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趙雲亭聽不進去這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求什麽，只覺得緊張難受, 忐忑不安。

“那也得等到我爸媽那邊知道了再從長計議吧。”

她沉默了會兒, “其實這個事本來不想麻煩阿姨，我跟李景鳴現在還沒有合計好，也是怕以後萬一……您知道了徒增悲傷。”

孫慧雲愣了愣, 品出來味，探頭看着她，“不是——姑娘, 你這話是個什麽意思啊？”

趙雲亭剛要說，李景鳴已經接過去話頭，打着哈哈解圍，“哎，媽, 咱們是去哪吃啊？出去吃還是自己回家做？”

“孕婦吃外面的東西肯定不好, 自己家做得才放心。”

李景鳴點點頭，“那要不先這樣，我先送你回去，到家以後你跟阿姨準備準備飯, 奶奶不是也在家, 還得你回去照顧……”

“你這意思？”

“就算她住過去，那也得回去收拾一下東西，”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啧了下嘴, “其實我不太同意讓雲亭過去，一是因為老太太如今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正需要人時時刻刻照顧，她過去也只能添亂……這二嘛，你現在也上了年紀了，不服老不行，這樣來回折騰你，我是真心疼。”

說到這裏看了看孫慧雲，打量了兩眼，見她并無喜怒，才繼續說：“我仔細一尋思，這個事還真得從長計議。”

孫慧雲有些不悅，但是也沒表現在臉上，啓開眼掃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也是，你分析的也是。”

李景鳴試探說：“那要不今天先一起吃個飯，搬過去的事，咱們改天再合計？”

“成啊，”孫慧雲點了點頭，給他臺階下，“那邊雖然有個客房空着，但是也得給兩天時間收拾……就算是住到你屋裏，地毯也得換厚的，浴室也得重新鋪一層防滑墊……”

李景鳴回她一個深意地笑，這才打着火啓動車子。

先把孫慧雲送到地方，然後找了個借口讓她先進去，留下趙雲亭跟他在車裏獨處。

趙雲亭一直抿着嘴沒說話，他沉默了會兒，擡手過去，用食指往她臉上剮蹭了一下。

“啪”她揮手拍開，“做什麽？”

李景鳴說：“不想住就不過來住，不過我媽這态度你也瞧見了吧？不是沒脾氣的人，不過什麽都會依着你，這樣的婆婆，哪裏找去？怎麽着？感動嗎？”

“我又不是嫁給你媽，有什麽好感動？”

“啧，”他眨了眨眼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昨天在你床邊坐了一夜，我是一夜沒合眼，你瞅瞅，早晨去公司胡子都沒來得及刮，就問你感動不感動！”

趙雲亭挑眉看他，“我也正奇怪呢，你怎麽就這麽确定懷的是你的，我敢确定是我的，你敢确定嗎？”

“我确定。”

“你怎麽就确定了？”

“我聞出來的，”他說着往她胸前湊，“是我的味兒……”

趙雲亭使勁推開他，不自在地往窗外看了看，“車裏開着燈，外面什麽都能瞧見。”

“放心吧，沒人。”

她看着他不說話。

李景鳴嘆了口氣，起身靠回去，坐正，落下車窗透風，并且打開駕駛座這邊的車門，腿伸出去，一半身子露在外頭。

迎着習習涼風，還有草叢裏陣陣蟲鳴。

他攏着手說：“這樣還挺浪漫。”

說完回頭看了看她，唇角上揚，收回視線望了望天空，感嘆說：“就差一顆流星了，再開顆流星就更浪漫了。”

“可惜空氣質量差，天霧蒙蒙的，星星都看不到，更別提流星了。”

李景鳴擡頭眯着眼擡頭看她。

“你看什麽？”她不解，蹙眉問。

“你這人真會煞風景，”他無奈地苦笑了下，連連搖頭，重複說，“你這人真會煞風景，不懂情調，我跟你講，你真不懂情調……話說着說着就被你給說死了，我都沒法往下接。”

“我吧，”他搖頭說，“我就想把氣氛搞上去，然後你一感動，什麽都好說了……不過呢，人家都說理科女難弄，我也不該指望你一個工科女了。”

趙雲亭并不贊同，沉默地看他半晌，說：“我餓了。”

