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4月7日

漆黑。

寂靜。

墜落。

血色彌漫。

屍山。

Flo：唔……

唔唔……呼……

（好難受……）

Flo：（又是……這個夢。）

（醒不過來。）

（至少快點讓我看清楚吧。）

夢裏來過無數次的地方。

起初是虛無，只當真切意識到“這毫無疑問是夢”之後，此處的景象才會循序浮現。

先是高牆，它的出現早于地面。

其次而生的，周圍環境的枯樹殘枝也從空無中長出。

當黑暗的一隅中擠出幾個難辨面貌的人類之後，腳下的碎石地才最後生成。

Flo：（又見面了。）

（……）

（Sui。）

自從某年之後，他再也沒在夢境中看到過別的地方。

屢次困擾他的元兇……從高牆鐵門中邁出鬼祟步伐的，無比熟悉的某位，這一回也一如既往地攜卷一身行裝，預算着趁夜色逃離此處。

Flo：（多經歷幾次以後。）

（只有Sui先生的樣子每次都會變得更加清晰。）

（……今天也順着路線走下去吧。）

夢境世界中的住人不會察覺自己的存在，同時自己也不能對他們的行為做多幹涉。

也不知道是永遠重複同一行為的住人比較慘，還是每每旁觀卻只是旁觀的Flo更慘。

從Flo的角度，他已經習慣，例行公事地走上一輪就好……他有着“遲早能醒”這一退路，大概算是幸運的一方。

高牆裏面是某大戶人家的家址，跨外便是Flo所處的荒蕪地帶。牆內外的景色相當分明，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一般。

Flo：（等Sui先生再走三步……好。）

Flo蹲下身子，以迎接按時到來的狂風。

他不記得第一次進入夢裏，遇着這陣足以将無防備的成年男性吹走的風時，做出了如何反應。至少如今，他已能精确地找到Sui即将後退的路線。當Sui因為大風而連連後退時，Flo能夠向着那邊伸開手，做出接應的準備。

Flo：（……）

（根本沒什麽好期待的。）

哪怕精确度能夠細分到毫厘，Sui先生依然只會從自己的身上穿過——本應擁抱，事實上只是帶過了更多的一陣小風。就連這個小風，也只是純粹的心理因素。

Flo看眼身上，又打量一番自己的全身。不知為何，這熟悉的戲碼之後，他每次都會想笑。

Flo：（也就只能在這裏看看Sui先生弱弱小小的樣子了。）

（……真不敢相信和那大高個兒是同一個人。）

從開始起算，強風會在整一分鐘後驟然停止。

接下來，花費十秒鐘整理好自身的Sui先生會再次踏上旅程。

夢境帶着Flo看過這個場景之後，便會天旋地轉，渾噩間，景色又會有極為直觀的改動。

下一個是……

Flo無比熟悉，且永遠不願意再來的地方。

光是在夢裏看到，都能讓他覺得作嘔。

Flo：（這裏……）

（第一次見到Sui先生的時候，還以為他是相當暴躁的類型呢。）

（實際上只是個心情莫測，又成熟又弱智的……家夥。）

（說起來，他最近真的有好好地和別人交好關系嗎……）

Flo：（有段時候沒好好回憶一下曾經了。）

（……先、先跟着走吧。）

他即使站在原地，夢境世界也會按照永恒不變的劇本好好地走下去，一直等着其實也是個選擇。

不過，能好好地看着Sui先生的樣子，欣賞下去總好過枯燥。

Flo：（啊啊……就是這裏。）

比先前看到的高牆矮上許多，但此處也被用于關押。

門板上本該寫着文字，文字全扭作一團而不能念讀。

這扇門是Flo的“旅途”的終點。

Flo走近過去，随後并不意外地發現自己又一次被不知名的力量攔住。

Sui先生再度從自己的身體穿過。他大開此門，此舉将裏面的人吓得全數小呼。

Flo：（這次也看不見。）

（門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呢。）

Flo只能看到門裏漆黑，和他剛進入世界時的所見如出一轍。

旋即，黑色鼓脹，後噴薄而出。虛空如同液狀，濺到何處，何處便會被其轉化。

無論怎麽閃躲，他能站着的最後一片土地，遲早也會被吞噬。

他再度墜落。

“醒了嗎？”

“聽得見我說話嗎？”

Flo：……晚上好。

Sui：又做夢了？

Flo：嗯。

司空見慣也不代表在經歷墜落的時候不會緊張。

習慣拉了窗簾再休息，深夜的卧室內完全見不到光亮。

Flo的眼睛不像Sui先生一樣，在夜裏也能看得遠且清晰。

Sui：要不要開燈？

他動動位置，準備點亮臺燈。因為兩人睡覺左右的緣故，他需要“大展身手”，或者先下床走過去才能夠到。

不想讓他離開的Flo很快拉住了這人胳膊。

Flo：不用……

別走就好，拜托了。