花樣插花,你每天眼前一亮,心情自然而然不就好了?”
她這意思有些試探,如果趙雲亭願意讓他們接回去照顧,那就是事無巨細。
趙雲亭雖然在婆媳這方面見識不多,經驗也不豐富,但是多少還是有些認知,孫慧雲這樣幾句話,看似說的随意,其實也是在表明他們的态度。表明他們對自己的重視。
這份重視,不管是因為李景鳴囑咐,還是因為她懷孕,都能看出來孫慧雲是個不錯的人,情商高,智商也不低。唯一不好的一點是孫慧雲略微精明了一些。
公公精明了大度,婆婆精明了摳搜……
上次去李景鳴家裏,雖然跟李父沒有過多交談,但是看了一眼也能瞧出來,在家裏還是李父當家做主,既穩重深沉,能說什麽是什麽,那想來也一定有壓住孫慧雲的氣勢在,不然,在家庭裏不會扮演這樣的角色。
趙雲亭能有這樣一番分析,也是聽多了她媽在耳根子前念叨,久而久之就記下了。
她不由地想到,自己要是跟李景鳴長久下去,估計是做不了主的那個,一是李景鳴精明,人事都看得透徹,比世故她甘拜下風,辦事的圓滑上,她也不如他得心應手。二是他心眼多,就算她明裏當家,其實暗裏還得是他做主,比如說,她說往東,李景鳴不贊同,想往西,那他會不動聲色地引導着她,讓她自己改變主意,被他牽着鼻子走還不自知。
一上午都是孫慧雲在這貼身照顧,沒瞧見李景鳴的身影。趙雲亭從這方面看,也算是得了孫慧雲的認可。
她本來想問一下李景鳴的去向,但自己一想也猜出個大概,八成是去公司了,她這邊又不是藥物中毒,昨天不過是虛驚一場,他守了一夜已經見誠意,公司離開他雖然不至于停轉,但該出面的事情想來也不少。
她等了又等,都不見他過來,忍不住發了條短信——
你在哪?你媽在這裏。
那邊很長時間也沒給回複,吃午飯的時候才來了一條:我下班了就來,想吃什麽就吃點什麽,別跟咱媽見外。
她盯着屏幕瞧了半天,火氣頓時上來,扔了手機,隔了會兒才又給他回複過去:我希望有些事咱們倆自己就解決了,不要參雜到父母那邊,你這樣我壓力很大……我還沒想好。
李景鳴說:什麽還沒想好?結婚?
她說:去留問題。
隔了幾分鐘,那邊說:你有什麽顧慮咱們好好說,沒有什麽問題不問題的,什麽事都別急着下定論,先看我後期表現……
她沉默下來,沒有再回複。
趙雲亭并無大礙,留院觀察了一天,下午醫生就建議出院。李景鳴從公司過來,接他們出院。
孫慧雲收拾好東西,攜着趙雲亭下樓,李景鳴辦好出院手續,隔了一會兒才回到車上。
趙雲亭知道這是要接她去他家裏,此刻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垂下頭,輕聲說:“我仔細想了想,去你們家這個安排很不妥當,我沒有身份要過去……我爸媽那邊還不知情……”
孫慧雲笑說:“我跟景鳴爸爸正打算着,眼瞅着十一就要到了,我們一家子去子川登門拜訪一下你父母……我們都知道你從小就乖巧聽話,不過這也不是封建年代,奉子成婚多的是,你父母那邊你別擔心,賠禮道歉的事交給景鳴,你只要安心養胎,那什麽事都好辦。”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答應有二更,也不想做沒誠信的人,但身體欠佳,剛打針回來,可能寫不完了,所以大家就不要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