“餓了？”他收回來腿，“餓了我帶你進去找點好吃的墊一墊肚子，待會兒做好飯再好好吃。”

他說着就把等關上，升起來車窗玻璃，熄了火兒，趙雲亭在這個時候卻拉住他，擡眼說：“李景鳴，我覺得我們不應該為了孩子将就，婚姻要講究，也不應将就……我一直在等你開口讓我去做手術……你這樣，你這樣反而讓我更慌張了……”

他反問了一句：“也什麽要去做手術，懷了就生，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告訴你？”

“你可能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說，別為了孩子将就，這樣不理智……你應該不是這樣不理智的人。”

“我一直很理智，”他笑了，“什麽叫理智？知道自己想要的，也知道自己不想要的，那你就是理智。”

“恕我——”

“你先別急着表态，”他打斷她的話，盯着她的眼睛說，“先進去吃個飯，回家好好睡個覺，想兩天，然後再做決定……我知道你現在很排斥這個事兒，我理解。”

他嘆了口氣，“本來嘛，你如果已經畢業了還好，你現在給你自己的定位還是學生，你家裏那邊持的态度也是你是學生，雖然你到了這個學位，已經可以結婚生孩子，不過這未婚先孕，對你又是一個不小的震撼，你忐忑不安很正常，你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我也有原因，我名聲不好，給你的印象一直也不好……我一畢業就踏足商場，花花世界誘惑也多，年輕氣盛不甘寂寞，不過有句話我覺得說得很在理，那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雲亭，我就給你講，別得我不敢說，有一樣我能做到，那就是死纏爛打的時候對你怎麽樣，以後也是怎麽樣，只多不少。”

她低下頭嘆氣，“先吃飯吧。”

李景鳴知道她在逃避，不過也沒有過多情緒，反而是笑了笑，“走，吃飯去。”

她松了口氣，臉色緩和下來，悶不吭聲地下車跟上他。

進門前又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感覺這樣突然來你家吃飯很尴尬，我什麽意思你明白吧？”

李景鳴想了想，哄騙說：“你這樣感覺就錯了，你不能覺得尴尬，你還得覺得非常理所當然，你想想，你這麽個小姑娘因為我成了這樣，那是我欠你的，是我的罪過，別說是不去你家，就算是去你家，你爸媽說再難聽的話我們這邊都得受着，不僅受着，還得點頭哈腰賠禮道歉，求你們家原諒。”

提起爸媽那邊，她又嘆了口氣。

李景鳴清咳一聲打斷她的思緒，忙拉着她進去。

李家的态度那自然是只有趙雲亭想不到的周到，其實主要還是看李景鳴的态度，如果李景鳴搖頭，誰還會去搭理她，就算是來找到她，那八成也是花言巧語哄着她去打胎。

也不知道李家那位老太太知不知道她跟李景鳴的事情，總之是熱情的不行。就連李父這次話都多了不少，飯菜上來，點着李景鳴說：“別光顧着你自己吃，給雲亭夾菜，她夠不着。”

趙雲亭雖然沒說話，但是這份被重視的感覺還是挺受用，心裏頓時暖和不少。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雖然不能用這一天來他家人的态度來權衡，但是心裏的那杆稱卻忍不住偏了偏。

女人嫁人，選男人重要，選婆家也同樣重要。

趙雲亭在這邊吃了飯，李景鳴送她回去，出門的時候她先出來，他去給她拿外套和包，走到半道說了句：“今晚不回來了。”

孫慧雲走近前，見趙雲亭不在，語氣不鹹不淡地說：“兒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原來是老媽想多了，你們倆的關系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而且是你這邊熱。”

李景鳴面色不變，“您眼神還是一如往常的犀利。”

她嘆了口氣，“随你去吧，反正我管不了，你爸爸也管不了，不過媽提醒你一句，強扭的瓜不甜，凡是也不能太較真。”

李景鳴收了笑，頭也不回地出去。

孫慧雲站在門口目送，見他抖開外套給趙雲亭披上，她揮手撥開，說熱，然後他又低頭說了句什麽，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任他又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笑了笑，扶着她開了車門。待她上去，他又繞到另一邊上去。

孫慧雲關上門，心裏是不歡喜的，因為沒有哪家的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找一個會照顧人的，而不是反過來，找一個得去照顧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